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问。
顾宴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在想，我在你家过年，合不合适。
染染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轮廓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绷着一根看不出来的弦。
虽然我们已经订婚了……但毕竟是第一次。而且之前也没有正式拜访过，直接就来过年——
阿泽。染染打断他。她很少这么叫他，这个称呼通常只在她要认真说什么话的时候才会出现。
顾宴泽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妈亲自打电话跟你说的，还记得吗？宴泽，除夕来家里吃饭，我包了你爱吃的茴香猪肉馅饺子。她亲自说的，打的是你的私人号码。
顾宴泽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爸跟我说，染染继续说，“让小泽来，不用带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她学着南宫峰的语气，压低了声音，竟有几分像，你听听，我爸叫你。他管南宫宸他们几个都叫老大老二老三，唯独叫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不需要客套的那种自己人。
顾宴泽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还有——染染把手伸过去，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年。除夕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晚上，我想让你在我旁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顾宴泽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他说。一个字，但声音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南宫家所在的那条林荫道。
路两旁的梧桐树早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偶尔有一只喜鹊从枝头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响。
染染直起身子坐好，把椅背调正了一些，理了理围巾，又伸手帮顾宴泽把大衣领口上微微翘起的边缘压平。
到了，她说，别紧张。你在战场上连六支枪都不怕，还怕进一个门？
顾宴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终于浮起了一点真实的笑意：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些人不会给我夹菜。
染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声在车厢里荡开，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紧张彻底冲散了。
车子驶到南宫家大门口的时候，染染远远地看到院门已经开了，门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范依澜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衣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朝路口张望。
看到车子的那一瞬间，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什么。
然后门廊里又探出几个脑袋来——南宫烬的脑袋最大，因为他挤在最前面，歪着身子往外看，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咬断的麻花。
叶心咿的毛绒发顶在他身后冒出来，踮着脚往这边望。再往后，是南宫曜举着一部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
车子在大门前缓缓停下。
顾宴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副驾驶上坐着的染染的注视下，他偏过头来，看着她，说了一句：走吧。
染染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快到顾宴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进门礼。她笑着说，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顾宴泽坐在驾驶座上，被她亲过的那半侧脸颊上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后备箱弹开的时候，范依澜已经迎到了车旁边，笑盈盈地看着顾宴泽：小泽来了！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哎呦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顾宴泽站在后备箱旁边，手里提着两个最上面的礼袋，被范依澜的热情扑了个正着，一时间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庄园里面对六支枪口面不改色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微有些局促的、嘴角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弯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染染。
染染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冲他眨了眨眼。
那意思是：看吧，我说了，别紧张。
顾宴泽收回目光，把礼袋换了只手提着，对范依澜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但很诚恳：阿姨，新年好。来给您拜年了。
范依澜笑得更开了，伸手拉着他的一只胳膊就往院子里带，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屋子里喊：宸儿砚儿，出来帮忙拿东西！你未来妹夫带回来一车好东西——
院子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南宫烬叼着麻花冲了出来，叶心咿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南宫曜举着手机站在门廊下，镜头始终追着顾宴泽的背影，像是要给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留下全方位的影像记录。
染染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方那个被范依澜热情地拉着的、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衣的修长身影——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微微僵硬，已经在几秒内变得自然了起来，肩膀松下来了，脊背也不那么绷了。
她看着他被范依澜拽进屋里，看着他在门廊下被南宫烬拍了一下肩膀，看着他回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确认她还在后面——
她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范依澜一大早就把家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叫到正厅，每人发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又亲手把备好的年货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阿姨们推辞了好一阵，范依澜坚持，最后是南宫峰从书房出来说了一句拿着吧，这是心意，大家才笑着收下，在院子里说了几句吉祥话，各自散了。
管家德叔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廊下，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棉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盒范依澜让他带回去的糕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范依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说：夫人，新年好。我初二就回来。
范依澜笑着摆手：不急不急，在家多待两天，好好陪陪家里人。初三再回来也行。
德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从那一刻起，南宫府就只剩下一家人了。
于是出现以下的景象。
