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风浪，多半还在后头。
但许峥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仗，他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许峥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这口气，他非出了不可。
他要让村里镇上都看明白，渔村许峥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货。谁手敢伸进渔具厂，他就敢把那爪子连根剁了，不管背后站着谁。
洪德全蹬着自行车，回头瞅了眼那栋红砖楼，压低嗓子问。
“阿峥，你说钱有才能老实吗？”
“五五开吧。”
许峥脚下一用力，声音不急不缓。
“刚才他那反应，明显慌了。可问题是，他后头是万富贵，姓万的不会让他自认倒霉。这会工夫，估计钱有才已经跑去万富贵那边搬救兵了。”
“那咱下一步……”
“工商所。”
许峥眼神发沉。
“不管他怂不怂，该走的程序咱得走。施加压力，也好让那些想给他说情的人，掂量掂量。”
镇工商所的院子不大，两间平房，看着有些年头。
所长姓孙，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沟壑很深，一看就是个严肃人。
听说是小渔村两家厂子的负责人来举报镇上百货公司卖假货，孙所长立马重视起来，把人请进了办公室。
许峥没啰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手里头的证据，一样一样摊在了桌面上。
孙所长一边听一边看，眉头越拧越紧。等许峥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这个钱有才，简直瞎搞！”
他气得不轻。
“上头现在三令五申要扶持乡镇企业，他倒好，还敢在风口上搞这种名堂，用假货糊弄人！许厂长，你们今天反映的情况，证据够硬。我们工商所肯定严肃处理。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查，真查实了，不光退货赔钱，该罚的款一点也不会少！”
听到这话，许峥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工商所出来，日头已经偏高了。
“阿峥，派出所去不去？”
洪德全问。
“先不去。”
许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工商所这张牌打出去了，压力就够了。先回厂里，叶主任那边肯定等得发毛。布料的事得给个交代，女工们的情绪也得安抚住。开业的事一堆，不能再拖了。”
两个人骑上车，一路骑回渔具厂。
刚到门口，就看见叶百媚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往路上瞧，脸上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见他们回来，她赶紧迎上去，语速有点快。
“许老板，钱有才那边怎么说的？”
叶百媚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焦虑：“按你说的，我给那些家里男人在矿上的女工，每人先发了十块工资。又开了个会，把情况跟大伙儿交了底，说市里的领导可能要来，省台的记者也可能到。我让她们打起精神，把咱们自己的摊子撑起来。现在人心是稳住了，可布料……”
“布料的事我来想办法。省城你认识的那边，有信儿没？”许峥打断她，这是之前他让叶百媚去联系的另一条路子。
“刚收到**，说能紧急调十五匹合格的藏蓝劳动布过来。不过价钱比市面上贵了一成五，还得要现款。最快明天下午能到县里，咱们得自己去提货。”叶百媚把情况说了一遍。
“贵一成五也要，质量不能糊弄。”许峥当场拍板，转头看向洪德全，“洪大哥，你马上去渔具厂的账上把买布的钱支出来，交给叶厂长。让她立刻回电，说这货我们要了。明天我亲自去县里拉。”
“好嘞！”洪德全和叶百媚同时应了一声。
许峥又盯着叶百媚，语气认真起来：“开业的事，你从头到尾再过一遍，尤其是产品展示那块。新布一到，马上组织女工，用最快的速度赶出五十条最好质量的裤子当样品。工人的工装、车间的卫生、接待的细节，样样都不能出差错。”
“许老板，你放心，我亲自盯着，保准妥妥当当。”叶百媚用力点头，眼里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交代完这些，许峥又去了趟小渔村的工地。修路的活儿因为矿难耽搁了一天，现在王成福和许大毛已经带着人重新动工了。牛二那一伙人干得格外卖力，像是想用汗水把之前的错洗刷干净，也感激小渔村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许峥看了看工程质量和进度，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一整天，他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厂里、村里、镇上来来**地转，处理各种大小事。等傍晚拖着发沉的身子到家，向清鱼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饭桌上，向清鱼几次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只是闷头往他碗里夹菜。
