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再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三个月，万富贵的厂子从外地进了多少布，出的货又是什么价。我要数字，越细越好。”
“明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许峥两口把馒头咽下去，喝完粥，把碗递回去。
“走吧，先去镇上。”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小六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他会接着盯。另外，我让家里那口子去了钱有才他侄女家串门，瞅着能不能套出点消息来。”
“洪大哥，劳你费心了。”
许峥接过馒头，就着咸菜啃了几口。他知道今天这趟活，不光得耗体力，脑子也得跟上。
“叶厂长那头……”
洪德全话到嘴边，没说下去。
“先别跟她提，等我从镇上回来再说。”
许峥几口把早饭扒拉完，用手背擦了擦嘴。
“东西都带全了？”
“都在包里，一个不少。”
洪德全拍了**上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进货单据、付款凭证，还有几块挑出来的布料样品，上面那几块毛病最明显。
“行，走。”
两人推了自行车，沿着土路骑进了晨雾里。
到了镇上，天刚亮透。
镇子刚醒，街上没什么人，零星几家早餐摊冒着热气。
百货公司是栋两层高的红砖楼，在这年头算得上气派，门口挂的白底红字牌子看着挺显眼。
纺织品门市部在一楼最里头。
许峥和洪德全锁好车，直接进了门。
门市部里光线有点暗，货架上的布料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是棉布混着染料的味儿。
柜台后面站了个穿灰中山装的男的，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台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正是钱有才。
他一看见许峥和洪德全，尤其瞧见许峥那张带着倦意却目光发沉的脸，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堆出笑来。
“哟，许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稀客！”
钱有才放下鸡毛掸子，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满脸堆笑，伸手想握。
“听说你昨天在矿上立了大功！英雄啊！我这还想什么时候去村里看看你呢！”
许峥没伸手，只是盯着他。眼神很平静，却不怒自威。
“钱主任，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是来谈公事的。”
钱有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他讪讪地收回手，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公事？咱账不是都结清了吗？”
“账是清了，可货不对。”
许峥开门见山，冲洪德全使了个眼色。
洪德全立刻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块装塑料袋里的布料——已经洗得褪了色的样品，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钱有才拿起桌上那块布，眉头拧成一团。
布料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深浅不一，边缘还泛着白。他装模作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拿手指搓了搓，最后叹口气。
“哎呀，许老板，洪老板，这事不好说啊。八成是路上淋雨受潮了，要不就是仓库保管没弄好。我们百货公司出货都有正规手续，每批货都带合格证，怎么可能故意坑你们？”
许峥冷笑一声，从老洪手里接过单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钱主任，货是你们的人亲自送来的，我们当场点清当场结账。从你们仓库到厂里就十来里路，还是用的你们自己的拖拉机，哪来的长途？再说保管，我们仓库干燥得很，别的布全好好的，就这批劳动布出问题？我们抽查了五匹，三匹都是废的，这能是意外？”
钱有才眼神飘忽，张了张嘴。
“这……这个……也许是这一批货本身就有毛病，我们进货时也没细看。许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布确实有点瑕疵，但也不是不能凑合用。乡下人穿嘛，结实就行，颜色深点浅点无所谓。我给你们打个折，退部分钱，大家乡里乡亲的，别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打折？退钱？”
许峥声音冷下来，眼神锋利得能扎人。
“钱主任，我们服装厂虽是**企业，可每一分钱都是给乡亲们谋饭碗的。你这批布就是废品！拿它做裤子，穿出去丢我们全村的脸，丢乡镇企业的脸！你让我们怎么跟村里交代？怎么跟等着穿衣服的百姓交代？市里领导要是来视察，看到我们用这种烂布做衣服，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听到“市里领导”四个字，钱有才脸皮抽了抽，还是硬撑。
