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怀上身孕后,楚沣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从前那个酗酒颓废、不管家事的男人不见了,只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妻儿的好男人。

    如今楚沣每日从弘文馆当值归家,进门第一件事从来不是去正厅歇息,更不会过问韩氏,而是直奔如月居住的院落。

    就如他现在大步踏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如月的小腹上,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今日身子可有不适?胎儿闹不闹人?”

    如月靠在软榻上,眉眼带笑,语气温顺:“一切都好,腹中孩子安稳得很,夫君不必挂念。”

    楚沣闻言,顺势坐到她身侧,手掌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细致。

    他一遍遍地缓缓抚摸着,眼底满是期待与珍视,姿态亲昵又缱绻。

    “那就好。你好好养着,家里所有琐事都不用管,只管安心安胎。我已经吩咐下去,每日膳食都要挑最滋补的送来,半点委屈都不能让你受。”

    如月轻轻点头,眉眼间尽是得宠的得意。

    两人就这般挨着闲谈,说着腹中孩儿的将来,聊着日常琐事,言语亲昵,姿态恩爱,看上去和寻常伉俪情深的夫妻别无二致。

    楚家上下人人都看得出来,如今的楚沣心里眼里只有如月和她腹中的孩子。

    而堂堂正妻韩氏,彻底成了被无视的闲人。

    不仅如此,楚沣还特意叮嘱了韩氏,让她放下手中所有杂事,专心打理如月的养胎事宜,日日尽心伺候,不能有半点疏漏。

    韩氏有苦难言,只能压下满心憋屈,日日往返如月院中,安排膳食、打理起居、查验药材,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敷衍。

    看着楚沣日日奔赴偏院,对着小妾温柔体贴,对自己却冷漠疏离,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韩氏心里的失衡感一日比一日浓重。

    她执掌楚家内院多年,向来说一不二,何时受过这般冷落?如今反倒要低头伺候一个贱妾,看着对方独占夫君恩宠,心中的嫉恨和不甘越积越深,几乎要憋得发狂。

    在夫家的楚嫦月也时时记挂着楚家的动静。听闻韩氏被彻底冷落,还要尽心伺候得宠的如月,她夜夜寝食难安,满心焦躁。

    许文英几次归家都见她愁眉不展心绪不宁,也尽心劝慰过。

    “你何必日日忧心这些琐事?打理好自己的宅院便够了。楚家的事自有长辈处置,轮不到你操心。”

    这话落在楚嫦月耳中是半点宽慰的作用都没有,反倒让她心头怒火更盛。

    她转头看向许文英,语气冰冷又强硬。

    “我母亲在楚家受尽委屈,日日看人脸色度日,我怎能安心?你如今说得轻巧,不过是事不关己。我今日把话给你说清楚,往后你绝对不许纳妾,不许抬通房,更不许与别的女子有半点牵扯。你若是敢违逆我,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许文英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是好心劝慰,却换来楚嫦月这般强硬的警告,心中仅剩的夫妻情谊瞬间消散殆尽。他清楚楚嫦月性子高傲偏执,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言,索性不再多费口舌。此后他对楚嫦月和楚家的所有事宜一概不再过问,随她自己操心去了。

    楚嫦月明显见着许文英态度冷淡,不再迁就自己,心里愈发憋闷。

    她在夫家得不到半点安慰,无人可以倾诉,所有的焦躁和怨气都积压在心底。思来想去,她将所有不满都归咎到了如月身上。

    在她看来,若不是如月恃宠而骄、霸占楚沣,母亲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楚家也不会乱了章法。

    一番盘算之后,楚嫦月心中生出计策,打算好好整治一番如月,挫一挫她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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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之后,楚嫦月特意挑了个空闲日子,备了满满一箱上等补品,亲自回了楚家。

    她一进门,没有先去拜见韩氏,而是直接带着东西去往如月的院落。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刻薄傲慢,换上一副热切温和的神情,待人接物格外客气。

    如月如今胎相稳固,身形已然显怀,行动稍有不便,正坐在院中晒太阳歇息。看见楚嫦月登门,心里有些意外。

    不等如月开口,楚嫦月已经快步上前,语气亲昵又愧疚。

    “庶母,先前我心思狭隘,对你多有冒犯,举止多有不当,我心里一直十分愧疚。如今我已知晓你是楚家的大功臣,今日特地来给你赔罪。”

