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花子团伙一夜之间全体落网的消息,第二天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晋城的大街小巷。

    人民群众拍手叫好,公安局顺着那几个拍花子嘴里的线索一路追查下去,又陆陆续续找回了十几个先前被卖到外地的孩子。

    那些失散了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家庭,终于等回了自己的骨肉,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整个晋城公安局门口好几天都有人提着鸡蛋,水果和自家蒸的馒头来道谢。

    民警同志们如今个个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比往常直了几分。

    不过也有一件事让局里上下都犯了嘀咕,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几个拍花子翻来覆去的审,口径却出奇的统一。

    无论怎么问,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始终咬着那套说辞不放。

    什么头上有角的怪物,什么浑身覆盖着鳞片,什么菜刀砍都砍不动。

    年轻民警听完气乐了,觉得这伙人是在故意装疯卖傻糊弄审讯,老民警端着一缸子浓茶,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倒不是信了那些鬼话,而是想不通这些人挨了那么多下,怎么还死咬着同一个荒谬说法不松口。

    别的不说,这死不改口的态度倒是少见。

    最后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卷宗里只写了句“疑似有人着盔甲介入”,上面也没再追问,还有提供线索的那个电话是公用电话亭打来的,也查不到来源。

    案子既然结了,功也立了,细枝末节便没人再深究了。

    ……

    小春花被带回家之后,全家人把她看得比从前更紧了几分。

    以前何秀英还会让她在外面自己玩会儿,现在连去巷口倒个垃圾都得牵着她的手,温奶奶也是,连她蹲在墙角喂鸡都得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

    虽说这里是机械厂家属区,周围住的都是几十年老邻居,拍花子再猖狂也不至于敢往这地界伸手,可那回的事到底把一家人吓得不轻,谁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小姑娘自己也乖,比以前更粘人了些,没事就挨着温奶奶,要么帮忙择豆角、剥蒜瓣,要么就给老人家捏捏肩捶捶腿。

    她嘴甜手勤,温奶奶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地疼她,逢人便夸“我家春花听话懂事”,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晃一个多月便过去了。

    周延礼从床底那只旧帆布包里翻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八百块钱,揣进贴身的内兜里,又往帆布包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毛巾便出了门,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他要去进货了,这一次他选择去广州,路上要待好几天,不适合带小孩。

    原主上回进货用的本钱加上路费和吃喝杂七杂八的开销,拢共四五百左右,他倒腾一手,一趟下来净赚了八百多。

    这回手里的本金更厚实了些,可周延礼不打算再进电子表了。

    那东西利润虽高,可市面上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且电子表不易坏,买一块可以戴好久,没必要再进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东西,女性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这东西在如今这个年代利润并不比手表低,而且没有电子表那么扎眼,一小瓶一小盒的,揣在包里也能说是给亲戚买的。

    临走前周延礼跟家里说的是出去找朋友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可小春花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撒手,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撅着嘴。

    周延礼蹲下来哄了好半天,最后把孩子哄睡之后才偷摸出了门。

    “瞧你那点出息!”

    杀马特小鸟落在他肩膀上,拿翅膀尖戳了戳他后脑勺,声音里满是嘲讽。

    “连个小姑娘都怕,你丢不丢人?”

    周延礼弹了它一个脑瓜崩,洋洋得意的回了一句。

    “你懂什么?小春花那是不舍得我!你这种孤家寡人,是不会体会到被人惦记的滋味的。”

    杀马特小鸟被他一句话堵得噎住了,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来,气得头顶那几根彩羽都竖了起来,整只鸟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可恶的周延礼,竟然戳它肺管子!

    “没事,别生气,还有爸爸惦记你。”

    周延礼见它生气了,又伸手拨了拨它的脑袋。

    杀马特小鸟傲娇的撇过脸去,十分嘴硬。

    “谁稀罕你惦记!”

    可它自己都没察觉,心里居然莫名其妙的舒服了几分。

    紧接着杀马特小鸟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这狗东西先给一巴掌再塞颗糖。

    它不会是被pUA了吧??

    ……

    到了广州火车站后,周延礼拎着帆布包跟着人流挤下车,一张俊脸都透着一层风尘仆仆的憔悴。

    这年头坐长途火车实在不是人受的罪,硬座车厢里挤得人贴人,汗味、烟味、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头晕。

    他买的是卧铺,可车厢里照样嘈杂得很,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整夜不停,颠得人根本睡不踏实。

    周延礼没工夫歇脚,出了站便直奔城里经济最热闹的那片区域。

    那里不止有几家国营大商场,还有外资店铺,街边巷口还散落着不少小摊贩和小门面,南来北往的货品混杂在一起,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周延礼这次的目标明确得很,口红、香水和护肤乳。

    他在几条街上来来回回转了大半天,比对了十几家摊子的货品和价钱,最后选中了两样。

    一样是夏士莲润肤乳,这是英国货,白色玻璃瓶装,膏体质地极轻,抹在皮肤上像雪花一样化开,完全不油腻,是眼下最紧俏的高级护肤品。

    这种润肤乳只有友谊商店才有得卖,一瓶要八到十五块钱,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谁要是涂上夏士莲润肤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清雅的香味,是实打实的身份象征。

    另一样是国产口红,上海家化出的,膏体呈淡淡的橘黄色,涂上嘴后会随着体温和酸碱度变化成粉红或玫红色,外壳是白色塑料管或银色铝管,实惠又好看,一支两到三块钱。

    香水他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味道太重,不好闻,便干脆剔掉了,只集中拿了两样货。

    他留了二百块钱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剩下六百块全砸了进去,口红拿得多些,体积小好携带,润肤乳怕磕碰,就用旧衣服裹了好几层塞进包底。

    一切办好之后,他又给家里人挑了些礼物,没再广州多留,第二天傍晚便扛着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再次踏上了回晋城的火车。

    车厢里依旧又挤又闷,可他靠在卧铺上,手指隔着帆布按了按包里那些瓶瓶罐罐的轮廓,露出微笑。

    这一趟,他肯定赚的不会少。

    不过可惜了,很快就要到83年严打,到时候再想倒卖东西,可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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