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正说着话，陈文元和陈癞子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陈文元为人稳重细致，派他外出办事采买，大伙儿都放心。
陈癞子则机灵油滑，腿脚快，眼神好，一向又喜看热闹，往外跑，深耕细作的活计本就不是他的长处。
昨日烧荒时，他也只是做些巡查看守的杂事，今日这趟进城采买的差使，正对他的脾性。
陈明青在一旁看着，心中不免想起父亲多次叮嘱：多看，多听，学着青娘如何行事。
这一路逃荒过来，青娘自身的本事就不用说了，他那是骑驴追快马——望尘莫及。但青娘那知人善用的路数，却着实让他留心。
就说这陈癞子，从前在村里时，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是个人人看不上、让族老们头痛不已的“烂人”。
可你看青娘这一路调教着用他，反倒替村里办成了不少事。如今陈癞子不仅成了家，解了老吴氏一桩心病，有了妻儿后，人也归整踏实了许多。
看青娘一桩桩事看得多了，陈明青自己也渐渐悟出些道理。
用人当用其长，分配合适的活计，便能使上力。今日这趟差事，派这二人陪着牛铁匠同去，正是最妥当的安排。
“文元，癞子，这趟差事就交给你们俩了。”
陈明青嘱咐道，“路上好生照应牛师傅，采买的事，多听牛师傅的主张。”
“放心吧，村长！”陈癞子咧着嘴笑，显得很是兴奋。
骡车很快套好，三人上了车，朝着江阳县城方向缓缓驶去。
车子颠簸在土路上，陈癞子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那片烧出焦黑的土地。
“嘿，你们瞧瞧，”他用手指点着，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地一烧过，多齐整！
昨日杨老爹和老栓叔他们，特地选了几处，往下深挖了尺把深，都说底下的土肥得流油，颜色乌亮，潮气也足。
只要深翻一遍，再养上一茬绿肥，等到明年开春种下庄稼，保管不比沿路这些熟田差！”
他说着，又扬手指向小道两旁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稻田，眉眼间全是光亮亮的憧憬。
牛铁匠默默听着，也不由得回过头去，望向那片属于陈家湾的土地，心里头的那股劲头更足了。
营地这边，徐大河带着烧荒队再次出发。
今日风力确实比昨日强了些，荒野上的枯草被吹得起伏不定，簌簌作响，绵延成一片飒飒的声浪。
杨老汉蹲在昨日烧过的地块边缘，抓了一把灰土，摊在手心看了看，又让风吹走一些，他眯眼望向远处草浪的走向，缓缓起身。
“徐师傅，”他起身对徐大河道：
“今日这风，烧荒得换个法子。就用咱们先前议过的，迎风烧，地块得从东南角点火，让火头逆着风势，慢慢朝西北方向啃过去。这样火走得慢，好控制，就是费时些。”
一旁的郑老栓也点头：“是这话。宁可慢，不能冒失。这荒地草深，万一火烧连营，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大河也赞同道：“那就按二位说的办。今日不贪多，就按迎风火势慢慢来，只求稳当。各队守好隔火带，浇水的人手再加一倍。”
新的指令很快传了下去。
烧荒队重新集结在划定的地块东南角。
点火的长杆再次探入枯草丛中，火焰燃起后，果然不似昨日顺风时那般迅疾推进，而是贴着地皮，逆着风势，不情不愿似的缓缓向西北方向蔓延。
火苗被风吹得微微倒伏，显得温顺了许多。浓烟也让风压得低低的，贴着地面铺散开来。
徐大河紧盯着那道缓缓推进的火线，不敢有丝毫放松。
杨老汉与郑老栓各带一队人，沿隔火带来回巡视，不时用铁锹拍灭被风卷到边缘的零星火星。
进度确是慢了许多，焦黑的土地一寸一寸、稳稳当当地在荒野上扩展，不疾不徐，却扎实可靠。
