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牛二那几个，心眼不坏，就是没念过书，容易被人当枪使。马有财那个杂碎，塞了点钱，说了几句好听的，他们就晕了头，干出这种蠢事。现在他们都怕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把家底全掏出来，就想着能弥补点啥。”
“许老板，我清楚，他们犯下的事，不是赔几个钱、道个歉就能翻篇的。我也明白，小渔村的老少爷们心里有火、有恨，换作是我，我也气得要命。可是……能不能看在他们自个儿去自首，还把马有财给供出来的份上，看在谁家里都有老人小孩要养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牛长贵声音打颤，说得有些哽咽。
“许支书，我不是要替他们洗白。他们犯了法，该罚就罚，该赔就赔。可是……能不能别让他们蹲大牢？他们要真进去了，这家就彻底完了。老的没人管，小的没人养，病的也没人看，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许峥一直没吭声，心里却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牛长贵说的这些，他早就想过。
昨晚在派出所，看到牛二几个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层。
这也是为什么，他心里会动念头，想着要不要给人一个机会。
“牛支书。”
许峥终于开了口。
“你说的，我都懂。牛二那几个人做的事，昨晚我也想了不少。按理讲，他们破坏集体工程，危害公共安全，这已经是犯法了。该怎么定，得听法律的。”
牛长贵心猛地一沉，脸都白了。
“可是——”
许峥这时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主动跑来交代问题，还指认了主谋，态度算是诚恳。加上愿意掏钱赔偿，争取人家原谅，法律上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牛长贵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许老板，你的意思是……”
“今晚，我们小渔村准备开个全体村民大会，专门掰扯这事。”
许峥开口说。
“我会把牛二那几个人干的事，连他们家里的情况，都原原本本摆到台面上。然后，大家伙儿举手表决，看愿不愿意出谅解书，给不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牛长贵愣了一下，“让全村人拿主意？”
“没错。”
许峥点了下头。
“这条路，是小渔村每家每户出工修起来的。差点栽跟头的，也是小渔村的工人。这事的决定权，当然得交给全体村民，我一个人没法拍这个板。”
牛长贵沉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点头。
“许老板，你这话在理，这事是该让大家定。不管最后结果咋样，我代表牛洼村，代表牛二他们，先给你道个谢。”
“刘支书客气了。”
许峥继续说。
“不过，有些条件我得先说在前头。”
“你说，你尽管说。”
牛长贵忙不迭地应声。
“第一，不管大伙儿同不同意出谅解书，牛二他们必须把小渔村的所有损失补齐。修路基花了多少钱、耽误工期亏了多少钱，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费用，都得算清楚。”
许峥竖起一根手指。
“应该的，完全应该。”
牛长贵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已经让他们把家里的底子都掏出来了，不够的，我们村里想办法凑，一分都不会少。”
“第二，要是大家愿意放他们一马，他们就得亲自上阵，帮忙修好被毁的路基，活没干完不许走。而且，这是义务工，一分钱工钱都没有。”
许峥接着说。
“没问题，让他们干，干最脏最累的活，好好改造改造。”
牛长贵哪有半点犹豫。
“第三，他们得在两个村子公开检讨，承认自己错了，保证以后不再犯。还得有实际监督的办法，保证他们说到做到。”
许峥继续往下说。
“行，我亲自盯着他们，保证他们不敢再**。”
牛长贵拍着胸口打包票。
“第四——”
许峥停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以后他们还敢动小渔村的歪念头，再耍什么花招，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该蹲监狱蹲监狱，该吃枪子吃枪子，绝不手软。”
牛长贵被许峥那道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赶紧点了两下头。
“许老板，你放心，他们要再敢乱来，不用你出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行，那就这么办。”
“刘支书，晚上你也来参加村民大会，把牛二他们家的情况跟大伙说说。至于最后怎么处理，全看大家伙的意思。”
“这……合适吗？”
牛长贵有点犯难。
“有啥不合适的。”
