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正在那里,用赵衍给他的工具对抗威兰一世的铁骑。

    亚历山大四世,正在马都里的王宫里,等着天元给出三方协议的条件。

    威兰一世,正在威那亚城的王宫里,为贝尔伯的战果暴怒。

    宋应星和陈巧生正在格物院里,夜以继日地打造铸铁胀圈的样件。

    所有人都在动。

    所有人都在按照赵衍的棋局,走着自己的那一步。

    而赵衍他站在窗前,

    看着那条月光铺成的银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棋局越来越大了。

    但朕从来没有输过。

    以后也不会。

    海风呼啸。

    常兴五年的秋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秋天。

    大陆西部的战火,贝尔伯的抵抗,马都里的算计,蒸汽机的突破;

    所有的线都在交织。

    所有的力量都在汇聚。

    而天元——

    在赵衍的手中,

    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他早就看到了的未来。

    威那亚皇宫,议政大殿。

    威兰一世将一卷战报摔在黑岩长桌上,声震四壁。

    五天!五万精锐打一座自由市,五天没打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殿内三十余名军功贵族噤若寒蝉。

    左额到右颊的那道刀疤,那是五年前平定北境叛乱时掩护昂斯二世世,一个叛军百夫长留给他的,正因这个疤获得了昂斯二世的信任,从此独掌军权。此刻因肌肉绷紧而微微扭曲,像一条活物在他脸上蠕动。

    损失一万四千三百人。威兰一世的声音忽然降了下去,低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近三分之一。卡尔,你自己看看这个数字。

    阶下跪着的卡尔浑身一颤。他被急召回朝,从贝尔伯前线到威那亚,快马六日,身上的甲胄还带着硝烟和干涸的血渍。他的副将赫尔曼跪在他身后半步,头垂得更低。

    臣……臣有罪。卡尔的声音沙哑。

    你有罪?威兰一世缓缓走下御阶,靴跟叩击石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卡尔,你跟我打了十二年仗。从北境到南疆,从平叛到东征,你什么时候需要五天去打一座没有蒸汽机的城?

    陛下,那城?

    朕知道那城。威兰一世抬手打断他,三重防御。加固城墙是意料之中,街垒巷战可以理解了,但白水河?

    他转身面向群臣,目光如刀。

    他们掘开了白水河上游的堤坝,在城南制造了一片泛滥区。我们的攻城塔根本推不过去,辎重车陷在泥里,骑兵施展不开。弗里茨那个老狐狸,他算准了我们只能从北面强攻,然后把所有火力集中在北面城墙上。

    殿中一片沉默。

    威兰一世没有继续咆哮。他走回御座,坐下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卡尔,贬为前锋校尉,戴罪立功。赫尔曼,同例。你们两个,随朕再走一趟贝尔伯。

    卡尔猛地抬头:陛下……亲征?

    怎么,朕不该亲征?威兰一世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未达眼底,五万人没打下来的城,朕用十万去打。弗里茨想玩防守?好。朕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攻城。

    他转向左侧首位的军功贵族,安格伦公爵,贝尔伯边境最大的封地领主。

    安格伦,你算算贝尔伯城的税收。

    安格伦公爵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回陛下,据情报,贝尔伯自由市年税收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城内工坊三百余家,以纺织和金属加工为主。若攻克此城,

    三百二十万两。威兰一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扫过殿中所有贵族,这是弗里茨替朕守着的钱袋子。谁能先破城,城中工坊归谁管,税收三年免税,三年之后,朕再论功行赏。

    这句话像火种落入了干柴堆。

    殿中贵族们交头接耳,眼中全是兴奋的光芒。三百二十万两的年税收,加上三百多家工坊——这哪里是一座城,这是一座金矿!

    陛下英武!安格伦公爵率先高呼,臣愿率本部三千骑为先锋!

    臣愿随驾亲征!

    臣请为前锋!

    威兰一世抬手压下了群臣的呼声,目光重新落在卡尔身上。

    卡尔,你告诉朕,天元的工兵到了没有?

    卡尔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帝问的是什么:回陛下,据前线斥候回报,天元派来了一支约五十人的工兵队伍,携带了大量工程器械和……某种新型防御材料。他们抵达后,弗里茨对城防进行了进一步加固。

    威兰一世眯起眼睛。

    材料?什么材料?

    不清楚。但……有一种说法,是某种铁质构件,用于加固城墙关键节点。还有卡尔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种装置,据说是用来观测城外敌军动向的,能看得极远。

    千里镜。威兰一世冷冷吐出两个字。三年前他就知道天元有这种东西。

    传令。他站起身来,声音传遍整座大殿,征调东境三万常备军,南境两万,中枢禁军抽调一万五千。加上朕的皇家近卫军和诸位卿家的封地骑兵共十万之众,十日内集结于银石平原。

    他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一幅巨大地图前,那是昂斯帝国全境及周边诸国的舆图。他的手指点在贝尔伯的位置上。

    弗里茨以为掘一条河就能挡住朕?街垒巷战能撑多久?粮食?水源?援军?威兰一世的声音变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朕给你们算一笔账——贝尔伯城方圆不过八里,常驻人口六万。五万大军围城,断水断粮,十日之内——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整个贝尔伯囊括其中。

    就是他的死期。

    群臣轰然应诺。

    威兰一世转过身,面朝殿门方向,目光透过层层宫阙投向远方。

    西北方。贝尔伯。

    以及——更远处的海阳城。

    天元。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脸上的刀疤再次因肌肉绷紧而微微扭曲,你以为派五十个工匠就能改变一座城的命运?朕会让你知道……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他握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散朝之后,威兰一世独自留在殿中。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贝尔伯周围的地形上缓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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