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进厂，我欢迎。但得先符合招工条件，得按流程报名面试。条件达标、表现过关，自然有机会。达不到标准、表现不行，谁来也说不了情。我要的是人品好、有能力、家里真困难的人，不是谁送了礼、谁平日跟我走得近。”
这话像一瓢凉水浇下来。
三人脸上的笑彻底垮了，面色变得很不好。
赵有田讪讪地收回烟，脸上挂不住：“阿峥，你这话说的……咱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小时候在我家小卖部赊过糖吃，忘了？铁柱你也知道，人老实，一身力气，就是没个正经活干。你给通融通融？”
“铁柱我认得。”
许峥语气软了一点。
“他要是想来，今天就让他去村委会，按规矩报名。条件合适、面试表现好，我不会因为他是谁的儿子就不用。但要是条件不行，或者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我也不能破例。这是对厂子负责，也是对所有报名的人负责。”
王老歪提着酒和肉，进退两难：“阿峥……我就想问问，我这点木匠功夫，厂子里用得上不？我保证不偷懒。”
刘婶把搪瓷脸盆硬往车筐里塞：“阿峥，你看你王叔，木工活干得多好。咱们厂里要是有个懂行的人，维修模具啥的不都方便？让他报名的时候写上特长，肯定优先考虑。”
许峥笑了笑：“王叔有手艺确实是好事。不过该怎么走流程还得怎么走。报名、面试，一道都不能少。让他凭本事说话，比你送东西管用多了。”
刘婶见许峥不接茬，脸皮也拉下来了：“阿峥，婶子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叔在粮站，家里是不缺吃的，可我家小军一个高中生，在家晃荡快一年了，高不成低不就。我就想让他进你厂子收收性子，学点东西。你帮婶子这个忙，让他进去干点啥都行。这脸盆你留着……”
“刘婶！”
许峥语气彻底冷下来。
他把脸盆从车筐里拿出来，塞回刘婶手里。
“小军想来，让他自己去报名面试。他觉得服装厂的活配不上他高中学历，那就继续在家等好工作。我再跟你说明白——我们招人看的是本事和态度，不是谁面子大、送的东西多！东西你拿回去，招聘的事按规矩办！”
说完，他不管那三张青白交加的脸，推着车绕过他们，踩上脚踏，头也不回地往渔具厂方向骑去。
赵有田、王老歪、刘婶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烟酒肉脸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又尴尬又恼火。
“有啥了不起！不就是开了个破厂子嘛，摆什么臭架子！”
刘婶嘀咕着，把脸盆摔在地上。
赵有田看看手里的两条烟，叹口气：“阿峥这面子，真是一点不给。”
王老歪倒想得开，拎起酒肉：“算了，人家是老板了，规矩大。让我家那小子老老实实去报名得了。村长和许大毛又不是吃素的……”
……
渔具厂。
许峥推开办公室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准备开始干活。
渔具厂是根基，服装厂是新业务，两边都不能松劲。他得先处理渔具厂积压的事，再跟进服装厂的进度。
刚拿起生产报表，门就被人敲响了。
“请进。”
叶百媚推门进来。
这天她套了身浅灰的职业装，里头搭了件白衬衫，看着挺利索。
可眉眼间挂着一层掩不住的乏意，眼下的青影也比平时重了几许。
见到许峥，她挤出个职业性的笑容，可眸光深处藏了丝不易捕捉的忧色。
“许总，您来了。”
叶百媚嗓音还是那样稳当。
“叶厂长，你来得赶巧，我正要寻你。”
许峥撂下手里的文档，脸上挂起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聊。”
叶百媚落了座。
“许总，您找我有事？”
她开了口。
“说的是钓具厂那边的事。”
许峥语气沉了下来。
“这两天咱们所有人，包括你、我，还有多蒙，大半精力都被服装厂筹建的事拖着走，这也是没法子，新摊子铺开，事儿多得理不清。可咱们绝不能因此就把钓具厂这边丢一边！”
他拿指节叩了叩桌面。
“钓具厂是咱们的底子，是‘大鱼’这招牌起家的地方，更是眼下最能赚钱、现金流最稳的命根子！尤其是碳纤维那批竿子，这是咱们拼技术、挤高端市场的尖刀货，生产和出货一点不能马虎，半点松懈都不行！我找你，就是想再跟你敲定一句，钓具厂正常转、正常产，必须稳当到没岔子！不能因为服装厂的事，影响到这边的质量和客户满意度一丁点。”
叶百媚竖着耳朵听。
等许峥讲完，她马上点了头。
