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岭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兄弟三人赶着骡车下了岭，今日还得赶回县学上早课。
高小兰站在大门口的平台上，一直望着骡车出了村，渐行渐远。
晨风拂来，吹起她的鬓发，她抬手拢了拢，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她心里说不上是空落落的还是踏实。文山走了，日子照旧过。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兰这回还是没有跟去城里陪读。
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高母念叨了不知多少回。
“你总得去照顾文山吧？两口子老分开，像什么话？”
“陈家现在发达了，文山如今是童生，眼看还要往上考，你不得赶紧生个儿子，也好在陈家站稳脚跟。”
小兰每次都听着，不摇头也不点头。
高母急得直跺脚。
有一回甚至追到了朱颜坡上，拉住她的袖子，“你到底听没听进去？你婆婆不催你，那是人家大度，你可不能不懂事。”
小兰慢悠悠地回了她一句：“婆母把朱颜坡上这摊事交给我管，我总不能撂挑子吧。”
高母愣住了，手上的劲儿也松了。
她仔细想了想，徐青青如今那身份，那家业，小兰能哄得住婆母那头，似乎也没错。
她又急又无奈，自个儿念叨了几句“你这丫头倔得很”，便不再提这事了。
小兰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想放弃坡上的管事。这份工，不光是挣一份工钱，更是替婆母分忧，也是她自己的一份底气。
再说，婆母也从没催过她生孩子，反倒从一开始，就支持她把坡上的人和事管起来。
徐青青带着她，手把手地教。
怎么安排活儿，怎么管人用人，组长们的作用怎么发挥，账目怎么记、怎么查。桩桩件件，都教得仔细。
小兰学得也用心。半年多前，她还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太顺的村姑，如今已经能在这朱颜坡上独当一面了。
有一回，徐青青站在坡上，指着那一大片育苗畦，郑重地对她说：“坡上这块地，你管着，我放心。”
就这一句话，小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昨晚，她和文山好好谈了一场。
灯下，秀秀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文山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你不用跟我去县城。我在学里专心读书，你在家照顾好秀秀，做你想做的事，咱们分离，也不过是一时的。”
小兰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不想我去县里照顾你？”她故意问。
文山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指，“想。怎么能不想？”
“可我知道，你放不下朱颜坡上的事。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这半年也想全力拼一把。咱们谁也不拖谁的后腿，好不好？”
小兰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酸酸的，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文山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揽住她的腰。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棂上。映着两个人依偎的影子。
送走了文山，小兰每日照常去朱颜坡上工。红薯苗正到了关键时候，她得盯着。
早出晚归，忙起来顾不上想别的，可偶尔歇口气的时候，望一望县城的方向，心里还是会惦念一下文山。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兄弟三个在一起，总能互相照应。每旬能休一天假，到时候就能回来。见面的日子，也不是没有。
她每日去上工，秀秀就交给高母带。
徐青青照样给高母发一份工钱，每月随女工们一起结算。
高母除了愁女儿的肚子，其它可都是太舒心了。
一家三口搬进了新居，一排五间的砖瓦房，崭新气派，他给女儿小兰也留了一间，如今便做了秀秀的屋子。
前院后院都宽敞，辟了菜园，圈了鸡窝。
高老蔫平日里跟着村里人下地，闲时就编些竹器，竹席，逢大集的时候，挑到集上卖一卖。
高小弟也进了学堂。
说起来他都十三了，起初高母没这个打算，想着儿子跟他爹学门手艺就够了。
是高小弟死活要去，高小兰也帮着劝：“村里适龄的孩子都在学堂里，小弟不去，往后怎么跟伙伴们相处？
再者，我婆母说了，将来要盖工坊、开铺子，用人就先可着学堂里的挑。”
高母一琢磨，儿子去认些字也好，读个一两年，到了年纪不正好能出来做事。便点了头，他要读就随他去吧。
秀秀如今已跑的利落。每日送过来，便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小短腿倒腾得虎虎生风。
院子里的母鸡被撵得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高母追在后面喊“别摔了”， 秀秀反倒跑得更欢，一头扎进柴堆里，出来的时候满头草屑，脸上还沾着鸡毛。
高母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把她捞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秀秀也不哭，仰着脸冲她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白白的，像米粒。
这孩子如今被养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见人就笑。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福气，姥姥疼，奶奶也疼。
高母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要嗔一句：“那可不，她奶奶可是五品呢！”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完了，她又想：女儿要是再生个儿子，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话她没再说出口。
算了，闺女，儿子，如今都有自己的主意，不愿听她叨叨了。只有秀秀跟她最贴心。
她招呼秀秀过来，拿帕子替她擦擦额角的汗，又端来水碗喂她喝水。
春光洒在院子里，洒在屋顶的青瓦上，也洒在祖孙俩身上，暖洋洋的。
秀秀也追累了，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脑袋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高母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圆圆的脑袋上，眯着眼看天上的日头。
院子里的母鸡总算消停了。这会儿齐齐缩在墙根底下，咕咕叫着，一边喝水一边抖翅膀，又警觉地抬头望望，生怕那小祖宗再冲过来。