许峥语气平淡。
“两个村的事，就得两个村一块儿商量。你是牛洼村的支书，你来了，也代表你们村的态度。”
“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了。”
牛长贵满脸感激。
“许老板，不管成不成，我都得谢谢您。谢谢您肯给他们条活路，也谢谢您给我们牛洼村这个面子。”
“刘支书客气了。”
许峥摆了摆手。
“晚上七点，小渔村村委会见。”
“好，七点见。”
俩人又扯了几句，许峥就转身走了。
出了学校大门，许峥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今晚的大会，能开出个啥结果？
他没底。
但他心里清楚，不管啥结果，都得认。
那是大家伙一起定的，是民意。
蹬上自行车，许峥往渔具厂赶。
……
到了厂里，已经快九点了。
厂区里热火朝天。
院子里，工人们正把打包好的渔网、浮漂、救生衣往车上装，要发往各地。
许峥把车子停好，没直接进办公室，先在厂里头转了一圈。
他步子很慢，看得仔细。
编织车间里，女工们麻利地摆弄着机器，尼龙线在她们手里来回穿梭，一张张渔网慢慢成形。
几个老师傅蹲在质检区，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网眼，一点毛病都不放过。
一切井井有条，比他想得还要顺眼。
“许老板回来了？”
一个老工人瞧见他，把手里的活放下，笑着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王师傅。”
许峥走过去。
“这几天我不在，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
王师傅连连摆手。
“许老板，听说路的事摆平了？马有财那个**被抓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许峥心里嘀咕了一句，点了点头。
“摆平了，马有财昨晚上被抓的，证据都齐了，跑不掉了。”
“太好了！”
王师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就晓得，坏人有坏报！那牛二他们几个呢？”
“主动来自首了，现在正在走程序。”
许峥没往下细说。
“王师傅，你们接着忙，我去办公室转一圈。”
“哎，行，您先忙。”
王师傅赶紧点头应下。
许峥在车间里又待了几分钟，这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门一推开，叶百媚正低头翻文件，多蒙站在边上，手里抱着个本子，两个人像是在合计事情。
“牛二那几个，心眼不坏，就是没念过书，容易被人当枪使。马有财那个杂碎，塞了点钱，说了几句好听的，他们就晕了头，干出这种蠢事。现在他们都怕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把家底全掏出来，就想着能弥补点啥。”
“许老板，我清楚，他们犯下的事，不是赔几个钱、道个歉就能翻篇的。我也明白，小渔村的老少爷们心里有火、有恨，换作是我，我也气得要命。可是……能不能看在他们自个儿去自首，还把马有财给供出来的份上，看在谁家里都有老人小孩要养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牛长贵声音打颤，说得有些哽咽。
“许支书，我不是要替他们洗白。他们犯了法，该罚就罚，该赔就赔。可是……能不能别让他们蹲大牢？他们要真进去了，这家就彻底完了。老的没人管，小的没人养，病的也没人看，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许峥一直没吭声，心里却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牛长贵说的这些，他早就想过。
昨晚在派出所，看到牛二几个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层。
这也是为什么，他心里会动念头，想着要不要给人一个机会。
“牛支书。”
许峥终于开了口。
“你说的，我都懂。牛二那几个人做的事，昨晚我也想了不少。按理讲，他们破坏集体工程，危害公共安全，这已经是犯法了。该怎么定，得听法律的。”
牛长贵心猛地一沉，脸都白了。
“可是——”
许峥这时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主动跑来交代问题，还指认了主谋，态度算是诚恳。加上愿意掏钱赔偿，争取人家原谅，法律上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牛长贵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许老板，你的意思是……”
“今晚，我们小渔村准备开个全体村民大会，专门掰扯这事。”
许峥开口说。
“我会把牛二那几个人干的事，连他们家里的情况，都原原本本摆到台面上。然后，大家伙儿举手表决，看愿不愿意出谅解书，给不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牛长贵愣了一下，“让全村人拿主意？”
“没错。”
