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逝世的时候没有留下子嗣。当时朝中有人和吴太后提出，说知微是睿宗血脉，年纪虽小，却也是正统，‘稚子何辜’。没过几日，那位大臣就被贬，外放到了岭南。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人敢在朝中提知微的名字。”
“吴太后宁愿把在寺里修行多年的利王接回来，也不肯让知微继位。我当然知道是因为利王从小在佛寺长大，朝中无人、背后无势，当然好拿捏。而知微是慕容家的血脉，慕容家虽然倒了，可门生故旧遍布大靖，吴太后自然容不下他。”
邱氏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从知微懂事起，王府周围就多了许多生面孔，隔几个月就换一茬。知微三岁那年得冬天，宫里设宴，王爷带着他去。知微在席上喝了一碗汤羹，不到半个时辰就面色发青、呼吸微弱。太医说是误食了相克之物，灌了两碗解毒汤才救回来。王爷自责不已，回来之后跟我说：从今往后，不要让知微离开我们的视线。”
楚姜宁觉得胸口闷得发紧，喘不上气来。
“后来知微渐渐大了，那些监视的人也越来越不遮掩。他去西市买糖，身后能跟三个；他去城外放风筝，树丛里也会蹲了五个。有一回他翻墙出去想一个人走走，结果刚翻出去就被人发现了，一个路人把他送了回来，说是怕小世子迷路。知微从那以后就明白了，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没有自由。”
“于是他不得已开始学着戴上面具，做出一副贪玩好乐的模样。王爷一开始不知道，以为他这是自暴自弃，罚过他跪，骂过他不知轻重。直到有一天夜里，王爷路过他的院子，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认真阅览书籍。那时候他才十四岁，气度却沉稳得如同老翁。王爷才明白一切都是伪装，知微只是在想办法救自己。”
楚姜宁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直到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她才慌忙别过头去，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邱氏转过头来看她，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知微十八岁那年，吴太后大概是觉得局势稳了，慢慢就撤了监视的人。王爷这才给他谋了太常寺主簿的差事，虽然只是个闲职，好歹有个正经名目出入。可他在外头依旧不敢松懈，纨绔的做派一点没改。你知道，有些面具戴一旦戴上，就很难再摘下来。”
楚姜宁眼中瞬间又蓄满了泪水。
邱氏握紧了楚姜宁的手，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好孩子，不要哭。你知道吗？知微遇见你之后就变了。他变得爱笑，脸上有了荣光，不再深陷于过往的痛楚之中。我真的很为他庆幸，是你的出现，把他从一潭死水的境遇里解脱出来。”
“夫人......”
楚姜宁低下头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沙哑着声音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一直陪着知微，陪着他一起打破局面，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邱氏一惊：“孩子，我只希望你们能平安美好地生活下去，那些朝堂纷争、陈年旧事都惊险万分，一旦踏入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就让知微这样一辈子戴着面具生活下去吗？”楚姜宁不甘心，“我不肖想能够让他恢复皇子的身份，我只想让知微做他自己，不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束缚。他已经吃了二十年的苦，足够了。往后即便是吴太后，也别想再伤他分毫！”
“孩子......”邱氏又怕又喜，“你对知微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只是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夫人放心吧。”楚姜宁深深吸了口气，“我有分寸，决不会陷知微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处境。皇天在上，慕容氏一族的冤屈终会被血洗，知微一定会得到属于他的一切。”
邱氏听了她这话，哭笑着点头，心里的最后一丝忧虑也终于放下。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然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亭外看了一眼：“出来有一阵子了，夫人们怕是都在找我。走吧，咱们回去跟她们说说话。”
楚姜宁点头站起来，跟在邱氏身后走出亭子。阿莼过来看见她眼眶泛红，没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她身侧。
回到花园里，几位夫人正围着池边看锦鲤。邱氏走过去笑着和她们说池子里新放了一批鱼苗，语气轻快，跟方才判若两人。
楚姜宁站在人群边缘，慢慢平复了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
没过多久，一个婢女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在邱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邱氏听完点了点头，转头朝楚姜宁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对几位夫人说：“王爷和知微回来了。诸位先坐，我去去就来。”
她走到楚姜宁面前，压低声音：“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楚姜宁心里一跳，点了点头。
邱氏领着她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正前方是三间开面的书房，门半敞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
