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你们想去阿峥厂里做事，那是你们跟他之间的事。他不是开善堂的，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我这个做妈的，帮不上他什么忙，可也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打着什么‘为他好’、‘一家人’的幌子，去坏他定下的规矩。”
她转头看向王翠兰。
“翠兰，你想找个活干，这想法没错。镇上、村里，招人的地方多了去了。供销社、粮站，还有新办的那几家厂子，听说都在要人，有临时的，也有长期的。只要你肯下力，肯吃苦，还怕没口饭吃？饿不死人的。”
话锋一转，又落到李海江身上，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海江，你是男人，家里的顶梁柱。污水厂那份工，钱少是少了点，活也累，可好歹是份正经收入。嫌不够，你就多想想别的门路，或是学门手艺。把心思全放在去外甥厂里‘找个轻省差事、当个管事’上头，这不是正路，也走不远。”
最后，她扫了一眼李海河。
“海河，你是弟弟。该劝你哥嫂走正道，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出些馊主意，总惦记着占别人的便宜，想着不干活光拿钱。”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全哑了。
李海江和王翠兰脸上的笑，早就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扒光了的难堪和恼火。
王翠兰尤其受不了。她一直以为这个大姑姐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翻起脸来，一句比一句狠，把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算盘，全抖搂出来了。
李海河那张脸，更是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他本来想着，许母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心软好哄，拿亲情一挤兑，准能成事。哪知道这老太太精得跟猴似的，油盐不进，连他也捎带着骂进去了。
“姐，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王翠兰憋不住，声音尖了起来，又委屈又带着火气。
“我们怎么就占便宜了？怎么就歪门邪道了？我们就是想找个活干！阿峥开那么大的厂，多招一个人能怎样？你就这么不念亲情，看着我们饿死？”
“翠兰！”
许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看着你们饿死了？海江有工作，你们有田有房。二丫的学费，阿峥也说了，只要孩子能考上，他全包！这还不够吗？”
她站起来，眼睛盯着王翠兰，目光跟刀子一样。
“活，要自己去找，自己去挣！靠本事吃饭！别总想着靠亲戚，靠关系，更别想着去别人厂里，干那些偷奸耍滑、损人利己的事！就算进去了，也干不长，到头来害人害己！”
许母一番话说得又硬又冷，直接把最后那点情面都撕干净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李海江脸色刷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他又羞又恼，心里还觉得大姐太不讲人情，这点破事都不肯松口。
王翠兰气得直发抖，浑身都在打摆子。她原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谁知道在许峥那儿碰了钉子，到许母这儿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搞得她像个心肠歹毒、专门算计亲戚的婆娘。她咽不下这口气。
李海河的脸阴得像要下雨。他盯着许母，眼里全是恨意和不甘心。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姐姐居然这么硬气，弄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三个人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羞又恨又没办法，正僵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老婆子，食堂的菜不够了，下午我去镇上拉点，你看看还需要捎点啥？”
话刚说完，许大毛就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看看办公室里多出三个人，再一瞅，是李海江、王翠兰和李海河。再瞧瞧自家老婆子脸色不好看，那三个人的表情也难看得很，眼睛东躲西闪的，他心里头立马就明白了**分。这兄弟俩加上王翠兰，凑到一块儿找上门来，准没好事，八成又是冲着阿峥那服装厂招工的事来的。
王翠兰本来已经彻底绝望了，一看见许大毛进来，就像落水的人摸到了根绳子，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对啊！怎么把姐夫给忘了！
这许大毛脾气是倔，说话也不中听，但总比那个油盐不进的许母和铁面无私的许峥好说话吧？再说了，许大毛是个男人，又是许峥的亲爹，他说的话总能顶些用。只要把他说通了，说不定这事还能成！
“姐夫！姐夫您可算回来了！”
