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里，大长公主和郑月琅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休憩。
王思岑在乳母的护佑蹲在池塘边逗弄锦鲤，一脸童真的模样极是可爱。
大长公主看着这美好的一幕，不禁回想起从前的日子。
开府资格被撤销那年，公主府上下的属官全都遣散了。长史、司马、录事参军一个个收拾东西走人。
公主府从原先的规制降成邑司，只剩下几个管食邑账目的属官。
王修明面上是公主府的舍人，管着食邑进项、田租收入、府中开支。可实际上，大长公主交给他的事远不止这些。大长公主这些年私下招募了不少人，有落魄的读书人、不得志的低阶官员，还有些是犯了事被贬的旧吏。
这些人没有官职，也没有名分，平日里各做各的营生，暗地里替大长公主做事。
王修管着这些人。谁去了哪里，见了谁，打听到什么消息，都由他汇总了报给大长公主。这件事做了快二十年，吴太后那边一直没察觉。
大长公主公主想起吴太后刚入宫的时候年纪不大，性子也活泛。大长公主比她小几岁，常进宫走动，两个人一处说话、一处赏花，跟亲姊妹没两样。
后来大长公主嫁了王子铖，两人来往还是密切的。之后睿宗走了，吴太后的儿子高议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
变故是从高议死的那年开始的。
高议死得突然，没留下一儿半女。吴太后只能把在寺里长大的高询接回来继位，继续垂帘听政。
起初大长公主并未察觉什么，可没过多久，吴太后就废掉了公主开府置属的制度。她跑去问吴太后，吴太后说这是为了节省朝廷开支，整顿吏治。
大长公主当时是信了。直到后来她才从别处听说，提议这件事的人就是高烨。
高烨为了讨好吴太后，主动上疏谏言，说公主开府耗费太大不合祖制。
至此，大长公主参政的权利就被彻底剥夺。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往宫里跑，和吴太后渐行渐远。两个人面上还过得去，可心里都清楚回不到从前了。
世人都传她和吴太后反目，是始于睿王离世。睿王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骤然身死，朝野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想要独掌朝权的吴太后。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看清姑嫂二人彻底断了往来，开始针锋相对。
可只有大长公主自己知道，裂痕早就埋下。
睿宗的死只是把所有藏在暗处的矛盾彻底摆到了明处。早在先帝病重、朝堂权力悬空的时候，吴太后的心思就已经变了。
她不再满足于后宫安稳，开始插手朝堂人事，拉拢朝臣，培植吴氏族人势力。大长公主当时数次劝阻，告诉她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可专权。吴太后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步步紧逼。
大长公主挡了吴太后的掌权之路，吴太后自然记恨在心。睿宗离世，让她不用再伪装和善。从那之后，她眼中再无姑嫂情谊，只有权力制衡。
她要独揽大权，就要先除掉宗室的制衡力量，而大长公主就是她最大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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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常朝。每月逢三六九，百官入朝奏事。高询坐在御座上，吴太后垂帘在后。文武分列两班，气氛跟平日差不多。
朝堂流程一成不变，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事。
