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表面粗粝,边缘却意外地……齐整?

    他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一点一点拨开周围的软泥。

    泥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很快,一个轮廓在泥里显了形。

    约莫巴掌大,边缘**,颜色深褐,几乎和泥滩长在了一起。

    可月光斜斜照下来,那东西表面竟浮着一层幽暗的、类似骨头或老角质的微光。

    更让他胸口发紧的是——就在触到它的瞬间,视野里那片紫橙色的光晕猛地炸开了!橙色几乎要吞没一切,灼得他眼皮发烫。

    “哥。”

    他唤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许阳立刻把脸凑过来。

    月光底下,他看清了泥里那东西的一角,眼睛骤然瞪大,嘴唇哆嗦着张开,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这……这是……”

    他指着那物件,指尖颤得厉害。

    许峥没停。

    他用手指,又摸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小刀,刀尖极轻地刮掉附着的泥块。

    泥土簌簌落下,那东西的全貌渐渐露了出来。

    比手掌宽些,形状不算规整,但大体是圆的,厚度约莫抵得上两三根手指并拢。

    质地硬实,表面刻满了一圈套一圈的纹——深一道浅一道,像老树被锯开后露出的年轮。

    边缘厚实,中间略薄,通体是沉郁的褐黄色,却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温润的、仿佛被水浸透多年的光泽。

    “该不会是……海……海……”

    许阳的话卡在喉咙里,几个音节挤在一起,怎么也吐不完整。

    许峥深深吸进一口带着咸味的夜风,**心跳慢下来。

    他盯着那些环状的纹路,盯着那层似玉非玉的光泽,前世的某些零碎片段忽然在脑中拼凑起来——零碎的文字,模糊的图样,还有某种只在记载里见过的名称。

    “没错。”

    他转过头,声音里压着某种确信的震颤,“哥,这恐怕真是……砗磲。

    而且是玉化了的砗磲。”

    “砗磲?还玉化了?”

    许阳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个海边长大的人,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许阳认得这东西。

    海里的巨贝他见过不少,捡到的却多是寻常的白色残片。

    至于“玉化”

    的……只在老人口中听过,说是要在深海里埋藏千万年才能成形,比顶好的玉石还稀罕。

    “——这、这是!”

    许阳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整个人几乎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砗磲……玉化的!阿正!咱们……咱们撞上大运了!”

    他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弟弟手里那块东西。

    传闻里这物件古时只进贡皇宫,是佛门重宝,抵得上一座城的价钱。

    许峥觉得自己的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他没料到,那股冥冥中的牵引,竟会指向这样一件藏在潮泥深处的珍宝。

    玉化砗磲——即便在他记忆中的那个时代,也是天价之物。

    而如今这年月,认得它的人少,它的分量就更说不清了。

    他压住喉咙里的颤意,对兄长低声道:“先别嚷。

    再摸摸看……说不定不止这一处。”

    说罢,他又俯下身,十指探进湿冷的泥滩里,仔细地向周围拨挖。

    果然,指尖陆续触到坚硬的轮廓。

    一块,两块……三四块大小不一的残片被小心地起出来。

    有的弯如新月,有的扁似浅盘,最大的一片竟有碗口粗细。

    它们像是被潮水遗弃在这洼陷处的,埋得都不深。

    每挖出一块,许峥眼前便浮起一片紫橙色的光晕——那是只有他能看见的痕迹,昭示着这些残片不凡的质地。

    许阳看着弟弟不断从黑泥里取出东西,瞳孔都放大了。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还、还有?这么多?阿正……你怎晓得这底下……”

    许峥把挖出的残片拢进随身带的编织袋,含混应道:“白日里瞧见这儿反光,觉得异样,碰碰运气罢了。”

    他没法说真话,只能推给偶然。

    许阳早已被狂喜淹过了头,哪还顾得上琢磨,只连连点头:“运气……真是天大的运气!阿正,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两人手脚轻缓,将找到的七八块残片全数取出。

    虽无完整贝壳,但每一片都润泽似玉,纹路在月色下流转着幽谧的光。

    许峥又凝神感知片刻,确定这片泥滩再无其他动静,才直起身。

    “哥,就这些了。”

    他低声说,海风把话音吹得有些散。

    许峥将最后一片泛着贝壳光泽的残片收进布袋,系紧袋口。

    许阳盯着那只鼓囊囊的麻袋,嘴角咧开,眼睛里映出的仿佛是成叠的票子在晃动。

    “阿正,这些……能换多少?”