    说着,她示意身后婢女将补品礼盒送上,一一打开展示。里面人参、燕窝、补血滋补的药材样样齐全,皆是上等的品相。

    “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安胎补品,最是滋养身子,你日日食用,既能护住胎相,又可以将养身体。”

    如月看着满满一箱贵重补品,又看着楚嫦月谦卑温和的态度,心里暗自得意。

    她只觉着如今自己身怀楚家子嗣,深得楚沣宠爱,地位早已今非昔比。连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她的嫡女楚嫦月都要低头讨好自己。

    她压下心底的轻视,故作温和地开口:“大娘有心了,过往的事不必再提。你能有这份心意,我便知足了。”

    楚嫦月笑着点头,语气愈发恳切:“本该如此。你腹中是楚家的骨肉,我自然盼着你平安顺遂,孩儿康健无忧。往后我定然好好敬着庶母,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不懂事。”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楚嫦月全程态度谦和,句句都在关心如月的胎相和身体,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聊完之后,楚嫦月直接叫来院中厨下的仆妇,开口吩咐。

    “把我带来的这些补品仔细处理好,按照安胎的法子炖煮,做成羹汤,立刻送来给庶母食用。食材务必处理干净,火候把控妥当,不能出半点差错。”

    仆妇连忙应声,接过补品转身去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厨下就将炖煮好的滋补羹汤端了上来,香气浓郁,看着十分滋养。

    楚嫦月率先拿起碗勺,亲自盛了一碗,当着如月的面先喝了大半碗。

    然后她放下碗转头看向如月,笑意温和:“庶母放心食用,这羹汤味道极好,滋补效果也佳,我亲自尝过,没有任何问题。”

    如月见楚嫦月亲自食用了,心里的疑虑也瞬间打消大半。

    于是她不再犹豫,接过婢女递来的羹汤,慢慢喝下。

    一整日下来,如月身体安稳,没有腹痛、头晕等任何不适,胎相也依旧安稳如常。她彻底放下心来,全然相信了楚嫦月的示好。

    天色入夜,楚沣处理完公务外出应酬,并未回府。楚嫦月在获得如月信任后,才悄悄去了正院单独面见韩氏。

    韩氏今日又操劳一日,满心憋屈无处发泄,见楚嫦月来了,她立刻开口质问。

    “你今日到底在做什么?无缘无故带着补品去讨好如月,还亲自给她炖汤喂她食用。你明知我最恨她独占恩宠,日日压在我头上,你反倒去讨好她,你到底是何用意?”

    楚嫦月脸上温和的笑意褪去,换上一片阴森冷沉的神色。

    “阿娘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关心庶母,看她身怀身孕辛苦,尽一份晚辈的心意罢了。”

    韩氏满脸不信,眉头紧紧皱起:“你我母女多年,我还不了解你的性子?你分明恨她得宠,又怎会真心好意待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补品里动了手脚?”

    韩氏心里又怕又恨。

    她嫉恨如月抢走自己的恩宠,霸占主母的体面,日日盼着如月失势。但她心里清楚,如今如月身怀子嗣,是楚沣的心头肉,动如月就是逆了楚沣的心意,是大逆不道的举动,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楚嫦月看着她满脸惊惧的模样,淡淡开口安抚着。

    “阿娘不必惊慌,我心里有数,不会闹出大乱子,更不会连累楚家、连累你我二人。我今日做的一切都有分寸,你只管安心看着便是。”

    韩氏依旧满心不安,连连叮嘱:“嫦月,你千万莫要胡来!如月如今盛宠在身,又怀着楚家子嗣,万万动不得。一旦出事,你我都没有好下场,切记不可冲动行事。”

    楚嫦月面色冷淡:“我知晓轻重,不用阿娘再三叮嘱。我不会伤她性命,也不会伤及腹中胎儿,只是想让她尝尝苦头,让她明白,楚家的体面轮不到她一个贱妾肆意霸占,更不能让她一辈子压在我们母女头上。”

    “今日我假意道歉示好,就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备。往后我会继续这般行事,慢慢布局。她如今得意忘形,最是容易轻信他人,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她亲手毁掉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

    韩氏看着女儿眼底的阴狠算计,心里五味杂陈。

    她满心嫉恨如月,渴望夺回自己的地位和恩宠,却又畏惧楚沣的怒火,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楚嫦月暗中布局,她心里既有一丝隐秘的快意,又始终提着一颗心,生怕最终东窗事发,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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