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下人拼尽全力,才强行把暴怒的楚沣和韩氏拉扯开来。

    韩氏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面上,脖颈处布满红痕。她大口大口咳嗽,胸腔闷痛难忍,半天缓不过劲,脸上布满狼狈和惊惧。

    楚嫦月立马冲上前,蹲在地上扶住韩氏,眼眶瞬间泛红,当场哭出声。

    “阿娘!您没事吧!阿爷怎么能这样对您!”

    楚沣方才暴怒攻心,情绪起伏过大,头部传来阵阵眩晕。他抬手按住额头,身子微微晃动,原地站着缓了许久,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混乱的屋里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门口。

    楚姜宁静静立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神色平淡无波。

    屋里的几人神色各异。

    楚沣眼底带着未消的怒火和一丝尴尬,韩氏满心慌乱惴惴,楚嫦月眼里藏着委屈和不甘。三人都盯着门口的楚姜宁,一时无人开口。

    楚沣整理好情绪,正要开口说话。

    楚姜宁却率先出声,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完全没看见方才那场闹剧。

    “我已经让人把如月姨娘今日经手的所有吃食、汤药、器皿全部封存留证。阿爷若是心绪平复好了,正好可以亲自查验,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害得如月姨娘小产。”

    楚沣这才想起正事,转头看向地上的韩氏和哭泣的楚嫦月,沉声道:“你们两个也一同过来。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下人很快领命,把今日所有经手如月饮食起居的仆婢全部召集到院中。桌上整齐摆着如月今日用过的碗筷、剩余汤水,还有所有留存的食材物证。

    楚沣面色冷硬地站在桌前,对着一众婢女发问。

    “如实回话,如月姨娘今日出事之前,身体有没有异常?饮食起居有没有和往日不同的地方?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准隐瞒。”

    贴身婢女上前一步小声回话。

    “回阿郎,姨娘今日晨起身体无恙,饮食作息和往日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异常。午后喝完补汤没多久,就突然喊着腹痛,随后便倒地见红,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另一个厨下婢女捧着木盒上前,盒中放着一截剩余的老参。

    “阿郎,今日姨娘饮用的补汤,食材只用了这一支人参,其余辅料都是府中常年常备的物件,日日都在使用,从未出过差错。”

    楚沣看向木盒中的人参,眉头紧紧皱起。

    “这人参从何而来?”

    婢女老实回话:“是太尉府魏夫人赠予如月姨娘的,是二娘之前带回府中的。”

    听到太尉府三个字,楚沣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怒意收敛了大半,眼底只剩纠结和迟疑。太尉府权重势大,魏氏更是太尉正妻,都不是能惹得起的人,此事一旦牵扯太尉府,后果恐怕难以预估。

    就在楚沣迟疑之际,楚嫦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锁定楚姜宁,语气陡然尖锐起来。

    “这东西是魏夫人托楚姜宁送回来的!从头到尾只有她经手转交,说不定就是她暗中动了手脚!”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姜宁身上。

    韩氏原本惊魂未定,听到这番话,心里瞬间生出无数猜疑。

    她悄悄抬眼看向楚姜宁,心底暗自琢磨:难道真的是楚姜宁借机下手?

    楚沣也转头看向楚姜宁,目光带着审视和疑惑。

    楚姜宁面对众人的注视,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慌乱。

    她从容道:“东西确实是我从太尉府带回,是魏夫人特意赠予如月的补品。魏夫人昔日在太尉府一直待如月姨娘极好,把如月姨娘当成半个女儿看待。再说了,我和如月姨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说是我无端栽赃陷害,实在太过牵强。”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破绽。

    楚沣点了点头,暂时放下了对她的怀疑。

    韩氏也不敢随意开口附和,只能低头沉默着。

    可楚嫦月依旧不肯罢休,一心要给楚姜宁定罪,咬牙厉声辩驳。

    “你怎么会没有理由!你一直记恨母亲当年对待你生母刘氏的所作所为!你就是借着这次机会,在魏夫人的人参里下催产药物,故意害如月姨娘小产!再顺势把所有罪责都嫁祸到母亲身上!”

    这番话顿时掀起了府中的陈年旧怨。

    韩氏瞬间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她想都没想,扬手就狠狠甩了楚嫦月一个耳光。

    “闭嘴!满口胡言乱语!谁让你这般编排造谣!”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落,一众下人们都惊呆了。

    楚沣也满脸厌恶地看向楚嫦月,厉声怒骂:“放肆!你如今已为人妇,不想着如何修身养性,张口就是构陷揣测!是谁教你的!”

    楚嫦月挨了打,又被当众痛骂,满心委屈,却依旧嘴硬。

    “我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她动的手,如月姨娘怎么会无缘无故出事!你们就是偏心,全都不肯信我!”

    楚沣被她顶撞得怒火更盛,转头怒视韩氏,厉声质问:“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毫无理智,肆意造谣,胡乱攀咬旁人!是不是你平日里的教唆才让她养成这般搬弄是非的性子!”

    韩氏瞬间百口莫辩,又慌又乱。

    楚姜宁站在旁边,两手交握在身前,脸上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可韩氏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忽然一阵发毛。

    楚嫦月方才那番话把刘氏也扯了进来。刘氏是怎么死的韩氏心里最清楚。楚沣刚才掐着她脖子的时候已经把话挑明了。楚姜宁什么都知道了。

    恐慌之下,韩氏抬手,又狠狠打了楚嫦月一记耳光。

    “我让你闭嘴没听到吗!不许再胡说八道!”

    接连两记耳光彻底击碎了楚嫦月的理智。

    她又疼又委屈,当场崩溃大哭,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

    “你打我!你就只会打我!阿爷也偏心,你也懦弱!你们从来都不讲道理!”

    “以前阿爷执意娶刘氏进门,处处偏袒刘氏,任由刘氏打压欺负母亲!刘氏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安稳日子,阿爷又宠着这个劳什子姨娘,任由这个贱人压在我们母女头上!”

    “你身为丈夫,护不住自己的妻子!你身为父亲,护不住自己的女儿!你根本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楚嫦月哭喊嘶吼,字字句句都在揭楚沣和韩氏的短处,彻底撕破了一家人的体面。

    楚沣被当众揭短,脸面尽失,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回击:“我不配?你们母女就配?整日心胸狭隘争风吃醋搬弄是非,府中多少龌龊事端都是你们二人挑起的!自家一身污浊还好意思指责旁人!”

    韩氏被丈夫指责被女儿拖累,又急又气,当场哭出声,不停哭诉自己多年持家的委屈和不易。

    一家三口彻底抛开所有体面,在院中互相指责、互相揭短,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场面混乱不堪,如同街头唱戏一般闹剧百出。

    在场下人全都低头屏息,没人敢出声,默默看着主人内讧。

    楚姜宁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中暗暗冷笑。

    这就是她的家人,平日伪装和睦,一旦出事就只顾自保互撕,毫无亲情可言。

    院内争吵不休,闹剧愈演愈烈之际,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高诘身着一袭常服,身姿挺拔,面色清冷,缓缓走进了楚家大院。

    他环视院内混乱争执的三人、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下人,最后落在神色淡然的楚姜宁身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他吸引过去。

    喧闹嘈杂的院落在高诘踏入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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