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说干就干,当即便让铁牛去弄些食材、油料。

    自己则揣上刚画的图纸,兴冲冲地往铁匠铺去了。

    可谁知,那铁匠听罢,居然不许!

    “这位相公,按您的说法,这什么铁锅,须得好几斤铁料。您可有左将军府的公文?”

    李华当场就懵了。

    不是吧哥们?

    就打一口做饭的锅,还要公文?

    那铁匠将图纸往前一推,语气半分不让:“相公见谅,刘使君早有严令,新野之铁只可用于军械农具。没有公文,小的不敢擅动。”

    李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难不成真要跑到刘备跟前,说主公我嘴馋想吃口炒菜,您给批个条子让铁匠给我打口锅吧?

    这事要传出去,不怎么好听啊。

    正犹豫间,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周铁匠,前几日定下的马蹄铁,可打好了?”

    来人身材高大,俊朗非凡,正是赵云。

    正犹豫间,赵云赶巧到达。

    周铁匠忙不迭从案下捧出几枚乌沉沉的马蹄铁,双手递过去,脸上堆起笑来:“赵将军来得正好,您瞧瞧,刚淬过火的,包管合用。”

    李华在一旁瞅着,心里直撇嘴。

    好家伙,这老铁匠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主儿。

    方才对自己横言冷对,现在见了赵云,又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云见了李华,先是拱手行了一礼,才接过那几片马蹄铁,转身递到李华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请教的意思:

    “先生,这便是按您说的形制打的,您给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李华清了清嗓子,接过马蹄铁,装模作样地翻来覆去看了几下,又用指尖摸了摸边缘,摆出一副内行派头:

    “嗯,弧度刚好,就是这边缘再打磨得圆润些,免得装上去伤了马蹄。其余的,都合规矩。”

    “听见没有?按先生说的,再细细打磨一遍。” 赵云当即吩咐铁匠。

    “是是是,我这就弄!” 铁匠忙不迭地应着,看向李华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这时候,李华又把图纸递了过去,笑着道:“师傅,那这铁锅的事……”

    铁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次态度好了不少,可话还是那句,没有公文,打不得。

    李华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不是铁匠不给面子,是这新野的铁料管控,竟严到了这个地步。

    一旁的赵云瞥见了图纸上的形制,眉头微挑,上前看了两眼,开口道:

    “茂实先生,这莫非是新式盾牌?这形制倒是新奇,只是这般弧度,怕是不好格挡。”

    他顿了顿,转头对铁匠道:“你先按先生的图纸备料开炉,先打造出来,批文我稍后亲自去主公处补来便是。”

    “哎,好嘞!” 铁匠一听这话,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扭头就冲里屋喊,“小二子,搬块上好的生铁料出来,生火开炉!”

    知赵云误会,李华忙哭笑不得地解释:“子龙误会了,这不是什么盾牌,就是一口锅,用来做饭炒菜的炊具,不是战具。”

    赵云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原来如此,我还道是何种新式战具,原来是炊具。”

    “新野铁料,竟紧缺到这个地步?” 李华忍不住问,“就打一口锅,还要主公亲自批文?”

    赵云的神色沉了沉,点头道:“确是紧缺。如今天下大乱,矿山多被豪强私占,冶铁工坊十停里废了六七停,如今铁料产出,不及太平时节四成。”

    “前番主公下令,新野所有铁料,优先供给军用,其次便是农具,其余物件,都需主公首肯,才可动用铁料。”

    他笑了笑,又道:“茂实先生改良马镫,发明马蹄铁,与骑兵有大功。这忒过不过几斤铁料,主公绝不会吝啬。”

    李华面色一喜。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总不好让赵云代办,便道:“如此,那我便去寻主公一趟,等这铁锅打好了,我定请子龙过来,尝尝我这炒菜的滋味。”

    赵云闻言,眼中也露出几分好奇,笑着拱手应下:“那便先谢过茂实先生了,倒要看看,能让先生这般上心的吃食,究竟是何等美味。”

    赵云自然也是没听过炒菜的,高兴应了。

    辞别赵云,李华直奔左将军府。

    刘备正和糜竺在厅中议事,见李华进来,当即停下了话头,笑着招手让他上前:“茂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华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想打铁锅做炒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才道:“就是需要主公批个条子,铁匠铺才肯动铁料。”

    刘备听完,半分犹豫没有,反倒眼睛一亮,当即就唤人取来符签。

    所谓批文,并非纸件,而是一根特制的竹签。

    上面刻着刘备的专属符记,还盖着左将军府的朱红小印,是新野城内动用铁料、钱粮的凭证。

    刘备把符签递给李华,朗声道:“等这铁锅做好,我可得带着二弟三弟,一起去你那尝尝鲜!”

    李华拿着那根竹签,心里一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要来吃饭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等他拿着符签回到铁匠铺,又待了个把时辰,那口铁锅竟便已打好。

    正儿八经的手打铁锅,分量足。

    李华当即搬了回去,铁牛也弄来了豆油,鹿肉等食材。

    他依旧是那副闷声不吭的样子,却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这日傍晚,李华院中好不热闹。

    诸葛亮、刘关张、赵云、连糜竺都来了。

    一群人刚进院门,就被满院香气勾得停下了脚步。

    张飞鼻子最灵,当即就凑到了桌子跟前,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一桌子从没见过的菜肴,嘴里不停咂摸:

    “乖乖!茂实先生,你这弄的什么吃食,香得老张我魂都快飞了!”

    刘备眼中满是惊奇,笑道:“茂实,这便是你说的炒菜?单闻这香气,便已是非同凡响。”

    “主公过奖了。” 李华笑着拱手,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主要条件有限,只有盐能调味。

    他手艺也一般,不过想来,总比之前的水煮菜要顺口些。

    “茂实先生当真奇才,连这炊煮之道,都有这般奇思妙想。”

    糜竺上前一步,看着满桌菜肴,笑着称赞,“单这香气四溢的模样,便已令人垂涎三尺了。”

    “哎呀,尝一口不就知道好坏了!” 张飞早就按捺不住了,搓着手急吼吼地看向刘备,“大哥,您先尝尝!要是好吃,俺老张可就不客气了!”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

    下一秒,他眼睛骤然一亮,连连点头,赞叹道:“好,果然好!肉质鲜嫩,毫无腥膻之气,竟比炙烤还要入味三分!茂实,你这法子,当真是妙!”

    得了刘备这句话,张飞当即下筷,肉入口中,便拍着桌子喊了起来:“好,痛快!拿酒来,今日开心,喝个不醉不归!”

    一时间,院子里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月上柳梢。

    众人都吃得尽兴,唯有糜竺放下了筷子,坐在席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

    刘备见了,放下酒杯问道:“子仲,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直说。”

    糜竺闻言,当即站起身,对着刘备深深一拱手,脸上带着笑意,朗声道:

    “主公,竺非是有心事,而是在这桌上看到了征兵钱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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