户部官员上报近期京畿粮价平稳，官仓储备充足，足以支撑民间日常供需与地方应急。吏部官员上奏近期地方官员考核结果，几名庸碌无为的州县官吏已经依规降级调任。刑部官员汇报近期审结案件，京中治安平稳，无重大凶案发生。
所有事务都是常规理政内容，无任何风波变数。
待众人奏事完毕，朝堂安静下来。高询目光扫过武将队列，落在为首的吴忠身上。
“吴太尉，神策军驻守皇城内外，是京中第一道屏障。近日军营操练、兵员布防、军纪管束，可有新的进展？军中有无异动？”
吴忠迈步出列，出声应答。
“回陛下，臣近期重点核查神策军驻防纪律与外围布防。京城外廓新增四处巡防点位，衔接城郊驻军，杜绝闲散人员聚集游荡。各营操练不再统一制式，臣按兵员体能、战力划分梯队，针对性训练攻防战术，提升整体战力。”
“军中老弱兵员已分批甄别，逐步调去后勤值守，前线驻防全部换为精壮兵士。所有军械、甲胄、弓弩全数查验，破损器物统一更换补齐。”
“此外，臣严令各营将领，禁止私下结交朝臣、收受馈赠，每日清点在岗人数，落实轮值台账。近旬以来，全军军纪严明，值守到位，无擅离岗位、私斗滋事、懈怠渎职的情况发生。京中内外防务，稳妥可控。”
高询闻言微微点头：“神策军关乎京城安稳，容不得半点松懈。你继续从严管束，稳住防务，但凡军中出现违纪乱象，直接依规处置，不必姑息。”
“臣遵旨。”吴忠行礼，退回队列。
朝堂再度沉寂片刻，一名礼部侍郎缓步走出队列，躬身启奏。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如今宫中淑妃身怀龙胎，乃是皇室大幸。皇室子嗣单薄，这一胎关乎宗庙延续、国祚绵长。”
“眼下时节交替，地气浮动，民间偶有小疾流传。臣担心浊气侵扰宫闱，影响淑妃安胎，阻碍皇子降生。臣恳请陛下下旨，举办皇家祈福大典，祭拜宗庙社稷，诚心祷告，祈求护佑淑妃安康，龙胎顺遂，诞下皇嗣，福泽天下苍生。”
这名官员话音落下，殿内立刻有多名朝臣纷纷附和。
“臣附议。”
“祈福安神，护佑皇嗣，乃是为国祈祥，极为妥当。”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所有人都清楚，徐淑妃这一胎是眼下朝堂最大的变数。若是诞下皇子，皇室根基稳固，吴氏的话语权也会进一步加重，无人敢轻易冒险阻拦。
高询稍加思索了一番，随即开口：“准奏。”
“祈福大典一事，全权交由礼部主持办理。择近期吉日举行，场地设于太庙，礼仪规整，供奉祭品诚心洁净。大典以祈福为主，禁止铺张奢靡，禁止劳民动众。所有流程章程三日内拟好递入宫中预览。”
礼部侍郎当即躬身领旨：“臣遵陛下旨意，即刻筹备。”
高询目光扫过百官，补充道：“大典举办期间，朝堂政务照常推进，各部官员各司其职，不得因祈福荒废公职。”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洪亮。
朝会到此结束，百官依次退朝。
吴忠走出紫宸殿，随行亲信快步近身，低声传话。
“太尉，太后吩咐，大典当日，太庙内外守备务必层层加码，彻查所有出入人员，严防有心之人借机生事。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盘问。另外，太后让您持续紧盯大长公主府动向，不得松懈。”
吴忠低声道：“知晓了。”
他面色平淡，心底却自有盘算。大长公主明面上势力大损，看似不足为惧，可太后始终忌惮，必然有其道理。这场祈福大典汇聚京中所有权贵宗室，人多繁杂，最容易滋生事端，确实需要严加防范。
皇宫之外，车马穿梭不息。看似平静的朝堂决议，已经悄悄牵动各方势力的神经。
公主府内，王修入内禀报。
“公主，朝堂已定，礼部将举办太庙祈福大典，为徐淑妃腹中皇嗣祈福。”
大长公主听闻消息，淡然开口：“这场大典来得正好。”
王修不解：“公主为何这般说？”
大长公主道：“我与太后僵持日久，一直没有合适的台面试探彼此底线。这场大典，权贵齐聚，朝臣云集，就是最好的契机。她想借皇嗣巩固外戚权势，我便借着这场公开盛会，观望人心动向，暗中收拢宗室与旧臣力量。”
“属下即刻传令下去，让所有暗中幕僚紧盯大典筹备，记录吴氏党羽的所有动向。”王修道。
