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姜宁成婚之后一直专心待在高府,帮着高诘打理内务,跟进各类琐事,始终抽不出空闲。

    这日府中无事,她便打算回刘家兄弟的布庄看一看。

    这是她成亲之后第一次回布庄。

    近日阿莼的爹娘染了病,她特意告假回乡探病,如今不在府中。楚姜宁此次出门便只带了芸儿一人随行,主仆二人穿着打扮也简单低调。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布庄前。

    布庄大门敞开着,铺面干净整洁,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店内伙计各司其职忙活手头活计,生意看着十分红火。

    店内做工的工人当初都看着楚姜宁修改建造纺车,因此个个都认得她。众人抬头看见她进门,瞬间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都堆满笑意。

    “二娘回来了!”

    “好久没见您过来,我们还一直念叨着呢!”

    “二娘成婚后看着气色更好了,果然是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大家都围过来问好,态度真诚热络。楚姜宁对着众人轻轻点头,一脸温和地一一应声回话。

    “辛苦各位了,我今日得空,就过来看看店里的情况。”

    说话间,内院传来脚步声,刘惠和刘骏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看见楚姜宁,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欢喜。

    刘惠快步上前招呼着:“二娘,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都不提前打声招呼!”

    “哪敢劳烦表哥。”楚姜宁笑道,“今日刚好得闲,便过来看看罢了。倒是两位表哥竟是也不曾来我府上看看。”

    两人顿时都有些羞赧。

    刘骏挠了挠头道:“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出身,就怕高门府邸规矩多,去了反倒丢人,自然不敢轻易上门打扰。你今日能抽空过来,实在是太好了。”

    楚姜宁只是笑着摇头,心里彻底放松下来。在外人面前她时刻需要谨慎自持,步步算计,唯独在刘惠刘骏面前,她不用设防也不用伪装。

    三人一同走入布庄内院的待客间坐下,芸儿守在了门外。

    刘惠忙着给楚姜宁倒茶,一边忙活一边说:“最近过得可还顺心吗?世子待你好不好?有什么你都尽管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楚姜宁点点头:“我一切都好,世子也待我极好。”

    刘惠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笑着坐下:“那就好。你自小命苦,早早没了生母,在后宅步步艰难,好不容易嫁得良人,我们就盼着你往后岁岁平安,再也不受委屈。”

    一旁的刘骏顺势说起布庄的生意情况。

    “既然你今日来了,我就跟你好好说说店里的账目和运转。近几个月布料行情稳定,咱们店里的料子样式新、质量好,回头客极多。城中不少大户人家的采买丫鬟都定点来咱们铺子拿货。”

    “每月除去工人月钱、布料本钱、铺面租金,剩下的纯收益都按时记账存着,一文钱都没有乱动。账本我都整齐收在柜子里,你有空可以随时查验。”

    楚姜宁听着心里十分踏实。

    刘惠接着补充:“我和三郎每日早晚都来店里盯着,布料残次破损的我们绝不售卖,客源和口碑一直稳住。就算是淡季,咱们铺子的收益也没有下跌过半分。”

    “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阿爷阿娘也身子硬朗,不用我们操心。我和三郎专心守着布庄挣钱养家,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也没有什么烦心事。”

    刘骏笑着接话:“阿爷时常念叨,说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有你这个侄女,也最感激你给我们一家人挣来了安稳日子。”

    楚姜宁静静听着两人絮絮叨叨说家常,心里生起一片温暖。

    兄弟二人齐心做事,长辈安康,家境富足,一家人和睦安稳,楚姜宁是真心替他们高兴。她当初改良纺车的初心一方面是为自己攒下傍身底气,另一方面也是想给舅家一条安稳出路。

    如今得偿所愿,她心里格外舒坦。

    楚姜宁开口道:“布庄如今生意红火自然是两位表哥的功劳。账目不用特意给我看,收益你们自行支配就行了。”

    刘惠连忙摆手:“那可不行,布庄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你改良的纺车和后面提的那些建议,我们早就说好的给你一份分成,自然是你的,绝对不会动的。”

    三人围坐在一起聊了许久,从布庄客源、布料进货,聊到家里日常琐事、邻里相处,闲话家常气氛松弛。

    不知不觉间,日头就偏西了。

    刘惠起身挽留:“天色不早了,你今晚别走了,就在这边吃个晚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菜,吃完再回府也不迟。”

    楚姜宁轻轻摇头,出声谢绝:“不了,我今日只是抽空出来看看,府中还有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置。改日我再过来见一见嫂嫂们。”

