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光线柔和，药香淡淡。
潘大夫让胡小荷坐在诊桌旁，先问了年岁、婚否、生育否。
小荷低着头，声音细细的，一一答了。
兴许是面对一位女大夫的缘故，她比往常从容了些，以往难以启齿的一些细节，也答的更仔细。
潘大夫点了点头。看了看她的面色，又让她伸出舌头瞧了瞧舌苔，然后伸手搭脉。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几声鸟叫。
潘大夫诊了左手，又换右手。
胡秀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徐青青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里院子里等。
文远他们也被她打发先回家去了。
半晌，潘大夫松开手，又让小荷躺到里间的窄床上，隔着衣服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几下。
小荷“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潘大夫低声问：“是这儿疼吗？”
小荷点点头。
这是以前那些大夫从没有过的触诊。
潘大夫的手法很轻，小荷并不觉得难为情，反而隐隐觉得，这位大夫，怕是已经找到病灶了。
潘大夫走出来，洗了手，重新坐回诊桌前，脸色有些凝重。
“当初小产后，没有清干净。” 她看着胡秀才，语气平缓，耐心讲解。
“胞宫里残留了东西，时日久了，淤在里头，才导致腹痛不止、经行不畅、腰身困重，面色萎黄，神疲乏力。
这不是什么脏病，是产后调理不当落下的病根。拖得久了，亏了气血，所以才一直好不了。”
胡秀才嘴唇哆嗦了一下，听得眼眶发红。
“能治吗？”他声音发颤。
“能治。”潘大夫说得笃定。
“针灸配合汤药，三个月便可根治。
头一个月最要紧，须隔一日来针灸一次，后面慢慢递减。只要坚持，病根能去。”
胡秀才先舒了一口气，又忙问：“潘大夫，小女根治之后……还能嫁人、有孕吗？”
话没说完，一直低着头的胡小荷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很坚决：“爹，我不要嫁人了。”
胡秀才愣住了。
“我不嫁。”
小荷又说了一遍，眼眶红了，可声音没颤，
“我只要身子好了，能抄书，能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想再嫁人了。”
胡秀才张了张嘴，看着女儿那张憔悴蜡黄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好，不嫁不嫁。是爹错了，爹当年不该……是爹错了。咱们把身体治好，治好就好。”
潘大夫看了胡小荷一眼，语气温和了些。
“病治好了，身体还要养。心情舒畅，往往比吃药还管用。
嫁不嫁人的事，往后再说，先把身体治好、养好。”
胡小荷低下头，没再说话。
当日就做了第一次针灸治疗。
小荷被蕙兰引着进了里间的治疗室。
窄床靠墙，铺着洗净的床单。
屋里只进了潘大夫和蕙兰，都是女子，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小荷躺下来，衣裳撩起一角，露出瘦削的腹部。
潘大夫净了手，从针囊里取出银针，在胡小荷的腹部、腰部、腿部各下了几针，手法轻稳，落针又快又准，捻转时轻而缓。
胡小荷咬着嘴唇，紧闭着眼，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蕙兰在一旁帮忙递针、点艾条，艾草的气味在屋里弥漫开来，有些呛，并不难闻。
约莫一刻钟后，潘大夫起了针，又让连翘去煎了一碗汤药端来。
小荷接过药碗，低头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还是屏住气，一口气喝了下去。
潘大夫擦了擦手，轻声叮嘱：“这两日可能会有恶露排出，换洗上要当心些。”
又开了两副汤药，是这两日回去要喝的。
“回去好好歇着，隔一日再来。若有什么异常，可随时过来。”
胡秀才付了诊金药费，千恩万谢。
潘大夫摆摆手，只叮嘱道：“一定要按时带小荷来，不能断。”
胡秀才连连点头。
徐青青把父女俩带到村里自家小院，让他们安心住下，别着急回去，先把病看好。
胡秀才父女十分过意不去，再三道谢，才提着包袱住了进去。也不居正房，只在西厢两间安顿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胡小荷便从西厢房走了出来。
腰还是弓着，可步子比昨日轻快了些，不再是挪一步歇一步的模样。
她站在廊下，小声说了一句：“爹，今儿腰好像轻快了些。”
胡秀才正在灶房里熬粥，闻言手里的粥勺一抖，差点滑进锅里。
他忙抬起头，声音发紧：“真的？”
“真的。”胡小荷说着，慢慢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步子不快，可脚底下稳当了许多，不像之前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喘上一阵。
胡秀才眼眶又红了，赶紧低下头，拿粥勺在锅里搅了又搅，嘴里念叨着：