大长公主抬手制止：“只需暗中探查，不许任何人出面干预。我们依旧保持弱势姿态，让所有人以为我无力抗衡，只能被动旁观。”
“是。”
王修领命退下。
整座公主府依旧清冷沉寂。没人知晓这片看似落败的府邸之中，藏着足以搅动整个朝堂的暗势，只待合适时机，便可一举翻盘。
王思岑在乳母的护佑蹲在池塘边逗弄锦鲤，一脸童真的模样极是可爱。
大长公主看着这美好的一幕，不禁回想起从前的日子。
开府资格被撤销那年，公主府上下的属官全都遣散了。长史、司马、录事参军一个个收拾东西走人。
公主府从原先的规制降成邑司，只剩下几个管食邑账目的属官。
王修明面上是公主府的舍人，管着食邑进项、田租收入、府中开支。可实际上，大长公主交给他的事远不止这些。大长公主这些年私下招募了不少人，有落魄的读书人、不得志的低阶官员，还有些是犯了事被贬的旧吏。
这些人没有官职，也没有名分，平日里各做各的营生，暗地里替大长公主做事。
王修管着这些人。谁去了哪里，见了谁，打听到什么消息，都由他汇总了报给大长公主。这件事做了快二十年，吴太后那边一直没察觉。
大长公主公主想起吴太后刚入宫的时候年纪不大，性子也活泛。大长公主比她小几岁，常进宫走动，两个人一处说话、一处赏花，跟亲姊妹没两样。
后来大长公主嫁了王子铖，两人来往还是密切的。之后睿宗走了，吴太后的儿子高议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
变故是从高议死的那年开始的。
高议死得突然，没留下一儿半女。吴太后只能把在寺里长大的高询接回来继位，继续垂帘听政。
起初大长公主并未察觉什么，可没过多久，吴太后就废掉了公主开府置属的制度。她跑去问吴太后，吴太后说这是为了节省朝廷开支，整顿吏治。
大长公主当时是信了。直到后来她才从别处听说，提议这件事的人就是高烨。
高烨为了讨好吴太后，主动上疏谏言，说公主开府耗费太大不合祖制。
至此，大长公主参政的权利就被彻底剥夺。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往宫里跑，和吴太后渐行渐远。两个人面上还过得去，可心里都清楚回不到从前了。
世人都传她和吴太后反目，是始于睿王离世。睿王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骤然身死，朝野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想要独掌朝权的吴太后。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看清姑嫂二人彻底断了往来，开始针锋相对。
可只有大长公主自己知道，裂痕早就埋下。
睿宗的死只是把所有藏在暗处的矛盾彻底摆到了明处。早在先帝病重、朝堂权力悬空的时候，吴太后的心思就已经变了。
她不再满足于后宫安稳，开始插手朝堂人事，拉拢朝臣，培植吴氏族人势力。大长公主当时数次劝阻，告诉她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可专权。吴太后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步步紧逼。
大长公主挡了吴太后的掌权之路，吴太后自然记恨在心。睿宗离世，让她不用再伪装和善。从那之后，她眼中再无姑嫂情谊，只有权力制衡。
她要独揽大权，就要先除掉宗室的制衡力量，而大长公主就是她最大的阻碍。
------
今日是常朝。每月逢三六九，百官入朝奏事。高询坐在御座上，吴太后垂帘在后。文武分列两班，气氛跟平日差不多。
朝堂流程一成不变，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事。
户部官员上报近期京畿粮价平稳，官仓储备充足，足以支撑民间日常供需与地方应急。吏部官员上奏近期地方官员考核结果，几名庸碌无为的州县官吏已经依规降级调任。刑部官员汇报近期审结案件，京中治安平稳，无重大凶案发生。
所有事务都是常规理政内容，无任何风波变数。
待众人奏事完毕，朝堂安静下来。高询目光扫过武将队列，落在为首的吴忠身上。