营地中央，钱老六正领着木工队的人搭建竹棚。
昨夜，五顶帐篷虽已优先安置了村中的老幼妇孺，虽然大家挤了又挤，还是有少数青壮只能裹着厚实被褥，露天宿在帐篷外侧的背风处。
秋夜寒凉，地上潮气上涌，半夜里便有人被冻醒，围在将熄的篝火边搓手跺脚。
竹棚之事，确是刻不容缓。
但这竹棚，可比支帐篷要复杂费事得多。
钱老六倒是个有巧思的。他围着那排帐篷转了两圈，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决定不单独另立，就在这排帐篷的背侧，借势搭出一排与帐篷等高、等长的竹棚来。
这样，竹棚有一面可以直接倚靠帐篷，省去了搭建一堵完整的后墙，既能节省竹料和工时，结构也更稳固。
“老大，老二，把昨儿处理好的长竹竿扛过来，对，就挨着帐篷后檐摆，间距匀称些！”钱老六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粗壮的毛竹被竖立起来，深深夯进土里。
相邻的竹竿之间，再用细些的竹片横向绑扎固定，浸过水的麻绳缠绕数道，打结勒紧，一丝不苟。
另一边，高父已带人从公中领出几卷厚实的油布。这是逃荒路上曾用来取水遮雨的好料子，用过后一直仔细收着的。
众人合力，将大块的油布展开，覆盖在刚刚搭好的竹棚骨架上。油布厚重，能防风挡雨。
接着又把各家凑出来的草席一层层铺盖上去，边缘用削尖的竹签钉牢，再压上石块。
一座背靠帐篷，顶棚扎实的“长屋”雏形，便渐渐显了出来。虽然后两侧和正面还空着，却已能遮避风雨。
营地里的老人家也没闲着。
他们坐在帐篷前的避风处，就着天光，双手翻飞，将晒透的芦苇与长草，编成一幅幅厚实的草帘。这些便是日后遮挡竹棚两侧与正面的“墙”。
钱老六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已初具规模的竹棚，又转头看向远处那条缓慢却坚定推进的焦黑火线，对旁边帮忙的钱二道：
“去，跟那几个小子说，加把劲！今晚，咱们爷们儿就能睡进有顶的棚子里了！”
陈文元为人稳重细致，派他外出办事采买，大伙儿都放心。
陈癞子则机灵油滑，腿脚快，眼神好，一向又喜看热闹，往外跑，深耕细作的活计本就不是他的长处。
昨日烧荒时，他也只是做些巡查看守的杂事，今日这趟进城采买的差使，正对他的脾性。
陈明青在一旁看着，心中不免想起父亲多次叮嘱：多看，多听，学着青娘如何行事。
这一路逃荒过来，青娘自身的本事就不用说了，他那是骑驴追快马——望尘莫及。但青娘那知人善用的路数，却着实让他留心。
就说这陈癞子，从前在村里时，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是个人人看不上、让族老们头痛不已的“烂人”。
可你看青娘这一路调教着用他，反倒替村里办成了不少事。如今陈癞子不仅成了家，解了老吴氏一桩心病，有了妻儿后，人也归整踏实了许多。
看青娘一桩桩事看得多了，陈明青自己也渐渐悟出些道理。
用人当用其长，分配合适的活计，便能使上力。今日这趟差事，派这二人陪着牛铁匠同去，正是最妥当的安排。
“文元，癞子，这趟差事就交给你们俩了。”
陈明青嘱咐道，“路上好生照应牛师傅，采买的事，多听牛师傅的主张。”
“放心吧，村长！”陈癞子咧着嘴笑，显得很是兴奋。
骡车很快套好，三人上了车，朝着江阳县城方向缓缓驶去。
车子颠簸在土路上，陈癞子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那片烧出焦黑的土地。
“嘿，你们瞧瞧，”他用手指点着，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地一烧过，多齐整！
昨日杨老爹和老栓叔他们，特地选了几处，往下深挖了尺把深，都说底下的土肥得流油，颜色乌亮，潮气也足。
只要深翻一遍，再养上一茬绿肥，等到明年开春种下庄稼，保管不比沿路这些熟田差！”