    他搓着掌心,声音里压不住颤。

    许峥顿了顿,没立刻答话。

    “眼下说不准。

    东西少见,得寻明白人掌眼。

    但……数目不会小。”

    他掂了掂布袋的分量,心头已转过几个念头。

    这些物件不能随便脱手,得找稳妥的渠道,才能榨出最大的油水。

    或许……等洪德全回来,能托他探探路?那人走南闯北,兴许有法子。

    “哥,这儿不能久待。

    撤。”

    许峥拎起袋子,朝许阳示意。

    “是是是,赶紧回!”

    许阳忙不迭应声,抄起地上的铁锹。

    两人手脚麻利地抹去痕迹,借着月光,沿着来时的野径快步往小鱼村赶。

    回程路上,许阳仍止不住兴奋,呼吸都比平时重几分。

    许峥却沉默着,只听见脚步踩过枯叶的细碎声响,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这笔横财该如何处置。

    ……

    村口静得骇人。

    连惯常的狗叫都听不见一声,只有草窠里断续的虫嘶,和风撩动枝梢时那一片模糊的沙沙响。

    到了村头,兄弟俩极有默契地分开了,各走各的路。

    许阳紧紧搂着那只麻袋,脸上红光未褪,凑近许峥耳边,气声说:

    “东西我先搁地窖,稳当!明儿再细商量!”

    “成。

    哥,仔细些,快回去歇着。”

    许峥点头,看着那道身影没入巷子深处的黑暗,这才转身朝自家方向走。

    他推开院门时,动作轻得像片羽毛,门轴半点声响也没发出。

    合上门闩,他正要往自己屋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堂屋旁那间属于他和向清鱼的屋子,窗纸上竟透出昏黄的光。

    许峥心头一紧。

    都这时辰了,少说也是下半夜,她怎么还亮着灯?莫非……在等他?

    一股温热的歉疚涌上来,他加快步子,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的情形让他呼吸一滞。

    向清鱼根本没躺在床上。

    她只穿着一层单衣,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走动,脚步凌乱。

    油灯的光晕照着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眉心拧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飘忽不定,里面盛满了某种焦灼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门轴转动声惊醒了蜷在沙发上的身影。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脊椎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当玄关阴影里浮现出那个完整轮廓时,弓弦骤然松了。

    她眼眶里那些摇晃了一整夜的东西,此刻碎成亮晶晶的粉末洒下来。

    “阿正……”

    两个字挤过喉咙时带着毛边。

    她扑过去的脚步是乱的,膝盖撞到茶几角也没停顿,整个人栽进带着夜露气息的怀抱。

    手指攥紧他外套后背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这么久……”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在织物里,“车轮声过去十七次,没有一次停在门口。”

    许峥的手掌贴上她后背时,感觉到了不寻常的震颤。

    不是抽泣那种有节奏的抖动,而是持续细密的、像被风吹动的叶片边缘那种战栗。

    他顺着脊椎往上抚,停在单薄睡衣覆盖的肩胛骨——那里的温度透过棉布灼他的掌心。

    “不是让你先睡吗?”

    他声音沉下去,捧起她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他动作顿住了。

    掌心完全覆盖她额头——那片高温几乎要灼穿皮肤。

    他这才注意到她呼吸的节奏:短促,带着细微的嘶声,每次吸气时锁骨都会突兀地凸起。

    嘴唇上有几道细小的裂口,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深色。

    “你在烧。”

    这句话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眼神涣散了一瞬,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就是有点冷……”

    声音飘忽得像呵在玻璃上的雾气,“以为……是窗户漏风。”

    许峥突然弯腰,手臂穿过她膝弯。

    失重感让她轻哼了一声,随即整个人被悬空抱起。

    床垫下陷时,羽绒被像浪一样卷上来裹住她。

    他掖被角的动作很重,几乎要把她嵌进床单里。

    “凌晨气温只有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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