    刘惠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留,只能点头答应:“那行,你府中事务要紧。下次一定提前说,我早早备好饭菜等你。”

    楚姜宁和二人道别,又跟店里一众工人叮嘱了几句,便带着芸儿转身返程回长兴坊。

    两人回到家时,院内灯火已经点亮。

    府中管事看见楚姜宁归来,立刻上前回话。

    “娘子,方才石庆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楚府相关事宜,需要亲自交到娘子手中,小人已经放在屋内案上。”

    楚姜宁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她径直走入内室,关好房门,拿起案上的信函拆开阅览。

    信中写明楚嫦月近日频繁回楚家,次次都带着贵重补品探望如月,态度转变异常刻意。如月彻底放下戒备,对楚嫦月不再设防。楚嫦月多次亲手安排膳食汤药,供如月养胎食用,举动看似孝顺温和,实则动机不明。

    石庆拿不到具体实证,查不出补品汤药里有什么问题,但能确定楚嫦月举动反常,绝非真心示好。

    楚姜宁看完信件,不由自主地生出顾虑。

    她太清楚楚嫦月的性子,心胸狭隘,记仇善妒,做事极端。楚嫦月记恨如月霸占楚沣恩宠,挤压韩氏的地位,如今假意示好,必然暗藏算计。

    眼下如月腹中胎儿安稳,深得楚沣宠爱。一旦楚嫦月暗中动手,伤及胎气,或是让如月落下病根,往后生出事端,楚家必然大乱。

    如月本就是太尉府安插的眼线,身上牵扯朝堂博弈,一旦因为子嗣出事,不仅楚家倾覆,连高诘都会被无端牵连,落人口实。

    楚姜宁心头顿时沉甸甸的,越想越觉得隐患巨大。

    等到入夜,高诘终于归府。

    高诘踏入内室,看见楚姜宁端坐不动,神色凝重,当即开口问话。

    “怎么了?今日府中出事了?”

    楚姜宁起身,将手中密信递到高诘面前。

    “石庆又递信过来了。”

    高诘接过信件快速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我听闻她在嫁给许文英之后一直没有生出孩子,颇受苛待,想必现在就是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如月身上。她心思偏激,做事不计后果,如今这样假意亲近,就是想暗地里动手整治如月。”

    高诘放下信件缓缓开口:“此事避免不了,只能看如月自己能不能尽快察觉了。”

    楚姜宁眉头微蹙:“我是怕长姊暗中下手,轻则伤及胎儿,重则一尸两命。如月是太尉府的人,真出了事,太尉必然借机发难,到时候不仅楚家会被问责,我们也会被强行牵扯进来。”

    高诘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模样,忙拉住她的手宽慰。

    “你不用太过忧心。你长姊有心计,却不够沉稳,但是嫡母还在楚家坐镇,她虽然善妒自私,眼界狭隘,对这事却绝对分得清轻重。”

    楚姜宁抬头看向他:“嫡母也记恨如月,未必会阻拦长姊。”

    高诘缓缓解释:“你嫡母可以容忍打压如月,却绝不会允许楚嫦月败坏楚家门楣。如月腹中孩子是楚家目前唯一的男嗣希望。岳父极度看重这个孩子,一旦孩子出事,楚沣必然彻查到底。”

    “你嫡母心里清楚若是闹出性命事端,整个楚家都会被拖累覆灭。她辛苦把持楚家多年,绝不会任由长姊肆意妄为,毁掉她半生心血。她就算心里再恨如月,也会死死按住楚嫦月,不让她做出出格的大事。”

    “我猜想你长姊最多做些小动作,拿捏分寸出气,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她心里必定也是惧怕事发之后的后果,应该不敢彻底鱼死网破。”

    楚姜宁听完这番话,仔细思索片刻,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也是,有韩氏制衡在内,楚嫦月就算心生歹念,也翻不出太大风浪。眼下的隐患虽在,却暂时可控,不用过度焦虑。

    楚姜宁轻轻点头:“但愿如此。只希望她们母女能稳住分寸,不要无端惹出祸端,平白惹人非议。”

    高诘看着她,语气平和:“我们静观其变即可。真有异动,石庆会第一时间传信过来,我们来得及出手阻拦。”

    屋内灯火安静,两人对坐片刻,楚姜宁心底的担忧彻底被安抚下来。

    只是她心里依旧清楚,楚府这潭水早已浑浊不堪,暗藏的风波迟早会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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