刚放下筷子，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来的是洪德全，脸色有点古怪，既带着兴奋，又透着几分凝重。
“阿峥，有动静了。”洪德全一进屋就说，“小六子刚才让人捎了口信，说钱有才下午果然偷偷摸摸去找了万富贵，两个人在万富贵的贸易行里关着门嘀咕了好半天。还有，你嫂子从钱有才侄女那儿套出话来，说钱有才家最近好像弄了块什么‘港城的手表’，稀罕得跟宝贝似的。”
港城的手表？
许峥跟洪德全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铁定是万富贵送的好处。
“还有件事，”洪德全深吸口气，语气压得很低，“小六子下午瞧见，万富贵送走钱有才以后，又带了个人进贸易行。那人他瞅着面熟，好像是……县里轻工局的一个科长，以前来镇上检查时候见过。”
县轻工局的科长？
许峥心里咯噔一下。
万富贵一个港商，私下跟县里的干部见面，这是想走哪条路？
看来这事牵扯的范围，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万富贵恐怕不光是想让他亏钱、丢脸那么简单。
他之前猜的没错。
布料有问题，只是万富贵恶心他、搞垮服装厂的手段。
钱有才借着职务便利替万富贵办事，拿好处。这早不是普通生意纠纷，是行贿受贿、以权谋私的事儿了。
而那轻工局的科长，偏偏在这种时候跟万富贵私下碰头，更让人起疑。
轻工局管着服装厂这类企业的审批、检查、原料分配，话语权不小。
万富贵找上他，到底想干啥？
是想通过上头的关系给服装厂施压，还是另有所图？
“洪大哥，”许峥抬眼盯着洪德全，目光发冷，“小六子看清那人是谁了吗？哪个科的？”
“隔太远，脸没看清，就听见万富贵喊了句‘张科长’。”洪德全边想边说，“县轻工局好几个科室，姓张的科长不好说。但能跟万富贵私下接触的，肯定不干净。”
姓张的科长……
许峥把这人牢牢记住了。
“万富贵那边，继续盯，但要更小心。”许峥嘱咐道，“这人手黑，要是发现咱们跟踪，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让兄弟们轮着来，别一个人死守，也别老待一个地方。”
“放心，已经排好班了。”洪德全点头。
但许峥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仗，他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许峥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这口气，他非出了不可。
他要让村里镇上都看明白，渔村许峥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货。谁手敢伸进渔具厂，他就敢把那爪子连根剁了，不管背后站着谁。
洪德全蹬着自行车，回头瞅了眼那栋红砖楼，压低嗓子问。
“阿峥，你说钱有才能老实吗？”
“五五开吧。”
许峥脚下一用力，声音不急不缓。
“刚才他那反应，明显慌了。可问题是，他后头是万富贵，姓万的不会让他自认倒霉。这会工夫，估计钱有才已经跑去万富贵那边搬救兵了。”
“那咱下一步……”
“工商所。”
许峥眼神发沉。
“不管他怂不怂，该走的程序咱得走。施加压力，也好让那些想给他说情的人，掂量掂量。”
镇工商所的院子不大，两间平房，看着有些年头。
所长姓孙，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沟壑很深，一看就是个严肃人。
听说是小渔村两家厂子的负责人来举报镇上百货公司卖假货，孙所长立马重视起来，把人请进了办公室。
许峥没啰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手里头的证据，一样一样摊在了桌面上。
孙所长一边听一边看，眉头越拧越紧。等许峥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这个钱有才，简直瞎搞！”
他气得不轻。
“上头现在三令五申要扶持乡镇企业，他倒好，还敢在风口上搞这种名堂，用假货糊弄人！许厂长，你们今天反映的情况，证据够硬。我们工商所肯定严肃处理。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查，真查实了，不光退货赔钱，该罚的款一点也不会少！”
听到这话，许峥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工商所出来，日头已经偏高了。
“阿峥，派出所去不去？”
洪德全问。
“先不去。”
许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工商所这张牌打出去了，压力就够了。先回厂里，叶主任那边肯定等得发毛。布料的事得给个交代，女工们的情绪也得安抚住。开业的事一堆，不能再拖了。”