“好啊，好，先吃饭，待会儿我就给你煎药喝。”
徐青青安顿好胡秀才父女，便上了朱颜坡，先去看地。
那二十亩暖棚地，走之前全栽上了红薯藤，交给了徐大妮经管。
上了坡，她先沿着外围的田埂走了一圈。
垄沟齐整，排水通畅，红薯藤扦插下去不过十来日，根已经扎住了。
新抽的叶子虽还嫩，可颜色正，茎秆挺，没有一块病斑。
垄沟里还润着刚浇过的水，土是潮的，泛着深褐色。
高小兰先到了，正蹲在地头，用手轻轻拨开土，检查根须的长势。
徐大妮带着两组女工正在另一头地里浇水，水瓢一扬，水珠在日头下闪着光，落在叶面上，滚来滚去。
浇完那片地，徐大妮直起腰，一眼瞧见这边的徐青青，立马笑开了，几步小跑着过来。
拽着徐青青走到一边，抬手指着前面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姑，你看这片苗。”
有几垄长得格外旺，叶子密密匝匝的，几乎把垄背都遮住了。
徐青青蹲下来，捏了捏一株藤的基部，硬实实的，顺手一提就知道根已经扎深了。
“不错。大妮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她点点头。
侄女照管得不错，这些女工已经不用她操心了。
旁边那几垄红皮芋也出了苗，并不多，统共就那几垄，长得齐刷刷的。
她从那老农手里买的薯藤一共就这么多，全栽下了，看来这个薯种也好养活。
徐青青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
这二十亩红薯藤若是育苗成功，三月底就能剪第一茬苗，移栽到大田里，估摸着至少能种五百亩红薯田。
红薯可不挑地，山地、坡地都行，只要是旱地就能长。
陈家湾没有这么多坡地，到时候可以散一些出去。
看完了这边，徐青青又转到育苗畦那边。
移栽过来的朱颜老株也都缓过来了。
刚挪过来那几日，叶子还有些发蔫，如今全挺了起来，新叶一簇一簇地往外冒。
她看了看，心里踏实不少。
“汤小茹。”徐青青叫了一声。
汤氏抬起头，见是徐青青，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徐先生回来了。”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汤氏笑着摇摇头，脸上晒得红扑扑的，嘴角一翘，又蹲下去继续忙活。
一旁的田小桃倒是话多，叽叽喳喳地跟在徐青青后边汇报——
哪几垄长得最好，哪几垄怎样施肥、控水，果株才变精神的，现在全好了。
徐青青听着，点点头，沿着外围慢慢走了一圈。
坡上两块地都转完了，徐青青心情十分不错。
她又去了村里的牲口圈——走了几日，羊妈妈不知怎么样了，得去看看。
潘大夫让胡小荷坐在诊桌旁，先问了年岁、婚否、生育否。
小荷低着头，声音细细的，一一答了。
兴许是面对一位女大夫的缘故，她比往常从容了些，以往难以启齿的一些细节，也答的更仔细。
潘大夫点了点头。看了看她的面色，又让她伸出舌头瞧了瞧舌苔，然后伸手搭脉。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几声鸟叫。
潘大夫诊了左手，又换右手。
胡秀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徐青青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里院子里等。
文远他们也被她打发先回家去了。
半晌，潘大夫松开手，又让小荷躺到里间的窄床上，隔着衣服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几下。
小荷“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潘大夫低声问：“是这儿疼吗？”
小荷点点头。
这是以前那些大夫从没有过的触诊。
潘大夫的手法很轻，小荷并不觉得难为情，反而隐隐觉得，这位大夫，怕是已经找到病灶了。
潘大夫走出来，洗了手，重新坐回诊桌前，脸色有些凝重。
“当初小产后，没有清干净。” 她看着胡秀才，语气平缓，耐心讲解。
“胞宫里残留了东西，时日久了，淤在里头，才导致腹痛不止、经行不畅、腰身困重，面色萎黄，神疲乏力。
这不是什么脏病，是产后调理不当落下的病根。拖得久了，亏了气血，所以才一直好不了。”
胡秀才嘴唇哆嗦了一下，听得眼眶发红。
“能治吗？”他声音发颤。
“能治。”潘大夫说得笃定。
“针灸配合汤药，三个月便可根治。
头一个月最要紧，须隔一日来针灸一次，后面慢慢递减。只要坚持，病根能去。”
胡秀才先舒了一口气，又忙问：“潘大夫，小女根治之后……还能嫁人、有孕吗？”
话没说完，一直低着头的胡小荷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很坚决：“爹，我不要嫁人了。”
胡秀才愣住了。
“我不嫁。”
小荷又说了一遍，眼眶红了，可声音没颤，
“我只要身子好了，能抄书，能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想再嫁人了。”
胡秀才张了张嘴，看着女儿那张憔悴蜡黄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好，不嫁不嫁。是爹错了，爹当年不该……是爹错了。咱们把身体治好，治好就好。”