王翠兰反应最快，脸上立马堆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
李海江也像是找到了靠山，赶紧抬起头，硬挤出一副笑脸。
“姐夫。”
李海河心里不情愿，嘴巴还是跟着喊了一声。
姐夫过来了。
许大毛一眼就扫到这几个人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心里早就有了数。他没搭理王翠兰那声招呼，只点了点头算是应过，直接走到许母身旁，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他们跑来做啥？”
许母看着自家男人，叹了口气，没添油加醋，只把李海江三个人刚才的话，不紧不慢地讲了一遍。
许大毛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可那双混浊却仍有精光的眼，一点点眯了起来，眼神越来越冷。等许母说完，前因后果他已经全摸清了。
王翠兰见许大毛一直不吭声，心里开始发虚，赶紧凑上去，带着哭腔开口。
“姐夫，您可得给咱们说句公道话啊！我们真没想占便宜，实在是没辙了！二丫那丫头您是知道的，多懂事，成绩多好！我们不能耽误孩子啊！去阿峥厂里干活，咱们靠力气吃饭，咋就不行了？大姐她不理解咱，还把咱骂了一顿……我们这心里头，委屈得很啊！”
李海江也跟着叹气，在旁边帮腔。
“姐夫，我晓得，我们没本事，让您和大姐看笑话了。可……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啊。阿峥现在有能耐了，拉咱们一把，咱们记他一辈子恩情！”
李海河没说话，只是偷偷盯着许大毛的脸色，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讲。
许大毛终于慢慢抬起头，目光像两根冰刺，扫过李海江、王翠兰，最后落在李海河脸上。他没急着发火，但那种沉默里透出的怒气和失望，压得三个人喘不过气来。
“说完了？”
许大毛开口了。
王翠兰和李海江愣了愣，连忙点头。
“行，那轮到我说了。”
许大毛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许母身边，腰杆挺得笔直。
“海江，翠兰，海河。”
他声音沉得很。
“你们今天过来，说是来看你们姐，实际上，是冲着工作来的，是冲着让阿峥养你们的，是不是？”
李海江和王翠兰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被许大毛的目光一盯，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家里难？二丫学费凑不上？”
许大毛的目光转向李海江。
“海江，你在污水处理厂看大门，一个月四十多块钱。是不多，可省着点用，一家三口吃饭没问题，二丫上大学的钱有阿峥掏，不用你们操心。可你们那些钱，有多少是花在正经地方的？”
“你们想去阿峥厂里做事，那是你们跟他之间的事。他不是开善堂的，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我这个做妈的，帮不上他什么忙，可也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打着什么‘为他好’、‘一家人’的幌子，去坏他定下的规矩。”
她转头看向王翠兰。
“翠兰，你想找个活干，这想法没错。镇上、村里，招人的地方多了去了。供销社、粮站，还有新办的那几家厂子，听说都在要人，有临时的，也有长期的。只要你肯下力，肯吃苦，还怕没口饭吃？饿不死人的。”
话锋一转，又落到李海江身上，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海江，你是男人，家里的顶梁柱。污水厂那份工，钱少是少了点，活也累，可好歹是份正经收入。嫌不够，你就多想想别的门路，或是学门手艺。把心思全放在去外甥厂里‘找个轻省差事、当个管事’上头，这不是正路，也走不远。”
最后，她扫了一眼李海河。
“海河，你是弟弟。该劝你哥嫂走正道，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出些馊主意，总惦记着占别人的便宜，想着不干活光拿钱。”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全哑了。
李海江和王翠兰脸上的笑，早就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扒光了的难堪和恼火。
王翠兰尤其受不了。她一直以为这个大姑姐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翻起脸来，一句比一句狠，把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算盘，全抖搂出来了。
李海河那张脸，更是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他本来想着，许母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心软好哄，拿亲情一挤兑，准能成事。哪知道这老太太精得跟猴似的，油盐不进，连他也捎带着骂进去了。
“姐，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王翠兰憋不住，声音尖了起来，又委屈又带着火气。
“我们怎么就占便宜了？怎么就歪门邪道了？我们就是想找个活干！阿峥开那么大的厂，多招一个人能怎样？你就这么不念亲情，看着我们饿死？”
“翠兰！”
许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看着你们饿死了？海江有工作，你们有田有房。二丫的学费，阿峥也说了，只要孩子能考上，他全包！这还不够吗？”
