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一直记恨德林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优秀，怎么一路做到如今这个地步，他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是蹲在油灯底下把同一件事反复琢磨到透为止。
窗外传来晚训结束的号声，沉闷的铜号被北风压得有些含混，但营地那边的人声和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
西林把桌上的筷子收拢了放回茶碗旁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夜空中星子密布，冷冽而清澈，比京城的天空亮得多。
营地上篝火连成一线，五百人的身影在火光中影影绰绰地动着，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分干粮，有人围成一圈听史密斯上尉比划着讲什么。
那些声音和影子在寒夜里混成一片温热的、正在生长的东西，像一颗埋在冻土底下的种子，慢慢把根须朝深处探去。
京城，烛光下的桌边，德林还在苦苦的研究着身前的地图。纪正在一边陪着，两人还在分析沙俄人的下一步打算。
“少爷，你说，这些沙俄人，真的就这么敢孤军深入吗？我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就像现在，如果四皇子他们的军队北上正好遇见，那这些俄国人岂不是羊入虎口吗？”，纪正还是有点不相信。
德林摇了摇头。
由于他的穿越，导致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早就和他记忆里的事件大相径庭了。历史上这个时间，俄国人正在苦苦的和法国拿破仑死磕，哪有心思南下和华夏争锋？
“对了，给西林的书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还有伍先生极力推荐给您的那位钟先生，也按您的意思派去辅助西林少爷了。不过....
”，纪正欲言又止。
德林看了他一眼，“老纪啊，你我是同生共死患难的兄弟，有什么话还这么吞吞吐吐的？”。
“按说呢，疏不间亲，我一个外人，不应该怀疑西林少爷，可当年他那样对您，少爷却将钟林派到他的身边，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啊，万一有一天西林他.....”，纪正说到这里还是忍住没有继续。
德林站起身来，慢慢的伸了一个懒腰，一脸的苦笑。
“钟林这个人，我之前和他聊过，无论是见识还是格局，都是绝对的人才，不过他这样的人自幼熟读中西文化知识，无论是文化还是军事作战思想都是难得的人才。而且,他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就算我真的把他留在身边，恐怕人家也未必能施展出自己的才华”。
“唉，谁让咱手里没有朝廷的军权呢！”，德林自嘲的喝了一口茶。
“那为什么少爷不把他送到库页岛？那边我们也正缺军事人才啊”，纪正问道。
“不，钟林的那套军事作战理论和思想，是标准的正规军队化的东西，而我们北方的情况，更像是....嗯...根据地，游击战....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太明白，总之就是他那套就得用在朝廷的正规军方面”。
“哦”，纪正似懂非懂。
“对了，你去安排一下，给西林他们再送三千柄手榴弹，但是，关于可更换枪管的新式火枪，绝对不能提供给别人，除了库页岛我们的自己人外，谁也不给！你懂吗？”。
纪正一愣，“少爷，您的意思是，要防着点......”。
德林一摆手，“不是那个意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是不相信钟林，也不是不相信西林，而是他们手下都是朝廷兵，不是我们自己的人，万一有一天失控了，岂不是危险？”。
纪正点了点头，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走，反正呆着也是瞎猜，咱们去看看新枪的研制”，德林拉上纪正就出了府。
新枪的改良比德林预想的快。
纪正把广州那边送来的冶金资料摊在地上，厚厚一摞，全是洋文，但旁边附了伍秉鉴让人加急译出的汉文批注。
德林蹲在那些纸页中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点着几段关于钢材含碳量与枪管耐热性的关系，眉头微微拧着，又从旁边那摞实验记录里抽出对应的数据对照。
老罗说，前几批短管的炸膛率太高，主要是因为钢材的延展性不够。
纪正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根新打出来的短管样件，上面还带着淬火后的深蓝色氧化层，后来按照这批资料里头的配方重新配了铁料，加了镍，试了七炉才找到合适的比例。你摸摸这根。
德林接过来，掌心里的铁管比前一批轻了约莫两成，表面光滑，卡槽边缘的棱线比旧版锐利了许多。他掂了掂，又拿眼凑近了看卡槽内壁的车工纹路，果然比从前细密了不少。他把短管递还给纪正，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下一批产量能提到多少？
如果广州那边的镍料供应不断，一个月能出三百根短管、一百五十杆枪身。
德林在心里算了一个数，点了点头：够用了。先紧着往北边送。蒙古那边新军已经开始训练了，不能等人等枪。
纪正应了，把短管收进木匣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多说了一句：少爷，广州那边来信说，伍浩官托人从荷兰又订了一套新的冲压设备，说是专用来压制弹药壳的。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在北边也设一条同样的产线。
德林站在窗边想了想：先让他把设备运到广州，调试稳定了再说往北搬的事。眼下北边的重心还是前线，产线铺太快容易出纰漏。
纪正应声退了出去。德林独自站在书房里，窗外正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枝影在砖地上拉成了一道浅浅的灰色网。他望着那片影子出了一会儿神，走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下一批物资的调拨清单。
与此同时，张家口以南三百里的官道上，绵宁的大军正在向北开拔。
两万绿营排成了延绵数里的长龙，前锋已经过了宣化地界，中军还在张家口以南整装待发。绵宁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走在队列中段，厚棉袍外面套了一件轻便的皮甲，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尘土。他的面色比离京时沉了一些，眉骨下方的眼窝微微凹陷，但目光始终朝前看着，看得很远。
窗外传来晚训结束的号声，沉闷的铜号被北风压得有些含混，但营地那边的人声和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
西林把桌上的筷子收拢了放回茶碗旁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夜空中星子密布，冷冽而清澈，比京城的天空亮得多。
营地上篝火连成一线，五百人的身影在火光中影影绰绰地动着，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分干粮，有人围成一圈听史密斯上尉比划着讲什么。
那些声音和影子在寒夜里混成一片温热的、正在生长的东西，像一颗埋在冻土底下的种子，慢慢把根须朝深处探去。
京城，烛光下的桌边，德林还在苦苦的研究着身前的地图。纪正在一边陪着，两人还在分析沙俄人的下一步打算。
“少爷，你说，这些沙俄人，真的就这么敢孤军深入吗？我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就像现在，如果四皇子他们的军队北上正好遇见，那这些俄国人岂不是羊入虎口吗？”，纪正还是有点不相信。
德林摇了摇头。
由于他的穿越，导致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早就和他记忆里的事件大相径庭了。历史上这个时间，俄国人正在苦苦的和法国拿破仑死磕，哪有心思南下和华夏争锋？
“对了，给西林的书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还有伍先生极力推荐给您的那位钟先生，也按您的意思派去辅助西林少爷了。不过....