“吴太尉，神策军驻守皇城内外，是京中第一道屏障。近日军营操练、兵员布防、军纪管束，可有新的进展？军中有无异动？”
吴忠迈步出列，出声应答。
“回陛下，臣近期重点核查神策军驻防纪律与外围布防。京城外廓新增四处巡防点位，衔接城郊驻军，杜绝闲散人员聚集游荡。各营操练不再统一制式，臣按兵员体能、战力划分梯队，针对性训练攻防战术，提升整体战力。”
“军中老弱兵员已分批甄别，逐步调去后勤值守，前线驻防全部换为精壮兵士。所有军械、甲胄、弓弩全数查验，破损器物统一更换补齐。”
“此外，臣严令各营将领，禁止私下结交朝臣、收受馈赠，每日清点在岗人数，落实轮值台账。近旬以来，全军军纪严明，值守到位，无擅离岗位、私斗滋事、懈怠渎职的情况发生。京中内外防务，稳妥可控。”
高询闻言微微点头：“神策军关乎京城安稳，容不得半点松懈。你继续从严管束，稳住防务，但凡军中出现违纪乱象，直接依规处置，不必姑息。”
“臣遵旨。”吴忠行礼，退回队列。
朝堂再度沉寂片刻，一名礼部侍郎缓步走出队列，躬身启奏。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如今宫中淑妃身怀龙胎，乃是皇室大幸。皇室子嗣单薄，这一胎关乎宗庙延续、国祚绵长。”
“眼下时节交替，地气浮动，民间偶有小疾流传。臣担心浊气侵扰宫闱，影响淑妃安胎，阻碍皇子降生。臣恳请陛下下旨，举办皇家祈福大典，祭拜宗庙社稷，诚心祷告，祈求护佑淑妃安康，龙胎顺遂，诞下皇嗣，福泽天下苍生。”
这名官员话音落下，殿内立刻有多名朝臣纷纷附和。
“臣附议。”
“祈福安神，护佑皇嗣，乃是为国祈祥，极为妥当。”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所有人都清楚，徐淑妃这一胎是眼下朝堂最大的变数。若是诞下皇子，皇室根基稳固，吴氏的话语权也会进一步加重，无人敢轻易冒险阻拦。
高询稍加思索了一番，随即开口：“准奏。”
“祈福大典一事，全权交由礼部主持办理。择近期吉日举行，场地设于太庙，礼仪规整，供奉祭品诚心洁净。大典以祈福为主，禁止铺张奢靡，禁止劳民动众。所有流程章程三日内拟好递入宫中预览。”
礼部侍郎当即躬身领旨：“臣遵陛下旨意，即刻筹备。”
高询目光扫过百官，补充道：“大典举办期间，朝堂政务照常推进，各部官员各司其职，不得因祈福荒废公职。”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洪亮。
朝会到此结束，百官依次退朝。
吴忠走出紫宸殿，随行亲信快步近身，低声传话。
“太尉，太后吩咐，大典当日，太庙内外守备务必层层加码，彻查所有出入人员，严防有心之人借机生事。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盘问。另外，太后让您持续紧盯大长公主府动向，不得松懈。”
吴忠低声道：“知晓了。”
他面色平淡，心底却自有盘算。大长公主明面上势力大损，看似不足为惧，可太后始终忌惮，必然有其道理。这场祈福大典汇聚京中所有权贵宗室，人多繁杂，最容易滋生事端，确实需要严加防范。
皇宫之外，车马穿梭不息。看似平静的朝堂决议，已经悄悄牵动各方势力的神经。
公主府内，王修入内禀报。
“公主，朝堂已定，礼部将举办太庙祈福大典，为徐淑妃腹中皇嗣祈福。”
大长公主听闻消息，淡然开口：“这场大典来得正好。”
王修不解：“公主为何这般说？”
大长公主道：“我与太后僵持日久，一直没有合适的台面试探彼此底线。这场大典，权贵齐聚，朝臣云集，就是最好的契机。她想借皇嗣巩固外戚权势，我便借着这场公开盛会，观望人心动向，暗中收拢宗室与旧臣力量。”
“属下即刻传令下去，让所有暗中幕僚紧盯大典筹备，记录吴氏党羽的所有动向。”王修道。
大长公主抬手制止：“只需暗中探查，不许任何人出面干预。我们依旧保持弱势姿态，让所有人以为我无力抗衡，只能被动旁观。”
“是。”
王修领命退下。
整座公主府依旧清冷沉寂。没人知晓这片看似落败的府邸之中，藏着足以搅动整个朝堂的暗势，只待合适时机，便可一举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