她站起来，眼睛盯着王翠兰，目光跟刀子一样。
“活，要自己去找，自己去挣！靠本事吃饭！别总想着靠亲戚，靠关系，更别想着去别人厂里，干那些偷奸耍滑、损人利己的事！就算进去了，也干不长，到头来害人害己！”
许母一番话说得又硬又冷，直接把最后那点情面都撕干净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李海江脸色刷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他又羞又恼，心里还觉得大姐太不讲人情，这点破事都不肯松口。
王翠兰气得直发抖，浑身都在打摆子。她原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谁知道在许峥那儿碰了钉子，到许母这儿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搞得她像个心肠歹毒、专门算计亲戚的婆娘。她咽不下这口气。
李海河的脸阴得像要下雨。他盯着许母，眼里全是恨意和不甘心。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姐姐居然这么硬气，弄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三个人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羞又恨又没办法，正僵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老婆子，食堂的菜不够了，下午我去镇上拉点，你看看还需要捎点啥？”
话刚说完，许大毛就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看看办公室里多出三个人，再一瞅，是李海江、王翠兰和李海河。再瞧瞧自家老婆子脸色不好看，那三个人的表情也难看得很，眼睛东躲西闪的，他心里头立马就明白了**分。这兄弟俩加上王翠兰，凑到一块儿找上门来，准没好事，八成又是冲着阿峥那服装厂招工的事来的。
王翠兰本来已经彻底绝望了，一看见许大毛进来，就像落水的人摸到了根绳子，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对啊！怎么把姐夫给忘了！
这许大毛脾气是倔，说话也不中听，但总比那个油盐不进的许母和铁面无私的许峥好说话吧？再说了，许大毛是个男人，又是许峥的亲爹，他说的话总能顶些用。只要把他说通了，说不定这事还能成！
“姐夫！姐夫您可算回来了！”
王翠兰反应最快，脸上立马堆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
李海江也像是找到了靠山，赶紧抬起头，硬挤出一副笑脸。
“姐夫。”
李海河心里不情愿，嘴巴还是跟着喊了一声。
姐夫过来了。
许大毛一眼就扫到这几个人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心里早就有了数。他没搭理王翠兰那声招呼，只点了点头算是应过，直接走到许母身旁，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他们跑来做啥？”
许母看着自家男人，叹了口气，没添油加醋，只把李海江三个人刚才的话，不紧不慢地讲了一遍。
许大毛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可那双混浊却仍有精光的眼，一点点眯了起来，眼神越来越冷。等许母说完，前因后果他已经全摸清了。
王翠兰见许大毛一直不吭声，心里开始发虚，赶紧凑上去，带着哭腔开口。
“姐夫，您可得给咱们说句公道话啊！我们真没想占便宜，实在是没辙了！二丫那丫头您是知道的，多懂事，成绩多好！我们不能耽误孩子啊！去阿峥厂里干活，咱们靠力气吃饭，咋就不行了？大姐她不理解咱，还把咱骂了一顿……我们这心里头，委屈得很啊！”
李海江也跟着叹气，在旁边帮腔。
“姐夫，我晓得，我们没本事，让您和大姐看笑话了。可……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啊。阿峥现在有能耐了，拉咱们一把，咱们记他一辈子恩情！”
李海河没说话，只是偷偷盯着许大毛的脸色，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讲。
许大毛终于慢慢抬起头，目光像两根冰刺，扫过李海江、王翠兰，最后落在李海河脸上。他没急着发火，但那种沉默里透出的怒气和失望，压得三个人喘不过气来。
“说完了？”
许大毛开口了。
王翠兰和李海江愣了愣，连忙点头。
“行，那轮到我说了。”
许大毛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许母身边，腰杆挺得笔直。
“海江，翠兰，海河。”
他声音沉得很。
“你们今天过来，说是来看你们姐，实际上，是冲着工作来的，是冲着让阿峥养你们的，是不是？”
李海江和王翠兰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被许大毛的目光一盯，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家里难？二丫学费凑不上？”
许大毛的目光转向李海江。
“海江，你在污水处理厂看大门，一个月四十多块钱。是不多，可省着点用，一家三口吃饭没问题，二丫上大学的钱有阿峥掏，不用你们操心。可你们那些钱，有多少是花在正经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