“你去吧，王爷性子仁厚，绝不会刁难于你。”邱氏轻声说完就转身便离开。
楚姜宁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报上姓名，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高诘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白色圆领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跟平日的装束全然不同，一副闲适惬意的模样。
“来了？”
楚姜宁还没来得及答话，屋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赶紧把人带进来，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外的道理。”
高诘侧过身让开路，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
楚姜宁跟着他走进书房。
高焱坐在案后，右腿搁在一只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卷舆图，抬起头来看她。
楚姜宁端端正正冲他行了一礼：“姜宁见过王爷。”
高焱放下舆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的目光比邱氏更锐利，从她的脸看到衣着，又看回她的眼睛。
楚姜宁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胆怯和躲闪。
高焱看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是个有胆气的孩子。坐吧。”
高诘拉着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
高焱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不禁笑道着同高诘到：“你站着做什么？我这王府里又不是没有椅子了！”
高诘笑了一下，在楚姜宁旁边坐了下来。
高焱看向楚姜宁，开口问：“我肃王府的园子比公主府小得多，景致也一般，你可还待得惯？”
“回王爷，姜宁并非附庸风雅之人，又是出身小门户，对这些景致布局实在懂得不多。在姜宁看来，无论是公主府还是肃王府，都是一样的规整有致，旁人眼光却是不重要，只要主人家住得舒心即可。姜宁也只是第一回来王府，只晓得这里又大又绕，哪有心思去想待不待得惯，我却不是那种违心攀附之人，只能实话实说，还望王爷见谅。”
高焱愣了一下，随即拍桌大笑：“果真是个妙人！知微，真是同你所说，二娘果真不是那般趋炎附势心口不一之人！哈哈哈哈，我喜欢！”
高诘看了楚姜宁一眼，脸上也漾开了自信的笑。
“好好好！”
高焱笑完，又恢复正色，继续问，“我听说当时知微那位姓卢的同僚，还有璩大将军家的三郎都有意纳你为妾，你却都不为所动，却为何会看上知微这样一个臭名远扬的废物世子？”
楚姜宁脸色一变：哪有当爹的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她还扭头看了高诘一眼，见他丝毫没有在意，这才放心下来。
她说：“姜宁虽为庶出，但也有自己的坚守。并非是我贪慕虚荣自视甚高，妄图觊觎高门正妻之位。如若可以，我宁愿终身不嫁一人到老。只是因缘际会，让我遇到了知微。人这一生能得一知己何其困难，如今叫我遇上了，怎能不牢牢抓紧。我若介意知微那劳什子乱七八糟的名头，就不会坐在这里和王爷相见了。”
话说完，楚姜宁只觉得高诘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些。
“说得好啊！”
高焱终于信服，满目慈善地看着二人，“知微能得你这一知己，确实是他半生最幸运之事了。”
话题随即转到了正事上：“你阿爷楚沣的考评吏部那边已经过了。接下来就是掣签定岗，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就能落定。等他的官职定下来，议亲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楚姜宁看了高诘一眼，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纳彩的日子。”高焱继续说，“我跟夫人商量了一下，想定在八月中旬，中秋前后，这样有时间能够筹备，届时局势也稳定下来，办什么事都方便。你觉得如何？”
楚姜宁垂下眼：“姜宁听王爷和夫人安排。”
高焱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拘束。成亲是你们两个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楚姜宁想了一下，说：“八月中旬挺好的。只是姜宁出身低微，纳彩的规制上不敢铺张，怕给王府添麻烦。”
高焱笑了一声：“你倒先替我们省起钱来了。”
高诘在旁边插了一句：“阿爷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哼，你的意见？”高焱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你的意见就是最好明日就上门迎亲！我养你二十年，你心里想得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吗？”
“阿爷神机妙算！”高诘皮赖一笑。
高焱白了他一眼，转而继续对楚姜宁说：“规制上的事不用你操心。肃王府虽然算不得富裕，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你是知微看中的人，往后也是我们肃王府的儿媳，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绝不让你吃亏。”
楚姜宁乖巧地应了声是。
高焱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高诘和楚姜宁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知微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跟他阿娘一直担心他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下去。如今有