两个人骑上车，一路骑回渔具厂。
刚到门口，就看见叶百媚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往路上瞧，脸上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见他们回来，她赶紧迎上去，语速有点快。
“许老板，钱有才那边怎么说的？”
叶百媚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焦虑：“按你说的，我给那些家里男人在矿上的女工，每人先发了十块工资。又开了个会，把情况跟大伙儿交了底，说市里的领导可能要来，省台的记者也可能到。我让她们打起精神，把咱们自己的摊子撑起来。现在人心是稳住了，可布料……”
“布料的事我来想办法。省城你认识的那边，有信儿没？”许峥打断她，这是之前他让叶百媚去联系的另一条路子。
“刚收到**，说能紧急调十五匹合格的藏蓝劳动布过来。不过价钱比市面上贵了一成五，还得要现款。最快明天下午能到县里，咱们得自己去提货。”叶百媚把情况说了一遍。
“贵一成五也要，质量不能糊弄。”许峥当场拍板，转头看向洪德全，“洪大哥，你马上去渔具厂的账上把买布的钱支出来，交给叶厂长。让她立刻回电，说这货我们要了。明天我亲自去县里拉。”
“好嘞！”洪德全和叶百媚同时应了一声。
许峥又盯着叶百媚，语气认真起来：“开业的事，你从头到尾再过一遍，尤其是产品展示那块。新布一到，马上组织女工，用最快的速度赶出五十条最好质量的裤子当样品。工人的工装、车间的卫生、接待的细节，样样都不能出差错。”
“许老板，你放心，我亲自盯着，保准妥妥当当。”叶百媚用力点头，眼里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交代完这些，许峥又去了趟小渔村的工地。修路的活儿因为矿难耽搁了一天，现在王成福和许大毛已经带着人重新动工了。牛二那一伙人干得格外卖力，像是想用汗水把之前的错洗刷干净，也感激小渔村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许峥看了看工程质量和进度，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一整天，他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厂里、村里、镇上来来**地转，处理各种大小事。等傍晚拖着发沉的身子到家，向清鱼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饭桌上，向清鱼几次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只是闷头往他碗里夹菜。
刚放下筷子，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来的是洪德全，脸色有点古怪，既带着兴奋，又透着几分凝重。
“阿峥，有动静了。”洪德全一进屋就说，“小六子刚才让人捎了口信，说钱有才下午果然偷偷摸摸去找了万富贵，两个人在万富贵的贸易行里关着门嘀咕了好半天。还有，你嫂子从钱有才侄女那儿套出话来，说钱有才家最近好像弄了块什么‘港城的手表’，稀罕得跟宝贝似的。”
港城的手表？
许峥跟洪德全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铁定是万富贵送的好处。
“还有件事，”洪德全深吸口气，语气压得很低，“小六子下午瞧见，万富贵送走钱有才以后，又带了个人进贸易行。那人他瞅着面熟，好像是……县里轻工局的一个科长，以前来镇上检查时候见过。”
县轻工局的科长？
许峥心里咯噔一下。
万富贵一个港商，私下跟县里的干部见面，这是想走哪条路？
看来这事牵扯的范围，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万富贵恐怕不光是想让他亏钱、丢脸那么简单。
他之前猜的没错。
布料有问题，只是万富贵恶心他、搞垮服装厂的手段。
钱有才借着职务便利替万富贵办事，拿好处。这早不是普通生意纠纷，是行贿受贿、以权谋私的事儿了。
而那轻工局的科长，偏偏在这种时候跟万富贵私下碰头，更让人起疑。
轻工局管着服装厂这类企业的审批、检查、原料分配，话语权不小。
万富贵找上他，到底想干啥？
是想通过上头的关系给服装厂施压，还是另有所图？
“洪大哥，”许峥抬眼盯着洪德全，目光发冷，“小六子看清那人是谁了吗？哪个科的？”
“隔太远，脸没看清，就听见万富贵喊了句‘张科长’。”洪德全边想边说，“县轻工局好几个科室，姓张的科长不好说。但能跟万富贵私下接触的，肯定不干净。”
姓张的科长……
许峥把这人牢牢记住了。
“万富贵那边，继续盯，但要更小心。”许峥嘱咐道，“这人手黑，要是发现咱们跟踪，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让兄弟们轮着来，别一个人死守，也别老待一个地方。”
“放心，已经排好班了。”洪德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