风暴前夕！！！
天亮了。杨广今天起得很早。或许，他根本就没睡。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卷空白的宣纸。他手中拿着笔，笔尖饱蘸浓墨，却悬在纸的上方，久久未曾落下。
陈氏侍立在侧，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轻声劝陛下用茶，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皇帝那凝固般的侧影，看着那悬停的笔尖。她能感觉到，这座宫殿，不，是整个江都，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悬停的笔尖，终于动了。
墨滴落下，在雪白的宣纸上，泅开一个浓黑的圆点。
然后，笔走龙蛇。
陈氏离得近，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词句：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是古乐府诗。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笔势越来越狂，越来越乱。墨汁飞溅，
陈氏默默地看着。她见过皇帝批阅奏章时力透纸背的朱批，见过他临摹法帖时一丝不苟的专注，见过他兴致来时挥毫泼墨的潇洒，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不管不顾。这不是书法，不是创作，这是一种无声的嘶吼，一种濒临崩溃前徒劳的宣泄。
终于，笔停了。
不是写完了，而是笔尖猛地一顿，然后，“咔嚓”一声轻响——那支上好的紫毫笔，竟被他硬生生拗断了！
杨广看着那支断笔，看了很久。然后手掌摊开，掌心被断笔的锐利边缘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正慢慢渗出殷红的血珠。
他盯着那血珠，似乎有些茫然，又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蘸了一点那鲜红，举到眼前，对着窗纸透进来的惨白天光，仔细地看。血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红得刺眼。
然后，他放下手，不再看那血迹，也不再看那满纸狼藉。
“陈氏。”他开口，
“妾在。”陈氏上前一步，将参茶轻轻放在案角。
“去，”杨广说，目光投向殿外，“告诉王富，传朕口谕：今日起，至三日后大朝之前，朕……静心斋戒，不见任何外臣。所有奏报，一律由门下省先行处置，非十万火急，不得搅扰。”
陈氏心头一沉。静心斋戒？不见外臣？在这山雨欲来、兵变一触即发的时刻？
“陛下，”她忍不住低声道，“司马将军他们若是再来……”
“他们不会来了。”杨广打断她，语气平淡而笃定，“他们想要的‘交代’，朕已经给了。这三天，是他们准备‘交代’的时候，也是朕……清静的时候。”
他顿了顿:“放心，在朕‘当众下诏’之前，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朕……平平安安地待在这里。”
“是。”陈氏不再多言，躬身应下，退出殿外，将皇帝的口谕传达给焦灼不安的王富。
王富听完，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绝望地躬下身，嘶哑地应了句“奴婢……遵旨”，然后踉跄着去传令了。他那佝偻的背影，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就在皇帝自我幽闭于澄心堂的同时，江都宫的另一个角落，气氛却截然不同。
西苑，紧邻骁果军大营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原本是某位宗室郡王在江都的别院，陈设华丽，此刻却透着一股紧张的肃杀。院子里，几名甲胄鲜明的侍卫按刀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宇文化及坐在主位。司马德戡坐在左下首，元礼坐在他对面，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端起酒杯喝一口，又重重放下，发出“咚”的闷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裴虔通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凝重。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此外，还有两三人，皆是骁果军中手握实权的郎将、校尉，此刻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集中在宇文化及身上。
“许公，”司马德戡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昨夜……那昏君答应得太过爽快！三日后大朝下诏？我看其中必然有诈！说不定是缓兵之计，暗中调兵遣将，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德戡所言极是！”元礼立刻附和，砰地一拍案几，“那昏君何等人物？心狠手辣，猜忌成性！岂会如此轻易就范？我们必须早作打算，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裴虔通敲击案面的手指停了停，沉声道：“许公，昨夜情形，确有些蹊跷。陛下……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他若非已有万全准备，成竹在胸，那便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便是……心灰意冷，存了……玉石俱焚，或引颈就戮之心。”
