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这么盘算。”
陈建国接话时脸上带着笑，“明天会调两个懂技术的过来守着，顺便备了些印着环保常识的册子，免费发放。”
两人接着朝前走，到了大渔渔具厂摆样品的地方。
这片展示区挨着观众歇脚的角落，木架子已经搭妥。
三十套碳纤维钓竿齐整地码在架上，泛着哑光的黑。
“都是多蒙亲手挑的，参数全合格。”
许峥从架上取下一根，递给身旁的人，“明天有专人讲解，选手也能上手试试。”
陈建国接过来。
竿子一入手，比预想中更轻，像握着一截风干的芦苇。
他手腕微抖，竿梢颤出细密的弧，回弹时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真不赖。”
他啧了一声，“又轻又韧，明天准能招人。”
语气里透着感慨。
“这回比赛，不光图个热闹，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厂子带点生意。”
他补充道，“两边都不亏。”
“承你这句话。”
许峥笑着把钓竿搁回原处，“后面批量生产的线都准备好了，只要有人要，随时能跟上。”
又绕了一圈，许峥没瞧出什么疏漏。
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散了。
“陈主任，场地安排得挑不出毛病。”
他说。
“你许老板点头，我就踏实了。”
陈建国肩膀松下来，像是卸了担子，“对了，报名的数出来了。
截止昨儿傍晚六点，拢共一百三十八个，比原先估的还多些。”
他从衣兜里摸出个薄册子。
“名单在这儿，干什么的都有——机关里的、厂子里的、附近村里种地的，连退休的老教师都来了几个，全是爱钓鱼的。
年纪最大的六十六，最小的十六，家长陪着来的，安全上没问题。”
许峥接过来翻了翻。
姓名、岁数、怎么联系，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他不由得又想起叶百麻利的身影。
“一百三十八人，阵仗不小。”
他抬了抬眼，“宣传看来没白做。”
“那可不。”
陈建国脸上浮起一层光，话音里透着稳当。
晨光还未完全铺开时，广播里的声音已经连续几日重复着同一个消息。
纸张印着规则的传单被分发到许多角落，墨迹的气味还隐约可闻。
有人反复询问关于某件器具的事，手指摩挲着宣传单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要的就是这样。”
男人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望着窗外尚未散尽的夜色，仿佛已经看见明日聚集的人群。”等到他们亲手握住那根竿子，指节感受到它的分量与韧度，之后的事情便会顺理成章。”
另一人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掌心带着温度。”东西是好东西，自然有人识货。
我们再对一遍明天的步骤吧，免得哪里出了疏漏。”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核对着流程。
签到从早晨八点开始，身份与号码需要逐一对应；九点整，所有动作必须同时开始。
正午会有统一送来的饭食，油纸包着，捧在手里还是温的。
计数持续到下午四点，然后便是清点与排列名次。
期间会有人定时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寸水面与握竿的手。
秩序与补给都有人照看，这些都已安排妥当。
“和我这边记下的分毫不差。”
年长些的那位点点头。”该准备的东西也都齐了。
头名的奖赏是一整套，从竿到轮；另有五份略次一等的，十份更寻常些的。
那些额外添置的物件，天亮前就能运抵现场。”
“交给你总是放心的。”
年轻人抬腕瞥了一眼表盘，指针快要叠在十二点的位置。”我得先回去了，厂里还有些话得再嘱咐一遍，免得明日衔接上出了岔子。”
路口分别时，年长者说：“明早七点，我就在这儿候着。
一起等他们来。”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风掠过耳畔，竟觉得比往日轻快许多。
这么多日的忙碌，像是一根逐渐收紧的线，终于到了打结的时刻。
车把在掌心微微震颤，穿过逐渐熟悉的街巷，直到看见自家院门。
院子里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是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响动，笃、笃、笃，带着某种安稳的节奏。
厨房的窗子透出暖黄的光，一个身影在里面移动。
他推开门，铁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厨房里的人转过头来，额角沾着一点细汗，笑意从眼角漫开。”都安排妥当了？潭边那些布置……”
他将车靠墙停稳，走进那片光晕里，手臂从后方环过去，轻轻拢住了那截被围裙带子束着的腰身。
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时，院角的槐树影子正好缩回石阶边缘。