“许总，您放宽心。这点我始终搁在心上。虽说我最近忙着服装厂厂房和布料的事，可钓具厂日常的调度和生产计划，我一点没松过劲儿。”
说着，她顿了一顿，接着细细禀报起来。
“我跟几个车间的主任和组长都反复交代过了，生产线照常跑，质检标准一分不降，订单排期全按计划走。多蒙先生主要心思放在新款设计和打样工艺上，可他也每天都抽空去钓具厂车间转一圈，尤其是碳纤维那套线，盯着新设备稳当运行和产品合格率。就目前看，钓具厂的进度、质量控制和发货情况，都没受到啥干扰。”
听完叶百媚的汇报，许峥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那就行，辛苦你了。”
他一脸欣慰。
“两边一块儿扛，压力肯定不小，你也得顾着点歇息。对了，洪大哥那边有啥消息吗？”
叶百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份工艺单。
“洪老板上午还没到厂里，估计还在银行那边跑手续。昨天下午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材料都递上去了，银行信贷科的负责人也已经看过了。就是金额太大，还要走流程，他说会盯着。”
“嗯，贷款的事马虎不得，让他多上点心。”
许峥点了根烟，又想起面料的事。
“省城的样品今天能到不？”
“刚才接的电话，面料商的业务员已经出发了，大概十点左右就能到厂里。我打算亲自接待，和多蒙先生一块儿看样品。只要质量和价格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定下来，让他们赶紧发货。”
叶百媚回答得很利落。
“好，面料是咱们的命根子，必须把好关。”
许峥对她的办事效率挺满意。
“多蒙那边的工艺单出来没？”
“出来了。昨天晚上多蒙先生加班到很晚，把第一批六款主推样衣的详细工艺单、尺寸放码表、裁剪图全都做完了。我看过了，非常专业，标注得也很清楚，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等面料样品到了，确认一下颜色和性能，马上就能安排打样。”
叶百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许峥面前。
“这是工艺单的副本，您有空翻翻。”
许峥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这话像一瓢凉水浇下来。
三人脸上的笑彻底垮了，面色变得很不好。
赵有田讪讪地收回烟，脸上挂不住：“阿峥，你这话说的……咱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小时候在我家小卖部赊过糖吃，忘了？铁柱你也知道，人老实，一身力气，就是没个正经活干。你给通融通融？”
“铁柱我认得。”
许峥语气软了一点。
“他要是想来，今天就让他去村委会，按规矩报名。条件合适、面试表现好，我不会因为他是谁的儿子就不用。但要是条件不行，或者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我也不能破例。这是对厂子负责，也是对所有报名的人负责。”
王老歪提着酒和肉，进退两难：“阿峥……我就想问问，我这点木匠功夫，厂子里用得上不？我保证不偷懒。”
刘婶把搪瓷脸盆硬往车筐里塞：“阿峥，你看你王叔，木工活干得多好。咱们厂里要是有个懂行的人，维修模具啥的不都方便？让他报名的时候写上特长，肯定优先考虑。”
许峥笑了笑：“王叔有手艺确实是好事。不过该怎么走流程还得怎么走。报名、面试，一道都不能少。让他凭本事说话，比你送东西管用多了。”
刘婶见许峥不接茬，脸皮也拉下来了：“阿峥，婶子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叔在粮站，家里是不缺吃的，可我家小军一个高中生，在家晃荡快一年了，高不成低不就。我就想让他进你厂子收收性子，学点东西。你帮婶子这个忙，让他进去干点啥都行。这脸盆你留着……”
“刘婶！”
许峥语气彻底冷下来。
他把脸盆从车筐里拿出来，塞回刘婶手里。
“小军想来，让他自己去报名面试。他觉得服装厂的活配不上他高中学历，那就继续在家等好工作。我再跟你说明白——我们招人看的是本事和态度，不是谁面子大、送的东西多！东西你拿回去，招聘的事按规矩办！”
说完，他不管那三张青白交加的脸，推着车绕过他们，踩上脚踏，头也不回地往渔具厂方向骑去。