“引颈就戮？”司马德戡嗤笑一声，“裴将军，你太高看那昏君了！他若真有这等气节，何至于将天下败坏至此？我看，他定是外强中干，故作镇定，想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变数？”宇文化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沉稳，瞬间让所有人的争论停了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江都内外，如今还有何变数？东都被围，长安已失，四方反王，谁会来救他？江都城内的守军，大半在我等掌握。宫禁侍卫，又有多少是真心为他效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拖延这三天，或许正合我意。给了我们时间，将最后那点不识时务的钉子拔掉，将各处要害牢牢控制，也让将士们……看得更清楚，谁才是这江都，乃至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他这话，野心已昭然若揭。在座几人眼中都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司马德戡急声道：“许公的意思是……三日后，不管那昏君是否下诏，我们都……”
宇文化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三日后，大朝。“他下诏，是识时务。不下诏……”“那便是自绝于将士，自绝于天下。届时，我等顺天应人，清君侧，诛独夫，便是名正言顺，大势所趋！”
“清君侧！诛独夫！”司马德戡、元礼等人激动地低吼，眼中满是狂热。
“不过，”宇文化及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森冷，“在这之前，有几件事，必须万无一失。”
“许公请吩咐！”
“第一，”宇文化及竖起一根手指，“司马德戡，你负责牢牢盯死宫禁各门，尤其是澄心堂周围。许进不许出。没有我的手令，便是只苍蝇，也不得飞入皇帝居所。我要他在这三天里，彻底变成聋子、瞎子！”
“末将领命！”司马德戡轰然应诺。
“第二，元礼。”宇文化及看向元礼，“你带可靠人手，将宫中所有杨广心腹、近臣、内侍，特别是那些掌有印信、熟悉诏令文书之人，全部监控起来。若有异动，或试图与外界联络，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是！”元礼眼中凶光一闪。
“第三，裴虔通。”宇文化及看向相对稳重的裴虔通，“你心思缜密，负责协调各营，安抚军心。这三日，酒肉加倍供应，就说是……陛下体恤将士思乡之苦，特旨犒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跟着我们，有肉吃，有酒喝，有前程！”
裴虔通躬身：“末将明白。定让将士们归心。”
“此外，“城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文官，如裴矩、虞世基之流，也要派人‘关照’着。是杀是留，视他们这三日的表现而定。还有萧后、皇子、公主……都给我看起来，一个不许乱跑。”
他眼中寒光闪烁：“这三天，我们要让这江都宫，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三日后，我要在那大殿之上，亲眼看着，这大隋的天，是如何……变过来的。”
“谨遵许公之命！”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密闭的厅堂内回荡，充满了一种破旧立新、攫取权力的兴奋与暴戾。
就在西苑密谋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江都宫的其他角落，却是另一番景象。
内史侍郎虞世基的居所，这位以文才和逢迎得幸数十年的老臣，此刻正瘫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昨夜皇帝驳回他再次求见牌子的回复，以及一份不知从何处悄悄递来的、字迹潦草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司马、元、裴昨夜联袂逼宫，许公已露峥嵘，大势去矣，公宜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早作打算……”虞世基喃喃重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能打算什么？他的一切权势富贵，都系于皇帝一身。皇帝若倒，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奸佞”。投靠宇文化及？那等关陇武人，何曾将他这等文人放在眼里？不过是利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逃跑？宫禁已被控制，他能逃到哪里去？天下虽大，何处还有他虞世基的容身之地？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猛地想起自己那些仍在洛阳、长安的儿孙家眷，想起自己一生钻营得来的荣华，想起史书工笔可能落下的“佞臣”骂名……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阿郎，阿郎！”老仆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里来人了！说是奉许公之命，来给阿郎送些……时新果品。”
虞世基浑身一颤，送果品？这分明是监视！是警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请……请进来……”他嘶哑着嗓子，对着门外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惶和卑屈。
同样的恐慌，也弥漫在其他朝臣的府邸。纳言苏威闭门不出，对外称病，实则在家中长吁短叹，对着高祖皇帝的画像老泪纵横。黄门侍郎裴矩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满架典籍怔怔出神，手中的书卷拿起又放下，终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们比虞世基更清楚关陇武人的作风，也更明白，一旦宫变发生，无论他们持何种立场，都难逃被席卷、被裹挟的命运。这滔天巨浪面前，个人的才智、谋略、甚至以往的立场，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而萧