“吴太后宁愿把在寺里修行多年的利王接回来，也不肯让知微继位。我当然知道是因为利王从小在佛寺长大，朝中无人、背后无势，当然好拿捏。而知微是慕容家的血脉，慕容家虽然倒了，可门生故旧遍布大靖，吴太后自然容不下他。”
邱氏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从知微懂事起，王府周围就多了许多生面孔，隔几个月就换一茬。知微三岁那年得冬天，宫里设宴，王爷带着他去。知微在席上喝了一碗汤羹，不到半个时辰就面色发青、呼吸微弱。太医说是误食了相克之物，灌了两碗解毒汤才救回来。王爷自责不已，回来之后跟我说：从今往后，不要让知微离开我们的视线。”
楚姜宁觉得胸口闷得发紧，喘不上气来。
“后来知微渐渐大了，那些监视的人也越来越不遮掩。他去西市买糖，身后能跟三个；他去城外放风筝，树丛里也会蹲了五个。有一回他翻墙出去想一个人走走，结果刚翻出去就被人发现了，一个路人把他送了回来，说是怕小世子迷路。知微从那以后就明白了，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没有自由。”
“于是他不得已开始学着戴上面具，做出一副贪玩好乐的模样。王爷一开始不知道，以为他这是自暴自弃，罚过他跪，骂过他不知轻重。直到有一天夜里，王爷路过他的院子，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认真阅览书籍。那时候他才十四岁，气度却沉稳得如同老翁。王爷才明白一切都是伪装，知微只是在想办法救自己。”
楚姜宁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直到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她才慌忙别过头去，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邱氏转过头来看她，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知微十八岁那年，吴太后大概是觉得局势稳了，慢慢就撤了监视的人。王爷这才给他谋了太常寺主簿的差事，虽然只是个闲职，好歹有个正经名目出入。可他在外头依旧不敢松懈，纨绔的做派一点没改。你知道，有些面具戴一旦戴上，就很难再摘下来。”
楚姜宁眼中瞬间又蓄满了泪水。
邱氏握紧了楚姜宁的手，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好孩子，不要哭。你知道吗？知微遇见你之后就变了。他变得爱笑，脸上有了荣光，不再深陷于过往的痛楚之中。我真的很为他庆幸，是你的出现，把他从一潭死水的境遇里解脱出来。”
“夫人......”
楚姜宁低下头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沙哑着声音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一直陪着知微，陪着他一起打破局面，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邱氏一惊：“孩子，我只希望你们能平安美好地生活下去，那些朝堂纷争、陈年旧事都惊险万分，一旦踏入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就让知微这样一辈子戴着面具生活下去吗？”楚姜宁不甘心，“我不肖想能够让他恢复皇子的身份，我只想让知微做他自己，不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束缚。他已经吃了二十年的苦，足够了。往后即便是吴太后，也别想再伤他分毫！”
“孩子......”邱氏又怕又喜，“你对知微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只是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夫人放心吧。”楚姜宁深深吸了口气，“我有分寸，决不会陷知微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处境。皇天在上，慕容氏一族的冤屈终会被血洗，知微一定会得到属于他的一切。”
邱氏听了她这话，哭笑着点头，心里的最后一丝忧虑也终于放下。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然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亭外看了一眼：“出来有一阵子了，夫人们怕是都在找我。走吧，咱们回去跟她们说说话。”
楚姜宁点头站起来，跟在邱氏身后走出亭子。阿莼过来看见她眼眶泛红，没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她身侧。
回到花园里，几位夫人正围着池边看锦鲤。邱氏走过去笑着和她们说池子里新放了一批鱼苗，语气轻快，跟方才判若两人。
楚姜宁站在人群边缘，慢慢平复了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
没过多久，一个婢女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在邱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邱氏听完点了点头，转头朝楚姜宁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对几位夫人说：“王爷和知微回来了。诸位先坐，我去去就来。”
她走到楚姜宁面前，压低声音：“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楚姜宁心里一跳，点了点头。
邱氏领着她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正前方是三间开面的书房，门半敞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
“你去吧，王爷性子仁厚，绝不会刁难于你。”邱氏轻声说完就转身便离开。
