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方案定下来的当天下午,方组长在盖亚数据库里挖出了一份东西。

    她当时正在整理跨文明协作网络的技术档案,准备拿它当团建活动的理论依据。结果在守望者网络计划的附件目录里,翻到了一份标注为“未完成-勿删”的设计图,标题翻译过来是《情感共鸣放大器:理论构型与初步验证方案》。

    “长官,这东西你得看看。”方组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守望者当年搞跨文明网络,真正想做的不是让几个文明坐在一起开会。他们想造一个放大器,把多文明的情感共鸣汇聚起来,放大到能影响物理规则的程度。”

    钟毅赶到实验室的时候,方组长已经把设计图投到了全息屏幕上。那东西的构型挺简单,主体是一个环形的共振腔体,周围均匀分布着若干个“文明接口”——每个接口对应一个参与共振的文明,接口把该文明代表的情感共鸣信号导入共振腔,腔体内部通过复杂的相位调制把多路信号叠加放大,最终从核心输出一股高度聚焦的“文明意志场”。

    “守望者做了初步理论验证。”方组长把验证数据调出来。“他们拿七个文明代表的浅层意识共鸣做了小规模实验,输出的意志场强度足够在局部空间里造成可测量的物理常数偏移。实验记录里写了一句——‘意志场峰值输出时,局部光速测量值出现万分之零点三的偏差。’”

    钟毅把这段数据反复看了两遍。“光速偏差?这玩意儿能改物理常数?”

    “理论上可以。守望者的计算模型显示,如果参与共振的文明数量够多、共鸣强度够高,意志场输出可以大到改写局部空间的基础物理参数。改写幅度受限于共振腔体的设计上限和参与文明的情感共鸣能力。”

    方组长顿了一下,把页面翻到设计图的备注栏。“守望者在备注里写了一段话——‘该装置设计初衷为突破宇宙壁垒提供能量支持。文明意志场的本质是高维信息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当意志场强度达到临界值时,可对壁障本身产生共振撕裂效应。但实验尚未完成,放大器实际输出上限未知。’”

    钟毅看着设计图上那个环形的共振腔体,脑子里快速盘了一遍。“这东西跟咱们之前搞的逻辑牢笼原理像不像?”

    “底层逻辑有相似性,都是拿信息层面的东西去改写物理层面。但逻辑牢笼是用来覆盖软件协议的,情感共鸣放大器是用来改写物理常数的。一个是改代码,一个是改硬件。”

    方组长把页面再翻一页。“还有一条更关键的信息。守望者在设计图末尾标注了‘情感共鸣放大器’的制造难点——核心共振腔体需要一种叫‘共鸣晶体’的特殊材料,该材料必须由参与共振的文明共同合成,每个文明贡献一部分晶体结构,最终合成的晶体才能兼容所有参与者的情感频率。”

    钟毅皱了一下眉。“晶体要一起造?”

    “对。守望者当年实验做到一半被灭了,晶体只合成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配方和工艺留在了设计图里。我问过盖亚,它说数据库里有完整的晶体合成工艺,但需要至少三个文明同时参与才能启动合成程序。”

    钟毅把整个逻辑串了一遍。情感共鸣放大器能改写物理常数,理论上可以用来撕裂壁障。制造放大器需要共鸣晶体,晶体需要多文明共同合成。守望者当年已经摸到了门槛,但没来得及跨过去。

    “盖亚。”他在意识里喊了一声。“情感共鸣放大器的设计图完整度多少?”

    盖亚的回应来得很快:【设计图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核心共振腔体构型、晶体合成工艺、意志场聚焦算法全部完整。缺失部分为放大器的功率放大模块设计——守望者当年没来得及做这一块。】

    “能补上吗?”

    【可以。联邦现有的灵能网络技术和戴森云能量聚焦技术可以替代缺失模块的功能。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实际测试验证。】

    钟毅正准备让方组长把设计图拿去给科学院做可行性评估,S-0427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

    “出事了。净化派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你们那个‘情感共鸣放大器’的设计图。它们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补充提案,要求把人类文明的威胁评级从‘高危’上调到‘灭绝级’。理由是‘该文明已掌握改写物理常数的技术路径,若不立即清除,将威胁整个田园管理体系的物理稳定性。’”

    钟毅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它们怎么知道放大器的事?”

    “我查了。你们数据库里那份设计图的加密等级不够高,净化派的前哨监测站截获了部分数据包。它们现在已经知道你们手里有放大器的完整设计图了。”

    方组长在旁边脸色一变。“那投票怎么办?净化派拿这个当理由,中间派更不敢投反对票了。”

    钟毅想了几秒。“S-0427,净化派提交的补充提案里,有没有提到放大器是用来干什么的?”

    “提到了。它们说放大器是‘改写物理常数的武器’。但它们故意隐去了一个关键信息——放大器改写物理常数是为了撕裂壁障,不是为了打仗。”

    “那就好办了。”钟毅转头对方组长说。“把放大器的完整设计图、守望者的实验记录、还有咱们跟各文明合作的案例数据全部打包。团建活动照常搞,但加一个环节——让来参加团建的文明代表们亲眼看看放大器的工作原理演示。”

    方组长愣了一下。“你要给他们看实物?”

    “模型。让科学院赶工造一个缩比模型出来,不用真能改写光速,能演示共振原理就行。让各文明代表亲手摸一摸、参与一下共振实验。等他们看到这东西是拿来撕壁障的,不是拿来打仗的,净化派那套‘武器论’就不攻自破了。”

    S-0427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两拍。“你这招有点狠。让中间派亲手参与共振实验,等于让他们跟你们绑在同一条船上。以后净化派再说你们威胁管理体系,中间派自己就是实验参与者,它们怎么信?”

    “就是这个意思。”钟毅站起来。“S-0427,你继续在委员会里拖时间。我这边三天之内把模型造出来,团建活动提前到明天开始。投票之前让中间派亲眼看见放大器是干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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