许峥点了下头。
“这条路，是小渔村每家每户出工修起来的。差点栽跟头的，也是小渔村的工人。这事的决定权，当然得交给全体村民，我一个人没法拍这个板。”
牛长贵沉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点头。
“许老板，你这话在理，这事是该让大家定。不管最后结果咋样，我代表牛洼村，代表牛二他们，先给你道个谢。”
“刘支书客气了。”
许峥继续说。
“不过，有些条件我得先说在前头。”
“你说，你尽管说。”
牛长贵忙不迭地应声。
“第一，不管大伙儿同不同意出谅解书，牛二他们必须把小渔村的所有损失补齐。修路基花了多少钱、耽误工期亏了多少钱，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费用，都得算清楚。”
许峥竖起一根手指。
“应该的，完全应该。”
牛长贵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已经让他们把家里的底子都掏出来了，不够的，我们村里想办法凑，一分都不会少。”
“第二，要是大家愿意放他们一马，他们就得亲自上阵，帮忙修好被毁的路基，活没干完不许走。而且，这是义务工，一分钱工钱都没有。”
许峥接着说。
“没问题，让他们干，干最脏最累的活，好好改造改造。”
牛长贵哪有半点犹豫。
“第三，他们得在两个村子公开检讨，承认自己错了，保证以后不再犯。还得有实际监督的办法，保证他们说到做到。”
许峥继续往下说。
“行，我亲自盯着他们，保证他们不敢再**。”
牛长贵拍着胸口打包票。
“第四——”
许峥停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以后他们还敢动小渔村的歪念头，再耍什么花招，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该蹲监狱蹲监狱，该吃枪子吃枪子，绝不手软。”
牛长贵被许峥那道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赶紧点了两下头。
“许老板，你放心，他们要再敢乱来，不用你出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行，那就这么办。”
“刘支书，晚上你也来参加村民大会，把牛二他们家的情况跟大伙说说。至于最后怎么处理，全看大家伙的意思。”
“这……合适吗？”
牛长贵有点犯难。
“有啥不合适的。”
许峥语气平淡。
“两个村的事，就得两个村一块儿商量。你是牛洼村的支书，你来了，也代表你们村的态度。”
“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了。”
牛长贵满脸感激。
“许老板，不管成不成，我都得谢谢您。谢谢您肯给他们条活路，也谢谢您给我们牛洼村这个面子。”
“刘支书客气了。”
许峥摆了摆手。
“晚上七点，小渔村村委会见。”
“好，七点见。”
俩人又扯了几句，许峥就转身走了。
出了学校大门，许峥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今晚的大会，能开出个啥结果？
他没底。
但他心里清楚，不管啥结果，都得认。
那是大家伙一起定的，是民意。
蹬上自行车，许峥往渔具厂赶。
……
到了厂里，已经快九点了。
厂区里热火朝天。
院子里，工人们正把打包好的渔网、浮漂、救生衣往车上装，要发往各地。
许峥把车子停好，没直接进办公室，先在厂里头转了一圈。
他步子很慢，看得仔细。
编织车间里，女工们麻利地摆弄着机器，尼龙线在她们手里来回穿梭，一张张渔网慢慢成形。
几个老师傅蹲在质检区，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网眼，一点毛病都不放过。
一切井井有条，比他想得还要顺眼。
“许老板回来了？”
一个老工人瞧见他，把手里的活放下，笑着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王师傅。”
许峥走过去。
“这几天我不在，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
王师傅连连摆手。
“许老板，听说路的事摆平了？马有财那个**被抓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许峥心里嘀咕了一句，点了点头。
“摆平了，马有财昨晚上被抓的，证据都齐了，跑不掉了。”
“太好了！”
王师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就晓得，坏人有坏报！那牛二他们几个呢？”
“主动来自首了，现在正在走程序。”
许峥没往下细说。
“王师傅，你们接着忙，我去办公室转一圈。”
“哎，行，您先忙。”
王师傅赶紧点头应下。
许峥在车间里又待了几分钟，这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门一推开，叶百媚正低头翻文件，多蒙站在边上，手里抱着个本子，两个人像是在合计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