陈氏侍立在侧，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轻声劝陛下用茶，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皇帝那凝固般的侧影，看着那悬停的笔尖。她能感觉到，这座宫殿，不，是整个江都，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悬停的笔尖，终于动了。
墨滴落下，在雪白的宣纸上，泅开一个浓黑的圆点。
然后，笔走龙蛇。
陈氏离得近，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词句：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是古乐府诗。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笔势越来越狂，越来越乱。墨汁飞溅，
陈氏默默地看着。她见过皇帝批阅奏章时力透纸背的朱批，见过他临摹法帖时一丝不苟的专注，见过他兴致来时挥毫泼墨的潇洒，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不管不顾。这不是书法，不是创作，这是一种无声的嘶吼，一种濒临崩溃前徒劳的宣泄。
终于，笔停了。
不是写完了，而是笔尖猛地一顿，然后，“咔嚓”一声轻响——那支上好的紫毫笔，竟被他硬生生拗断了！
杨广看着那支断笔，看了很久。然后手掌摊开，掌心被断笔的锐利边缘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正慢慢渗出殷红的血珠。
他盯着那血珠，似乎有些茫然，又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蘸了一点那鲜红，举到眼前，对着窗纸透进来的惨白天光，仔细地看。血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红得刺眼。
然后，他放下手，不再看那血迹，也不再看那满纸狼藉。
“陈氏。”他开口，
“妾在。”陈氏上前一步，将参茶轻轻放在案角。
“去，”杨广说，目光投向殿外，“告诉王富，传朕口谕：今日起，至三日后大朝之前，朕……静心斋戒，不见任何外臣。所有奏报，一律由门下省先行处置，非十万火急，不得搅扰。”
陈氏心头一沉。静心斋戒？不见外臣？在这山雨欲来、兵变一触即发的时刻？
“陛下，”她忍不住低声道，“司马将军他们若是再来……”
“他们不会来了。”杨广打断她，语气平淡而笃定，“他们想要的‘交代’，朕已经给了。这三天，是他们准备‘交代’的时候，也是朕……清静的时候。”
他顿了顿:“放心，在朕‘当众下诏’之前，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朕……平平安安地待在这里。”
“是。”陈氏不再多言，躬身应下，退出殿外，将皇帝的口谕传达给焦灼不安的王富。
王富听完，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绝望地躬下身，嘶哑地应了句“奴婢……遵旨”，然后踉跄着去传令了。他那佝偻的背影，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就在皇帝自我幽闭于澄心堂的同时，江都宫的另一个角落，气氛却截然不同。
西苑，紧邻骁果军大营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原本是某位宗室郡王在江都的别院，陈设华丽，此刻却透着一股紧张的肃杀。院子里，几名甲胄鲜明的侍卫按刀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宇文化及坐在主位。司马德戡坐在左下首，元礼坐在他对面，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端起酒杯喝一口，又重重放下，发出“咚”的闷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裴虔通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凝重。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此外，还有两三人，皆是骁果军中手握实权的郎将、校尉，此刻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集中在宇文化及身上。
“许公，”司马德戡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昨夜……那昏君答应得太过爽快！三日后大朝下诏？我看其中必然有诈！说不定是缓兵之计，暗中调兵遣将，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德戡所言极是！”元礼立刻附和，砰地一拍案几，“那昏君何等人物？心狠手辣，猜忌成性！岂会如此轻易就范？我们必须早作打算，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裴虔通敲击案面的手指停了停，沉声道：“许公，昨夜情形，确有些蹊跷。陛下……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他若非已有万全准备，成竹在胸，那便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便是……心灰意冷，存了……玉石俱焚，或引颈就戮之心。”