楚姜宁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报上姓名，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高诘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白色圆领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跟平日的装束全然不同，一副闲适惬意的模样。
“来了？”
楚姜宁还没来得及答话，屋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赶紧把人带进来，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外的道理。”
高诘侧过身让开路，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
楚姜宁跟着他走进书房。
高焱坐在案后，右腿搁在一只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卷舆图，抬起头来看她。
楚姜宁端端正正冲他行了一礼：“姜宁见过王爷。”
高焱放下舆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的目光比邱氏更锐利，从她的脸看到衣着，又看回她的眼睛。
楚姜宁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胆怯和躲闪。
高焱看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是个有胆气的孩子。坐吧。”
高诘拉着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
高焱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不禁笑道着同高诘到：“你站着做什么？我这王府里又不是没有椅子了！”
高诘笑了一下，在楚姜宁旁边坐了下来。
高焱看向楚姜宁，开口问：“我肃王府的园子比公主府小得多，景致也一般，你可还待得惯？”
“回王爷，姜宁并非附庸风雅之人，又是出身小门户，对这些景致布局实在懂得不多。在姜宁看来，无论是公主府还是肃王府，都是一样的规整有致，旁人眼光却是不重要，只要主人家住得舒心即可。姜宁也只是第一回来王府，只晓得这里又大又绕，哪有心思去想待不待得惯，我却不是那种违心攀附之人，只能实话实说，还望王爷见谅。”
高焱愣了一下，随即拍桌大笑：“果真是个妙人！知微，真是同你所说，二娘果真不是那般趋炎附势心口不一之人！哈哈哈哈，我喜欢！”
高诘看了楚姜宁一眼，脸上也漾开了自信的笑。
“好好好！”
高焱笑完，又恢复正色，继续问，“我听说当时知微那位姓卢的同僚，还有璩大将军家的三郎都有意纳你为妾，你却都不为所动，却为何会看上知微这样一个臭名远扬的废物世子？”
楚姜宁脸色一变：哪有当爹的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她还扭头看了高诘一眼，见他丝毫没有在意，这才放心下来。
她说：“姜宁虽为庶出，但也有自己的坚守。并非是我贪慕虚荣自视甚高，妄图觊觎高门正妻之位。如若可以，我宁愿终身不嫁一人到老。只是因缘际会，让我遇到了知微。人这一生能得一知己何其困难，如今叫我遇上了，怎能不牢牢抓紧。我若介意知微那劳什子乱七八糟的名头，就不会坐在这里和王爷相见了。”
话说完，楚姜宁只觉得高诘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些。
“说得好啊！”
高焱终于信服，满目慈善地看着二人，“知微能得你这一知己，确实是他半生最幸运之事了。”
话题随即转到了正事上：“你阿爷楚沣的考评吏部那边已经过了。接下来就是掣签定岗，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就能落定。等他的官职定下来，议亲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楚姜宁看了高诘一眼，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纳彩的日子。”高焱继续说，“我跟夫人商量了一下，想定在八月中旬，中秋前后，这样有时间能够筹备，届时局势也稳定下来，办什么事都方便。你觉得如何？”
楚姜宁垂下眼：“姜宁听王爷和夫人安排。”
高焱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拘束。成亲是你们两个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楚姜宁想了一下，说：“八月中旬挺好的。只是姜宁出身低微，纳彩的规制上不敢铺张，怕给王府添麻烦。”
高焱笑了一声：“你倒先替我们省起钱来了。”
高诘在旁边插了一句：“阿爷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哼，你的意见？”高焱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你的意见就是最好明日就上门迎亲！我养你二十年，你心里想得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吗？”
“阿爷神机妙算！”高诘皮赖一笑。
高焱白了他一眼，转而继续对楚姜宁说：“规制上的事不用你操心。肃王府虽然算不得富裕，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你是知微看中的人，往后也是我们肃王府的儿媳，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绝不让你吃亏。”
楚姜宁乖巧地应了声是。
高焱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高诘和楚姜宁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知微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跟他阿娘一直担心他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下去。如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