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残叶,拍打着苏府朱红的大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泣。彭晚立在府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风灌入肺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笃定。他掌心紧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供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页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身后,两个家丁押着那个疤脸无赖,无赖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瞪着彭晚,满是怨毒。

    彭晚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大厅里的气氛,比隆冬的寒冰还要刺骨。

    苏老爷子端坐于主位的乌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慈和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淬了冰,扫过堂下众人时,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苏家的族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蚊蚋般在空气中蔓延。二房的苏明远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目光在被押在堂中的王富身上转了又转;三房的李氏则用帕子掩着嘴,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几个年轻子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偷偷拿眼角瞟着这场注定掀翻天的风波。

    王富被两个家丁反剪着双手,立在大厅中央。他身上的锦袍沾了尘土,发髻散乱,却依旧强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厅门,像是在等什么救星。

    “彭晚回来了!”

    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厅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彭晚阔步而入,一身短打沾了风尘,却丝毫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老爷子身上,拱手作揖,声音朗朗,响彻整个大厅:“老爷子,孙婿幸不辱命,已查明苏家货物失窃的真相!”

    苏老爷子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一道精光:“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彭晚侧身,对着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立刻上前,扯掉了疤脸无赖嘴里的破布。无赖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抬头看向满厅的人,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苏家这批送往宫中的云锦贡品,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失窃!”彭晚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王富,“罪魁祸首,就是你——王富!”

    “哗!”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竟是王管事?”

    “不可能吧?王管事在苏家待了十几年,向来忠心耿耿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背地里藏着什么心思!”

    议论声再次炸开,李氏更是尖着嗓子喊道:“我就说这事不对劲!原来真是内鬼作祟!”

    王富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挣了挣被绑住的手臂,冲着彭晚怒目圆睁,嘶吼道:“彭晚!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对苏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不过是个入赘的女婿,分明是想借机铲除异己,夺我苏家的权柄!”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试图用气势压倒众人。

    彭晚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他每走一步,王富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柱子,退无可退。

    “忠心耿耿?”彭晚嗤笑,声音里满是嘲讽,“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城西废弃宅院的无赖,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他们劫走货物,还要取我性命?”

    王富眼神闪烁,强辩道:“那是你买通了他们!是你故意陷害我!”

    “我陷害你?”彭晚挑眉,对着疤脸无赖厉喝一声,“说!把你方才在废宅里说的话,再给老爷子和各位族人说一遍!”

    疤脸无赖早已被这阵仗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是王富!是王富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他说,只要我们在彭爷从李家回来的路上埋伏,劫走那批云锦,再杀了彭爷,事后还有重赏!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就照做了!货物……货物被我们藏在了城北土地庙后面的地窖里,入口就在老槐树底下!”

    “你胡说!”王富目眦欲裂,冲着无赖嘶吼,“你这个满嘴胡言的泼皮!我何时见过你?何时给过你银子?!”

    无赖被他吼得一哆嗦,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我没有胡说!你当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你还给了我们一枚玉佩作为信物,说拿着玉佩,事成之后去城南的破庙找你领赏!”

    这话一出,王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瘫软在柱子上。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疤,是他年轻时与人斗殴留下的印记,除了他自己,极少有人知晓。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和鄙夷,落在王富身上。苏明远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李氏的帕子也掉在了地上,众人脸上的怀疑,早已变成了笃定。

    彭晚趁热打铁,从怀中掏出一叠纸,上前一步,递到苏老爷子面前:“老爷子,这是无赖们画的押的供词,还有我在废宅里找到的信件。信上虽没有署名,但字迹与王富平日里的笔迹分毫不差。信中详细写了他如何策划这次劫案,如何栽赃嫁祸于我,甚至连事成之后如何吞并苏家产业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

    苏老爷子颤抖着手,接过那些纸。他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纸的手指关节泛白,青筋暴起。到最后,他猛地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王富!”苏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三寸高,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溅湿了他的衣袍。他指着王富,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老夫待你不薄!你爹娘去世时,是老夫出钱给你安葬;你穷困潦倒时,是老夫收留你,让你在苏家当差;你步步高升,做到管事的位置,享尽荣华富贵!你为何要如此对我苏家?为何要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狼心狗肺之事!”

    王富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他知道,证据确凿,他再无辩驳的余地。他挣扎着爬到苏老爷子脚下,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老爷子!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贪心不足,想要吞并苏家的产业!求您看在我侍奉您十几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饶你?”苏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他踹开,“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险些让苏家满门抄斩!老夫饶了你,列祖列宗饶不了你!苏家的规矩饶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家丁厉声喝道:“来人!将王富拖下去,关进柴房!明日一早,送到官府,交由官府发落!查抄他的家产,充入苏家公库!”

    “是!”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在地的王富拖了出去。王富的哭喊声、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大厅之外。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厅内的族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彭晚拱手称赞。

    “彭晚贤侄真是好本事!竟能揪出这等内鬼!”

    “是啊是啊!若非彭晚,苏家这次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彭晚贤侄年轻有为,以后苏家的基业,可就靠你了!”

    李氏更是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彭晚姑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彭晚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拱手:“各位叔伯言重了。我身为苏家赘婿,守护苏家,本就是分内之事。”

    苏老爷子看着他,眼中的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许和欣慰。他走上前,拍了拍彭晚的肩膀,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好小子!好小子!之前是老夫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胆识和智谋!从今日起,苏家的所有产业、商路,都交由你打理!你就是苏家的主事人!谁敢有半句异议,就按苏家的家规处置!”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纷纷附和:“谨遵老爷子之命!”

    “彭晚姑爷主事,我们心服口服!”

    彭晚心中一暖,连日来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他再次拱手,语气郑重:“多谢老爷子信任!彭晚定当竭尽全力,护苏家周全,创苏家百年基业!”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大厅,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落在众人的肩头,像是为这场胜利,镀上了一层金光。

    然而,彭晚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城南,李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熏得人昏昏欲睡。李通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的手下,正躬身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苏府的动静。

    “大人,苏府的事已经查清了。是王富勾结无赖,劫走了苏家的贡品,还想栽赃给彭晚。不过彭晚那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冤屈,还揪出了王富,如今已是苏家的主事人了。”

    李通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哦?一个入赘的赘婿,竟有这般本事?”

    他想起不久前的诗会,彭晚那首惊才绝艳的诗,想起他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的模样,想起自己安插在苏家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彭晚不仅解决了苏家的内鬼,还深得苏老爷子的信任。

    一股危机感,悄然在他心头升起。

    “这小子不简单啊。”李通摩挲着扳指,声音低沉,“他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如今又掌控了苏家的权柄。苏家乃是这京城的商贾巨头,若是让他彻底站稳脚跟,怕是会碍了我们的好事。”

    手下连忙问道:“大人,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找个机会,除掉他?”

    李通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急。一个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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