顾宴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在想，我在你家过年，合不合适。
染染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轮廓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绷着一根看不出来的弦。
虽然我们已经订婚了……但毕竟是第一次。而且之前也没有正式拜访过，直接就来过年——
阿泽。染染打断他。她很少这么叫他，这个称呼通常只在她要认真说什么话的时候才会出现。
顾宴泽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妈亲自打电话跟你说的，还记得吗？宴泽，除夕来家里吃饭，我包了你爱吃的茴香猪肉馅饺子。她亲自说的，打的是你的私人号码。
顾宴泽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爸跟我说，染染继续说，“让小泽来，不用带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她学着南宫峰的语气，压低了声音，竟有几分像，你听听，我爸叫你。他管南宫宸他们几个都叫老大老二老三，唯独叫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不需要客套的那种自己人。
顾宴泽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还有——染染把手伸过去，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年。除夕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晚上，我想让你在我旁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顾宴泽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他说。一个字，但声音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南宫家所在的那条林荫道。
路两旁的梧桐树早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偶尔有一只喜鹊从枝头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响。
染染直起身子坐好，把椅背调正了一些，理了理围巾，又伸手帮顾宴泽把大衣领口上微微翘起的边缘压平。
到了，她说，别紧张。你在战场上连六支枪都不怕，还怕进一个门？
顾宴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终于浮起了一点真实的笑意：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些人不会给我夹菜。
染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声在车厢里荡开，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紧张彻底冲散了。
车子驶到南宫家大门口的时候，染染远远地看到院门已经开了，门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范依澜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衣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朝路口张望。
看到车子的那一瞬间，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什么。
然后门廊里又探出几个脑袋来——南宫烬的脑袋最大，因为他挤在最前面，歪着身子往外看，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咬断的麻花。
叶心咿的毛绒发顶在他身后冒出来，踮着脚往这边望。再往后，是南宫曜举着一部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
车子在大门前缓缓停下。
顾宴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副驾驶上坐着的染染的注视下，他偏过头来，看着她，说了一句：走吧。
染染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快到顾宴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进门礼。她笑着说，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顾宴泽坐在驾驶座上，被她亲过的那半侧脸颊上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后备箱弹开的时候，范依澜已经迎到了车旁边，笑盈盈地看着顾宴泽：小泽来了！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哎呦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顾宴泽站在后备箱旁边，手里提着两个最上面的礼袋，被范依澜的热情扑了个正着，一时间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庄园里面对六支枪口面不改色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微有些局促的、嘴角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弯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染染。
染染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冲他眨了眨眼。
那意思是：看吧，我说了，别紧张。
顾宴泽收回目光，把礼袋换了只手提着，对范依澜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但很诚恳：阿姨，新年好。来给您拜年了。
范依澜笑得更开了，伸手拉着他的一只胳膊就往院子里带，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屋子里喊：宸儿砚儿，出来帮忙拿东西！你未来妹夫带回来一车好东西——
院子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南宫烬叼着麻花冲了出来，叶心咿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南宫曜举着手机站在门廊下，镜头始终追着顾宴泽的背影，像是要给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留下全方位的影像记录。
染染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方那个被范依澜热情地拉着的、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衣的修长身影——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微微僵硬，已经在几秒内变得自然了起来，肩膀松下来了，脊背也不那么绷了。
她看着他被范依澜拽进屋里，看着他在门廊下被南宫烬拍了一下肩膀，看着他回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确认她还在后面——
她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范依澜一大早就把家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叫到正厅，每人发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又亲手把备好的年货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阿姨们推辞了好一阵，范依澜坚持，最后是南宫峰从书房出来说了一句拿着吧，这是心意，大家才笑着收下，在院子里说了几句吉祥话，各自散了。
管家德叔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廊下，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棉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盒范依澜让他带回去的糕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范依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说：夫人，新年好。我初二就回来。
范依澜笑着摆手：不急不急，在家多待两天，好好陪陪家里人。初三再回来也行。
德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从那一刻起，南宫府就只剩下一家人了。
于是出现以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