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动静把屋子里的几个孩子彻底吓醒了,一个个瑟缩着挤成一团,最小的那个把脸埋进旁边大孩子的怀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然后,何春花就到了关押他们的这间房门被人扯下来,随手一甩扔到了旁边的柴火堆上,砸得干柴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的望着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完全看不清脸。

    可那个人头顶上分明长了角!

    何春花的呼吸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被吓出了幻觉,又或者是在做梦。

    再睁开眼睛时,那身影已经消失了。

    何春花把身体往后缩了缩,好一会儿,她才决定那是幻觉,人怎么可能长角呢?

    也许是那人身后有树枝或者是什么东西,才会看起来像长角了一样。

    她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这时外面有人高声怒喝,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公安!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全部抱头蹲好!不许动!

    紧接小院里响起一片齐刷刷的脚步声,有人在检查各个房间,手电筒的光束在窗外快速晃动,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光柱。

    何春花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民警同志来了,真的是民警同志来了。

    不到半分钟,两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民警便冲进了这间小屋,手电筒的光束迅速扫过那一排蜷缩着的孩子时,他们猛地松了口气,回头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嗓子。

    孩子都在!这里有五个!全部活着!

    那民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何春花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五六岁,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全是焦急和后怕。

    民警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一手轻轻托住何春花的手腕,一手小心翼翼地割断了麻绳,他边割边压低了声音说。

    小朋友别怕,叔叔带你回家,有叔叔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何春花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她刚才还在想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去,可不过一转眼的工夫,拍花子团伙就被公安一锅端了。

    这也太快了!

    不是说那些拍花子最难找了吗?不是说孩子丢了就很难再找回来了吗?

    她趴在民警同志宽厚的肩头上,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淌,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太好了。

    她能回家了。

    民警抱着她穿过小院往外走的时候,她匆匆扫了一眼院里的情形。

    地上横七竖八的扔着几根断掉的木棍和几把卷了刃的砍刀,墙角瘫倒着几个男人,已经被制服了。

    何春花只看了一眼就把脸转开了,把脑袋重新埋回民警同志的肩窝里。

    当晚他们被直接送到了晋城公安局。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可整个公安局大厅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把每一条走廊都照得亮堂堂的,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完全不像深夜该有的样子。

    因为那个近日在晋城周边到处流窜作案的拍花子团伙,在魏家庄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一网打尽,五个孩子一个不少全部解救。

    这桩案子破得又快又利落,从接到线索到收网前后不过两个小时的工夫,堪称这两年晋城警方最漂亮的一次行动。

    整个公安局里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值班的民警端着一搪瓷缸浓茶在各个办公室之间串来串去,有几个刚出完外勤回来的年轻干警,在走廊的墙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刚才收网时的情形,一个个眉飞色舞的。

    被解救的五个孩子全部通知了家长。

    最先赶到的是一个小男孩的父亲,那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干部。

    后来何春花才知道他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孩子丢了大半天,他整个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一直在等消息,连口水都没喝。

    此刻他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大男人哭得满脸通红,肩头一耸一耸的,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儿子的手腕被麻绳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紫痕,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双小手,心疼得嘴唇都在抖,恨不得把那些拍花子一个个揪出来亲手揍死。

    小男孩的妈妈也哭红了眼,夫妻俩拉着民警同志的手千恩万谢,说了一箩筐感激的话,从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把几个年轻民警弄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这是职责所在,你们别这样。

    ……

    何春花抱着母亲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她肩窝里。

    妈妈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那是洗衣皂的清冽气息,她把鼻子拱进去使劲吸了一口,两只小手则死死攥着旁边阿宝爸爸的手指,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何秀英红着一双眼,两只胳膊死死箍着女儿没松开过,她一会儿摸摸何春花的额头,一会儿捏捏她的小手,一会儿又凑过来亲她的发顶,反反复复地确认她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自己怀里。

    她几次想要跪下去给民警磕头,身子刚弯了一半就被旁边的周延礼一把扶住了。

    周延礼力气大,一托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别这样,人家同志也不好做。

    对面的民警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闪身避开后连连摆手。

    大姐你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登记一下就行,赶紧带孩子回去休息吧,孩子吓坏了,得多喝点热水压压惊。

    何秀英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又掉了一长串,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谢谢你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来登记吧。

    周延礼抽出手,低头摸了摸小春花的脑袋,又顺手把她滑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他从民警手里接过登记表,飞快地填好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又签了名字。

    他把表格递回去后,就从何秀英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自己抱着,然后大步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把路面照得一片银白。

    周延礼抱着小春花走在前面,何秀英落后半步紧跟在旁边,两只手时不时伸过去摸摸女儿的后背。

    父女俩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叠在一起,在路上慢慢移动着。

    回到温家时,堂屋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的石阶照得清清楚楚。

    温奶奶、温父、温母、温安贝全都没睡,四个人围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方桌旁边,就那么干等着。

    桌上摆着一壶早就凉透了的茶,谁也没动过。

    一看到周延礼抱着小春花走进院门,温奶奶地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出去,老远就开始喊。

    春花!小春花回来了?没事吧?伤着哪了没?

    她的声音又急又抖。

    看到小春花后,她急忙拉着小姑娘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看到她手腕上那两道紫红色的勒痕时,老太太的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两道伤痕,嘴唇动了好几下,翻来覆去的念叨。

    天杀的拍花子!枪毙!一定要枪毙!一个都不能留!

    何秀英从屋里翻出了药膏,坐在矮凳上低着头给闺女的手腕涂药。

    她把药膏挤在指尖上,用指腹一点点抹开,动作极轻极慢,像怕稍稍用力就会碰碎了什么似的。

    涂一下便凑过去吹一口气,涂一下便问一句疼不疼,声音柔得像一汪温水。

    何春花被她问得眼眶又热了起来,拼命摇头说不疼不疼,可声音一出来就带上了哭腔。

    堂屋里其他人丝毫没有睡意,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追问事情经过。

    何秀英抱着女儿,断断续续地把知道的情况讲了一遍,在听说拍花子团伙已经一个不落地被抓进了局子之后,温奶奶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好。

    温父沉着脸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他闷声说抓了就好。

    温母在一旁抹着眼泪念阿弥陀佛,温安贝则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的小侄女的手腕,小声问还疼不疼。

    折腾到后半夜,一家人才各自回了房间。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墙角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周延礼没有立刻躺下。

    他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目光落在院墙外面黑黢黢的夜色里,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冷光一闪而过。

    那些拍花子的手脚全被他废了,就算没枪毙,他们后半生也只能在监狱里躺着过,吃饭要人喂,如厕要人扶,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上个任务完成后他得了三块金龙鳞,使用之后能继承上个世界本体的一半战力,还能拥有化龙的能力,只是时间有限,每块鳞片只能用三次,三次用完鳞片就会彻底消失。

    他今晚用了一次,神识外放后找人又快又精准,方圆几里的动静都在他感知之内,连土房墙缝里藏着一窝老鼠他都一清二楚。

    确定位置之后他先去把那些人都料理了,又找了一部路边的公用电话拨了派出所的号码报了地址。

    等民警同志们赶到收网时,他将一切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忽然,周延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些拍花子现在应该正在审讯室里做笔录吧?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跟民警同志说今晚的事呢?

    他想的没错。

    公安局审讯室里,日光灯惨白的灯光照着水泥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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