他说着，又扬手指向小道两旁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稻田，眉眼间全是光亮亮的憧憬。
牛铁匠默默听着，也不由得回过头去，望向那片属于陈家湾的土地，心里头的那股劲头更足了。
营地这边，徐大河带着烧荒队再次出发。
今日风力确实比昨日强了些，荒野上的枯草被吹得起伏不定，簌簌作响，绵延成一片飒飒的声浪。
杨老汉蹲在昨日烧过的地块边缘，抓了一把灰土，摊在手心看了看，又让风吹走一些，他眯眼望向远处草浪的走向，缓缓起身。
“徐师傅，”他起身对徐大河道：
“今日这风，烧荒得换个法子。就用咱们先前议过的，迎风烧，地块得从东南角点火，让火头逆着风势，慢慢朝西北方向啃过去。这样火走得慢，好控制，就是费时些。”
一旁的郑老栓也点头：“是这话。宁可慢，不能冒失。这荒地草深，万一火烧连营，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大河也赞同道：“那就按二位说的办。今日不贪多，就按迎风火势慢慢来，只求稳当。各队守好隔火带，浇水的人手再加一倍。”
新的指令很快传了下去。
烧荒队重新集结在划定的地块东南角。
点火的长杆再次探入枯草丛中，火焰燃起后，果然不似昨日顺风时那般迅疾推进，而是贴着地皮，逆着风势，不情不愿似的缓缓向西北方向蔓延。
火苗被风吹得微微倒伏，显得温顺了许多。浓烟也让风压得低低的，贴着地面铺散开来。
徐大河紧盯着那道缓缓推进的火线，不敢有丝毫放松。
杨老汉与郑老栓各带一队人，沿隔火带来回巡视，不时用铁锹拍灭被风卷到边缘的零星火星。
进度确是慢了许多，焦黑的土地一寸一寸、稳稳当当地在荒野上扩展，不疾不徐，却扎实可靠。
营地中央，钱老六正领着木工队的人搭建竹棚。
昨夜，五顶帐篷虽已优先安置了村中的老幼妇孺，虽然大家挤了又挤，还是有少数青壮只能裹着厚实被褥，露天宿在帐篷外侧的背风处。
秋夜寒凉，地上潮气上涌，半夜里便有人被冻醒，围在将熄的篝火边搓手跺脚。
竹棚之事，确是刻不容缓。
但这竹棚，可比支帐篷要复杂费事得多。
钱老六倒是个有巧思的。他围着那排帐篷转了两圈，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决定不单独另立，就在这排帐篷的背侧，借势搭出一排与帐篷等高、等长的竹棚来。
这样，竹棚有一面可以直接倚靠帐篷，省去了搭建一堵完整的后墙，既能节省竹料和工时，结构也更稳固。
“老大，老二，把昨儿处理好的长竹竿扛过来，对，就挨着帐篷后檐摆，间距匀称些！”钱老六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粗壮的毛竹被竖立起来，深深夯进土里。
相邻的竹竿之间，再用细些的竹片横向绑扎固定，浸过水的麻绳缠绕数道，打结勒紧，一丝不苟。
另一边，高父已带人从公中领出几卷厚实的油布。这是逃荒路上曾用来取水遮雨的好料子，用过后一直仔细收着的。
众人合力，将大块的油布展开，覆盖在刚刚搭好的竹棚骨架上。油布厚重，能防风挡雨。
接着又把各家凑出来的草席一层层铺盖上去，边缘用削尖的竹签钉牢，再压上石块。
一座背靠帐篷，顶棚扎实的“长屋”雏形，便渐渐显了出来。虽然后两侧和正面还空着，却已能遮避风雨。
营地里的老人家也没闲着。
他们坐在帐篷前的避风处，就着天光，双手翻飞，将晒透的芦苇与长草，编成一幅幅厚实的草帘。这些便是日后遮挡竹棚两侧与正面的“墙”。
钱老六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已初具规模的竹棚，又转头看向远处那条缓慢却坚定推进的焦黑火线，对旁边帮忙的钱二道：
“去，跟那几个小子说，加把劲！今晚，咱们爷们儿就能睡进有顶的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