兄弟三人赶着骡车下了岭，今日还得赶回县学上早课。
高小兰站在大门口的平台上，一直望着骡车出了村，渐行渐远。
晨风拂来，吹起她的鬓发，她抬手拢了拢，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她心里说不上是空落落的还是踏实。文山走了，日子照旧过。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兰这回还是没有跟去城里陪读。
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高母念叨了不知多少回。
“你总得去照顾文山吧？两口子老分开，像什么话？”
“陈家现在发达了，文山如今是童生，眼看还要往上考，你不得赶紧生个儿子，也好在陈家站稳脚跟。”
小兰每次都听着，不摇头也不点头。
高母急得直跺脚。
有一回甚至追到了朱颜坡上，拉住她的袖子，“你到底听没听进去？你婆婆不催你，那是人家大度，你可不能不懂事。”
小兰慢悠悠地回了她一句：“婆母把朱颜坡上这摊事交给我管，我总不能撂挑子吧。”
高母愣住了，手上的劲儿也松了。
她仔细想了想，徐青青如今那身份，那家业，小兰能哄得住婆母那头，似乎也没错。
她又急又无奈，自个儿念叨了几句“你这丫头倔得很”，便不再提这事了。
小兰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想放弃坡上的管事。这份工，不光是挣一份工钱，更是替婆母分忧，也是她自己的一份底气。
再说，婆母也从没催过她生孩子，反倒从一开始，就支持她把坡上的人和事管起来。
徐青青带着她，手把手地教。
怎么安排活儿，怎么管人用人，组长们的作用怎么发挥，账目怎么记、怎么查。桩桩件件，都教得仔细。
小兰学得也用心。半年多前，她还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太顺的村姑，如今已经能在这朱颜坡上独当一面了。
有一回，徐青青站在坡上，指着那一大片育苗畦，郑重地对她说：“坡上这块地，你管着，我放心。”
就这一句话，小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昨晚，她和文山好好谈了一场。
灯下，秀秀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文山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你不用跟我去县城。我在学里专心读书，你在家照顾好秀秀，做你想做的事，咱们分离，也不过是一时的。”
小兰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不想我去县里照顾你？”她故意问。
文山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指，“想。怎么能不想？”
“可我知道，你放不下朱颜坡上的事。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这半年也想全力拼一把。咱们谁也不拖谁的后腿，好不好？”
小兰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酸酸的，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文山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揽住她的腰。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棂上。映着两个人依偎的影子。
送走了文山，小兰每日照常去朱颜坡上工。红薯苗正到了关键时候，她得盯着。
早出晚归，忙起来顾不上想别的，可偶尔歇口气的时候，望一望县城的方向，心里还是会惦念一下文山。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兄弟三个在一起，总能互相照应。每旬能休一天假，到时候就能回来。见面的日子，也不是没有。
她每日去上工，秀秀就交给高母带。
徐青青照样给高母发一份工钱，每月随女工们一起结算。
高母除了愁女儿的肚子，其它可都是太舒心了。
一家三口搬进了新居，一排五间的砖瓦房，崭新气派，他给女儿小兰也留了一间，如今便做了秀秀的屋子。
前院后院都宽敞，辟了菜园，圈了鸡窝。
高老蔫平日里跟着村里人下地，闲时就编些竹器，竹席，逢大集的时候，挑到集上卖一卖。
高小弟也进了学堂。
说起来他都十三了，起初高母没这个打算，想着儿子跟他爹学门手艺就够了。
是高小弟死活要去，高小兰也帮着劝：“村里适龄的孩子都在学堂里，小弟不去，往后怎么跟伙伴们相处？
再者，我婆母说了，将来要盖工坊、开铺子，用人就先可着学堂里的挑。”
高母一琢磨，儿子去认些字也好，读个一两年，到了年纪不正好能出来做事。便点了头，他要读就随他去吧。
秀秀如今已跑的利落。每日送过来，便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小短腿倒腾得虎虎生风。
院子里的母鸡被撵得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高母追在后面喊“别摔了”， 秀秀反倒跑得更欢，一头扎进柴堆里，出来的时候满头草屑，脸上还沾着鸡毛。
高母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把她捞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秀秀也不哭，仰着脸冲她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白白的，像米粒。
这孩子如今被养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见人就笑。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福气，姥姥疼，奶奶也疼。
高母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要嗔一句：“那可不，她奶奶可是五品呢！”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完了，她又想：女儿要是再生个儿子，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话她没再说出口。
算了，闺女，儿子，如今都有自己的主意，不愿听她叨叨了。只有秀秀跟她最贴心。
她招呼秀秀过来，拿帕子替她擦擦额角的汗，又端来水碗喂她喝水。
春光洒在院子里，洒在屋顶的青瓦上，也洒在祖孙俩身上，暖洋洋的。
秀秀也追累了，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脑袋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高母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圆圆的脑袋上，眯着眼看天上的日头。
院子里的母鸡总算消停了。这会儿齐齐缩在墙根底下，咕咕叫着，一边喝水一边抖翅膀，又警觉地抬头望望，生怕那小祖宗再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