“许厂长，你……你也别拿领导压我。布是有点小毛病，但没你说的那么邪乎吧……”
“严不严重，不是你说了算。”
许峥从老洪手里接过牛皮纸信封，抽出昨晚写好的清单，直接塞到钱有才眼皮底下。
“这是我们列的条件。第一，二十匹次布全退，货款九百块一分不少还回来；第二，赔偿误工和延期造成的损失，两百块；第三，出书面说明，白纸黑字写明这批货有问题，保证下不为例。三条，一个都不能少。今天下班前，我们就要结果。”
钱有才接过那张单子，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飞快扫了一遍，脸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瞪着许峥。
“许峥！你……你别欺人太甚！退货我可以忍，赔两百块？还写保证书？你做梦呢！布都卖给你们了，自己验货不仔细，出了门还想赖我？想让我掏钱还低头？门儿都没有！”
他终于不装了，一副耍赖的嘴脸彻底摊开。
“没门？”
许峥眼睛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钱有才，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行，既然你选‘没门’，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事。”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回信封，转头冲洪德全说。
“洪大哥，走。先去镇工商所，举报百货公司纺织品门市部卖假货，坑乡镇企业，破坏经济。再去派出所报案，有人利用职务以次充好，涉嫌诈骗，侵占集体财产。最后，我给市工商局和供销总社写举报信。看你钱有才这‘门’，到底有多硬！”
说完，他扭头就走，一步都没停。
洪德全狠狠瞪了脸色发青的钱有才一眼，也跟了上去。
“等……等等！”
钱有才慌了神，从柜台后面窜出来，挡在两人面前，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许老板，洪老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何必闹这么大？伤了和气多不好……”
“和气？”
许峥停下脚步，冷冷扫了他一眼。
“钱有才，从你把次品卖给我，还推三阻四那时候起，就别提‘和气’两个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按我说的办，今天之内解决。不然，工商所、派出所、还有市里来的调查组，都来跟你‘和气’聊聊！”
他一把甩开钱有才伸过来的手，和洪德全大步走出百货公司。
许峥站在太阳底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着灰尘和早点摊的香味。
第一回合，算他占了上风。
可钱有才那德性，加上背后的万富贵，肯定不会轻易认栽。
“明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许峥两口把馒头咽下去，喝完粥，把碗递回去。
“走吧，先去镇上。”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小六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他会接着盯。另外，我让家里那口子去了钱有才他侄女家串门，瞅着能不能套出点消息来。”
“洪大哥，劳你费心了。”
许峥接过馒头，就着咸菜啃了几口。他知道今天这趟活，不光得耗体力，脑子也得跟上。
“叶厂长那头……”
洪德全话到嘴边，没说下去。
“先别跟她提，等我从镇上回来再说。”
许峥几口把早饭扒拉完，用手背擦了擦嘴。
“东西都带全了？”
“都在包里，一个不少。”
洪德全拍了**上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进货单据、付款凭证，还有几块挑出来的布料样品，上面那几块毛病最明显。
“行，走。”
两人推了自行车，沿着土路骑进了晨雾里。
到了镇上，天刚亮透。
镇子刚醒，街上没什么人，零星几家早餐摊冒着热气。
百货公司是栋两层高的红砖楼，在这年头算得上气派，门口挂的白底红字牌子看着挺显眼。
纺织品门市部在一楼最里头。
许峥和洪德全锁好车，直接进了门。
门市部里光线有点暗，货架上的布料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是棉布混着染料的味儿。
柜台后面站了个穿灰中山装的男的，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台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正是钱有才。
他一看见许峥和洪德全，尤其瞧见许峥那张带着倦意却目光发沉的脸，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堆出笑来。
“哟，许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稀客！”
钱有才放下鸡毛掸子，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满脸堆笑，伸手想握。
“听说你昨天在矿上立了大功！英雄啊！我这还想什么时候去村里看看你呢！”
许峥没伸手，只是盯着他。眼神很平静，却不怒自威。
“钱主任，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是来谈公事的。”