赵有田、王老歪、刘婶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烟酒肉脸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又尴尬又恼火。
“有啥了不起！不就是开了个破厂子嘛，摆什么臭架子！”
刘婶嘀咕着，把脸盆摔在地上。
赵有田看看手里的两条烟，叹口气：“阿峥这面子，真是一点不给。”
王老歪倒想得开，拎起酒肉：“算了，人家是老板了，规矩大。让我家那小子老老实实去报名得了。村长和许大毛又不是吃素的……”
……
渔具厂。
许峥推开办公室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准备开始干活。
渔具厂是根基，服装厂是新业务，两边都不能松劲。他得先处理渔具厂积压的事，再跟进服装厂的进度。
刚拿起生产报表，门就被人敲响了。
“请进。”
叶百媚推门进来。
这天她套了身浅灰的职业装，里头搭了件白衬衫，看着挺利索。
可眉眼间挂着一层掩不住的乏意，眼下的青影也比平时重了几许。
见到许峥，她挤出个职业性的笑容，可眸光深处藏了丝不易捕捉的忧色。
“许总，您来了。”
叶百媚嗓音还是那样稳当。
“叶厂长，你来得赶巧，我正要寻你。”
许峥撂下手里的文档，脸上挂起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聊。”
叶百媚落了座。
“许总，您找我有事？”
她开了口。
“说的是钓具厂那边的事。”
许峥语气沉了下来。
“这两天咱们所有人，包括你、我，还有多蒙，大半精力都被服装厂筹建的事拖着走，这也是没法子，新摊子铺开，事儿多得理不清。可咱们绝不能因此就把钓具厂这边丢一边！”
他拿指节叩了叩桌面。
“钓具厂是咱们的底子，是‘大鱼’这招牌起家的地方，更是眼下最能赚钱、现金流最稳的命根子！尤其是碳纤维那批竿子，这是咱们拼技术、挤高端市场的尖刀货，生产和出货一点不能马虎，半点松懈都不行！我找你，就是想再跟你敲定一句，钓具厂正常转、正常产，必须稳当到没岔子！不能因为服装厂的事，影响到这边的质量和客户满意度一丁点。”
叶百媚竖着耳朵听。
等许峥讲完，她马上点了头。
“许总，您放宽心。这点我始终搁在心上。虽说我最近忙着服装厂厂房和布料的事，可钓具厂日常的调度和生产计划，我一点没松过劲儿。”
说着，她顿了一顿，接着细细禀报起来。
“我跟几个车间的主任和组长都反复交代过了，生产线照常跑，质检标准一分不降，订单排期全按计划走。多蒙先生主要心思放在新款设计和打样工艺上，可他也每天都抽空去钓具厂车间转一圈，尤其是碳纤维那套线，盯着新设备稳当运行和产品合格率。就目前看，钓具厂的进度、质量控制和发货情况，都没受到啥干扰。”
听完叶百媚的汇报，许峥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那就行，辛苦你了。”
他一脸欣慰。
“两边一块儿扛，压力肯定不小，你也得顾着点歇息。对了，洪大哥那边有啥消息吗？”
叶百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份工艺单。
“洪老板上午还没到厂里，估计还在银行那边跑手续。昨天下午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材料都递上去了，银行信贷科的负责人也已经看过了。就是金额太大，还要走流程，他说会盯着。”
“嗯，贷款的事马虎不得，让他多上点心。”
许峥点了根烟，又想起面料的事。
“省城的样品今天能到不？”
“刚才接的电话，面料商的业务员已经出发了，大概十点左右就能到厂里。我打算亲自接待，和多蒙先生一块儿看样品。只要质量和价格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定下来，让他们赶紧发货。”
叶百媚回答得很利落。
“好，面料是咱们的命根子，必须把好关。”
许峥对她的办事效率挺满意。
“多蒙那边的工艺单出来没？”
“出来了。昨天晚上多蒙先生加班到很晚，把第一批六款主推样衣的详细工艺单、尺寸放码表、裁剪图全都做完了。我看过了，非常专业，标注得也很清楚，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等面料样品到了，确认一下颜色和性能，马上就能安排打样。”
叶百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许峥面前。
“这是工艺单的副本，您有空翻翻。”
许峥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