“引颈就戮？”司马德戡嗤笑一声，“裴将军，你太高看那昏君了！他若真有这等气节，何至于将天下败坏至此？我看，他定是外强中干，故作镇定，想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变数？”宇文化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沉稳，瞬间让所有人的争论停了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江都内外，如今还有何变数？东都被围，长安已失，四方反王，谁会来救他？江都城内的守军，大半在我等掌握。宫禁侍卫，又有多少是真心为他效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拖延这三天，或许正合我意。给了我们时间，将最后那点不识时务的钉子拔掉，将各处要害牢牢控制，也让将士们……看得更清楚，谁才是这江都，乃至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他这话，野心已昭然若揭。在座几人眼中都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司马德戡急声道：“许公的意思是……三日后，不管那昏君是否下诏，我们都……”
宇文化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三日后，大朝。“他下诏，是识时务。不下诏……”“那便是自绝于将士，自绝于天下。届时，我等顺天应人，清君侧，诛独夫，便是名正言顺，大势所趋！”
“清君侧！诛独夫！”司马德戡、元礼等人激动地低吼，眼中满是狂热。
“不过，”宇文化及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森冷，“在这之前，有几件事，必须万无一失。”
“许公请吩咐！”
“第一，”宇文化及竖起一根手指，“司马德戡，你负责牢牢盯死宫禁各门，尤其是澄心堂周围。许进不许出。没有我的手令，便是只苍蝇，也不得飞入皇帝居所。我要他在这三天里，彻底变成聋子、瞎子！”
“末将领命！”司马德戡轰然应诺。
“第二，元礼。”宇文化及看向元礼，“你带可靠人手，将宫中所有杨广心腹、近臣、内侍，特别是那些掌有印信、熟悉诏令文书之人，全部监控起来。若有异动，或试图与外界联络，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是！”元礼眼中凶光一闪。
“第三，裴虔通。”宇文化及看向相对稳重的裴虔通，“你心思缜密，负责协调各营，安抚军心。这三日，酒肉加倍供应，就说是……陛下体恤将士思乡之苦，特旨犒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跟着我们，有肉吃，有酒喝，有前程！”
裴虔通躬身：“末将明白。定让将士们归心。”
“此外，“城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文官，如裴矩、虞世基之流，也要派人‘关照’着。是杀是留，视他们这三日的表现而定。还有萧后、皇子、公主……都给我看起来，一个不许乱跑。”
他眼中寒光闪烁：“这三天，我们要让这江都宫，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三日后，我要在那大殿之上，亲眼看着，这大隋的天，是如何……变过来的。”
“谨遵许公之命！”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密闭的厅堂内回荡，充满了一种破旧立新、攫取权力的兴奋与暴戾。
就在西苑密谋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江都宫的其他角落，却是另一番景象。
内史侍郎虞世基的居所，这位以文才和逢迎得幸数十年的老臣，此刻正瘫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昨夜皇帝驳回他再次求见牌子的回复，以及一份不知从何处悄悄递来的、字迹潦草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司马、元、裴昨夜联袂逼宫，许公已露峥嵘，大势去矣，公宜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早作打算……”虞世基喃喃重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能打算什么？他的一切权势富贵，都系于皇帝一身。皇帝若倒，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奸佞”。投靠宇文化及？那等关陇武人，何曾将他这等文人放在眼里？不过是利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逃跑？宫禁已被控制，他能逃到哪里去？天下虽大，何处还有他虞世基的容身之地？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猛地想起自己那些仍在洛阳、长安的儿孙家眷，想起自己一生钻营得来的荣华，想起史书工笔可能落下的“佞臣”骂名……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阿郎，阿郎！”老仆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里来人了！说是奉许公之命，来给阿郎送些……时新果品。”
虞世基浑身一颤，送果品？这分明是监视！是警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请……请进来……”他嘶哑着嗓子，对着门外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惶和卑屈。
同样的恐慌，也弥漫在其他朝臣的府邸。纳言苏威闭门不出，对外称病，实则在家中长吁短叹，对着高祖皇帝的画像老泪纵横。黄门侍郎裴矩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满架典籍怔怔出神，手中的书卷拿起又放下，终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们比虞世基更清楚关陇武人的作风，也更明白，一旦宫变发生，无论他们持何种立场，都难逃被席卷、被裹挟的命运。这滔天巨浪面前，个人的才智、谋略、甚至以往的立场，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而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