潘大夫看了胡小荷一眼，语气温和了些。
“病治好了，身体还要养。心情舒畅，往往比吃药还管用。
嫁不嫁人的事，往后再说，先把身体治好、养好。”
胡小荷低下头，没再说话。
当日就做了第一次针灸治疗。
小荷被蕙兰引着进了里间的治疗室。
窄床靠墙，铺着洗净的床单。
屋里只进了潘大夫和蕙兰，都是女子，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小荷躺下来，衣裳撩起一角，露出瘦削的腹部。
潘大夫净了手，从针囊里取出银针，在胡小荷的腹部、腰部、腿部各下了几针，手法轻稳，落针又快又准，捻转时轻而缓。
胡小荷咬着嘴唇，紧闭着眼，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蕙兰在一旁帮忙递针、点艾条，艾草的气味在屋里弥漫开来，有些呛，并不难闻。
约莫一刻钟后，潘大夫起了针，又让连翘去煎了一碗汤药端来。
小荷接过药碗，低头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还是屏住气，一口气喝了下去。
潘大夫擦了擦手，轻声叮嘱：“这两日可能会有恶露排出，换洗上要当心些。”
又开了两副汤药，是这两日回去要喝的。
“回去好好歇着，隔一日再来。若有什么异常，可随时过来。”
胡秀才付了诊金药费，千恩万谢。
潘大夫摆摆手，只叮嘱道：“一定要按时带小荷来，不能断。”
胡秀才连连点头。
徐青青把父女俩带到村里自家小院，让他们安心住下，别着急回去，先把病看好。
胡秀才父女十分过意不去，再三道谢，才提着包袱住了进去。也不居正房，只在西厢两间安顿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胡小荷便从西厢房走了出来。
腰还是弓着，可步子比昨日轻快了些，不再是挪一步歇一步的模样。
她站在廊下，小声说了一句：“爹，今儿腰好像轻快了些。”
胡秀才正在灶房里熬粥，闻言手里的粥勺一抖，差点滑进锅里。
他忙抬起头，声音发紧：“真的？”
“真的。”胡小荷说着，慢慢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步子不快，可脚底下稳当了许多，不像之前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喘上一阵。
胡秀才眼眶又红了，赶紧低下头，拿粥勺在锅里搅了又搅，嘴里念叨着：
“好啊，好，先吃饭，待会儿我就给你煎药喝。”
徐青青安顿好胡秀才父女，便上了朱颜坡，先去看地。
那二十亩暖棚地，走之前全栽上了红薯藤，交给了徐大妮经管。
上了坡，她先沿着外围的田埂走了一圈。
垄沟齐整，排水通畅，红薯藤扦插下去不过十来日，根已经扎住了。
新抽的叶子虽还嫩，可颜色正，茎秆挺，没有一块病斑。
垄沟里还润着刚浇过的水，土是潮的，泛着深褐色。
高小兰先到了，正蹲在地头，用手轻轻拨开土，检查根须的长势。
徐大妮带着两组女工正在另一头地里浇水，水瓢一扬，水珠在日头下闪着光，落在叶面上，滚来滚去。
浇完那片地，徐大妮直起腰，一眼瞧见这边的徐青青，立马笑开了，几步小跑着过来。
拽着徐青青走到一边，抬手指着前面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姑，你看这片苗。”
有几垄长得格外旺，叶子密密匝匝的，几乎把垄背都遮住了。
徐青青蹲下来，捏了捏一株藤的基部，硬实实的，顺手一提就知道根已经扎深了。
“不错。大妮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她点点头。
侄女照管得不错，这些女工已经不用她操心了。
旁边那几垄红皮芋也出了苗，并不多，统共就那几垄，长得齐刷刷的。
她从那老农手里买的薯藤一共就这么多，全栽下了，看来这个薯种也好养活。
徐青青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
这二十亩红薯藤若是育苗成功，三月底就能剪第一茬苗，移栽到大田里，估摸着至少能种五百亩红薯田。
红薯可不挑地，山地、坡地都行，只要是旱地就能长。
陈家湾没有这么多坡地，到时候可以散一些出去。
看完了这边，徐青青又转到育苗畦那边。
移栽过来的朱颜老株也都缓过来了。
刚挪过来那几日，叶子还有些发蔫，如今全挺了起来，新叶一簇一簇地往外冒。
她看了看，心里踏实不少。
“汤小茹。”徐青青叫了一声。
汤氏抬起头，见是徐青青，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徐先生回来了。”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汤氏笑着摇摇头，脸上晒得红扑扑的，嘴角一翘，又蹲下去继续忙活。
一旁的田小桃倒是话多，叽叽喳喳地跟在徐青青后边汇报——
哪几垄长得最好，哪几垄怎样施肥、控水，果株才变精神的，现在全好了。
徐青青听着，点点头，沿着外围慢慢走了一圈。
坡上两块地都转完了，徐青青心情十分不错。
她又去了村里的牲口圈——走了几日，羊妈妈不知怎么样了，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