”，纪正欲言又止。
德林看了他一眼，“老纪啊，你我是同生共死患难的兄弟，有什么话还这么吞吞吐吐的？”。
“按说呢，疏不间亲，我一个外人，不应该怀疑西林少爷，可当年他那样对您，少爷却将钟林派到他的身边，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啊，万一有一天西林他.....”，纪正说到这里还是忍住没有继续。
德林站起身来，慢慢的伸了一个懒腰，一脸的苦笑。
“钟林这个人，我之前和他聊过，无论是见识还是格局，都是绝对的人才，不过他这样的人自幼熟读中西文化知识，无论是文化还是军事作战思想都是难得的人才。而且,他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就算我真的把他留在身边，恐怕人家也未必能施展出自己的才华”。
“唉，谁让咱手里没有朝廷的军权呢！”，德林自嘲的喝了一口茶。
“那为什么少爷不把他送到库页岛？那边我们也正缺军事人才啊”，纪正问道。
“不，钟林的那套军事作战理论和思想，是标准的正规军队化的东西，而我们北方的情况，更像是....嗯...根据地，游击战....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太明白，总之就是他那套就得用在朝廷的正规军方面”。
“哦”，纪正似懂非懂。
“对了，你去安排一下，给西林他们再送三千柄手榴弹，但是，关于可更换枪管的新式火枪，绝对不能提供给别人，除了库页岛我们的自己人外，谁也不给！你懂吗？”。
纪正一愣，“少爷，您的意思是，要防着点......”。
德林一摆手，“不是那个意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是不相信钟林，也不是不相信西林，而是他们手下都是朝廷兵，不是我们自己的人，万一有一天失控了，岂不是危险？”。
纪正点了点头，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走，反正呆着也是瞎猜，咱们去看看新枪的研制”，德林拉上纪正就出了府。
新枪的改良比德林预想的快。
纪正把广州那边送来的冶金资料摊在地上，厚厚一摞，全是洋文，但旁边附了伍秉鉴让人加急译出的汉文批注。
德林蹲在那些纸页中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点着几段关于钢材含碳量与枪管耐热性的关系，眉头微微拧着，又从旁边那摞实验记录里抽出对应的数据对照。
老罗说，前几批短管的炸膛率太高，主要是因为钢材的延展性不够。
纪正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根新打出来的短管样件，上面还带着淬火后的深蓝色氧化层，后来按照这批资料里头的配方重新配了铁料，加了镍，试了七炉才找到合适的比例。你摸摸这根。
德林接过来，掌心里的铁管比前一批轻了约莫两成，表面光滑，卡槽边缘的棱线比旧版锐利了许多。他掂了掂，又拿眼凑近了看卡槽内壁的车工纹路，果然比从前细密了不少。他把短管递还给纪正，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下一批产量能提到多少？
如果广州那边的镍料供应不断，一个月能出三百根短管、一百五十杆枪身。
德林在心里算了一个数，点了点头：够用了。先紧着往北边送。蒙古那边新军已经开始训练了，不能等人等枪。
纪正应了，把短管收进木匣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多说了一句：少爷，广州那边来信说，伍浩官托人从荷兰又订了一套新的冲压设备，说是专用来压制弹药壳的。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在北边也设一条同样的产线。
德林站在窗边想了想：先让他把设备运到广州，调试稳定了再说往北搬的事。眼下北边的重心还是前线，产线铺太快容易出纰漏。
纪正应声退了出去。德林独自站在书房里，窗外正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枝影在砖地上拉成了一道浅浅的灰色网。他望着那片影子出了一会儿神，走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下一批物资的调拨清单。
与此同时，张家口以南三百里的官道上，绵宁的大军正在向北开拔。
两万绿营排成了延绵数里的长龙，前锋已经过了宣化地界，中军还在张家口以南整装待发。绵宁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走在队列中段，厚棉袍外面套了一件轻便的皮甲，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尘土。他的面色比离京时沉了一些，眉骨下方的眼窝微微凹陷，但目光始终朝前看着，看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