钱有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他讪讪地收回手，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公事？咱账不是都结清了吗？”
“账是清了，可货不对。”
许峥开门见山，冲洪德全使了个眼色。
洪德全立刻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块装塑料袋里的布料——已经洗得褪了色的样品，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钱有才拿起桌上那块布，眉头拧成一团。
布料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深浅不一，边缘还泛着白。他装模作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拿手指搓了搓，最后叹口气。
“哎呀，许老板，洪老板，这事不好说啊。八成是路上淋雨受潮了，要不就是仓库保管没弄好。我们百货公司出货都有正规手续，每批货都带合格证，怎么可能故意坑你们？”
许峥冷笑一声，从老洪手里接过单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钱主任，货是你们的人亲自送来的，我们当场点清当场结账。从你们仓库到厂里就十来里路，还是用的你们自己的拖拉机，哪来的长途？再说保管，我们仓库干燥得很，别的布全好好的，就这批劳动布出问题？我们抽查了五匹，三匹都是废的，这能是意外？”
钱有才眼神飘忽，张了张嘴。
“这……这个……也许是这一批货本身就有毛病，我们进货时也没细看。许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布确实有点瑕疵，但也不是不能凑合用。乡下人穿嘛，结实就行，颜色深点浅点无所谓。我给你们打个折，退部分钱，大家乡里乡亲的，别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打折？退钱？”
许峥声音冷下来，眼神锋利得能扎人。
“钱主任，我们服装厂虽是**企业，可每一分钱都是给乡亲们谋饭碗的。你这批布就是废品！拿它做裤子，穿出去丢我们全村的脸，丢乡镇企业的脸！你让我们怎么跟村里交代？怎么跟等着穿衣服的百姓交代？市里领导要是来视察，看到我们用这种烂布做衣服，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听到“市里领导”四个字，钱有才脸皮抽了抽，还是硬撑。
“许厂长，你……你也别拿领导压我。布是有点小毛病，但没你说的那么邪乎吧……”
“严不严重，不是你说了算。”
许峥从老洪手里接过牛皮纸信封，抽出昨晚写好的清单，直接塞到钱有才眼皮底下。
“这是我们列的条件。第一，二十匹次布全退，货款九百块一分不少还回来；第二，赔偿误工和延期造成的损失，两百块；第三，出书面说明，白纸黑字写明这批货有问题，保证下不为例。三条，一个都不能少。今天下班前，我们就要结果。”
钱有才接过那张单子，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飞快扫了一遍，脸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瞪着许峥。
“许峥！你……你别欺人太甚！退货我可以忍，赔两百块？还写保证书？你做梦呢！布都卖给你们了，自己验货不仔细，出了门还想赖我？想让我掏钱还低头？门儿都没有！”
他终于不装了，一副耍赖的嘴脸彻底摊开。
“没门？”
许峥眼睛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钱有才，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行，既然你选‘没门’，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事。”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回信封，转头冲洪德全说。
“洪大哥，走。先去镇工商所，举报百货公司纺织品门市部卖假货，坑乡镇企业，破坏经济。再去派出所报案，有人利用职务以次充好，涉嫌诈骗，侵占集体财产。最后，我给市工商局和供销总社写举报信。看你钱有才这‘门’，到底有多硬！”
说完，他扭头就走，一步都没停。
洪德全狠狠瞪了脸色发青的钱有才一眼，也跟了上去。
“等……等等！”
钱有才慌了神，从柜台后面窜出来，挡在两人面前，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许老板，洪老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何必闹这么大？伤了和气多不好……”
“和气？”
许峥停下脚步，冷冷扫了他一眼。
“钱有才，从你把次品卖给我，还推三阻四那时候起，就别提‘和气’两个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按我说的办，今天之内解决。不然，工商所、派出所、还有市里来的调查组，都来跟你‘和气’聊聊！”
他一把甩开钱有才伸过来的手，和洪德全大步走出百货公司。
许峥站在太阳底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着灰尘和早点摊的香味。
第一回合，算他占了上风。
可钱有才那德性，加上背后的万富贵，肯定不会轻易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