他甩了甩手，转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将她举高转了小半圈。
厨房门帘掀动，蒸腾的热气裹着酱香漫到院子里。
“陈主任那边都妥了。”
女人擦着手走出来，往他碗里添了块油亮的肉，“黑水潭那儿究竟怎么安排的？”
他坐下来，筷子尖在米饭上顿了顿。
一百五十个钓位，碎石铺的地面，遮阳棚像灰白的蘑菇丛挨着水边。
裁判席的红色横幅已经挂稳，镇卫生院的医生会在急救站值班到日落。
这些细节从他嘴里淌出来，像在数自家屋檐下晾晒的玉米串。
“报名的比预想多了十八个。”
他说到这儿嘴角扬了扬，“广播和报纸都帮了忙。”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一百三十八人？明天怕是要喧腾得像赶集。”
“喧腾才好。”
他夹起那块肉，却没立刻送进嘴里，“厂里新做的碳纤维竿子全摆出来了，就等他们上手试。
名声传出去，往后订单会自己找上门。”
风从院墙外掠过，带走她颊边一缕碎发。
她低头扒了口饭，声音轻了些：“这段日子你熬得眼窝都陷了。”
“值。”
他只回了一个字，目光却在她起茧的虎口停了停，“要是没有你在后头撑着，我迈不出这些步子。”
瓷碗边缘泛起细微的磕碰声。
她耳根透出淡粉，忽然岔开话头：“明日我带孩子们去水边瞧瞧？她们从昨儿就念叨。”
“带吧。”
他笑开来，“二妹她们反正放假，你早些收拾，咱们一块儿走。”
女人应声时，眼角细纹弯成柔软的弧度。
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的滋啦声，明天太阳会早早爬过黑水潭东侧的山脊。
碗筷在木桌上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许峥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咀嚼的间隙里，话题绕着即将到来的赛事打转。
饭后，他自然地起身，帮着向清鱼将那些沾着油渍的碗碟收拢到厨房的水槽边。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从里屋穿透过来，一声接着一声，显得急促。
许峥向里走去，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是叶百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清晰。
“许老板，向您汇报。
陈建国接话时脸上带着笑，“明天会调两个懂技术的过来守着，顺便备了些印着环保常识的册子，免费发放。”
两人接着朝前走，到了大渔渔具厂摆样品的地方。
这片展示区挨着观众歇脚的角落，木架子已经搭妥。
三十套碳纤维钓竿齐整地码在架上，泛着哑光的黑。
“都是多蒙亲手挑的，参数全合格。”
许峥从架上取下一根，递给身旁的人，“明天有专人讲解，选手也能上手试试。”
陈建国接过来。
竿子一入手，比预想中更轻，像握着一截风干的芦苇。
他手腕微抖，竿梢颤出细密的弧，回弹时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真不赖。”
他啧了一声，“又轻又韧，明天准能招人。”
语气里透着感慨。
“这回比赛，不光图个热闹，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厂子带点生意。”
他补充道，“两边都不亏。”
“承你这句话。”
许峥笑着把钓竿搁回原处，“后面批量生产的线都准备好了，只要有人要，随时能跟上。”
又绕了一圈，许峥没瞧出什么疏漏。
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散了。
“陈主任，场地安排得挑不出毛病。”
他说。
“你许老板点头，我就踏实了。”
陈建国肩膀松下来，像是卸了担子，“对了，报名的数出来了。
截止昨儿傍晚六点，拢共一百三十八个，比原先估的还多些。”
他从衣兜里摸出个薄册子。
“名单在这儿，干什么的都有——机关里的、厂子里的、附近村里种地的，连退休的老教师都来了几个，全是爱钓鱼的。
年纪最大的六十六，最小的十六，家长陪着来的，安全上没问题。”
许峥接过来翻了翻。
姓名、岁数、怎么联系，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他不由得又想起叶百麻利的身影。
“一百三十八人，阵仗不小。”
他抬了抬眼，“宣传看来没白做。”
“那可不。”
陈建国脸上浮起一层光，话音里透着稳当。
晨光还未完全铺开时，广播里的声音已经连续几日重复着同一个消息。
纸张印着规则的传单被分发到许多角落，墨迹的气味还隐约可闻。
有人反复询问关于某件器具的事，手指摩挲着宣传单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要的就是这样。”
男人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望着窗外尚未散尽的夜色，仿佛已经看见明日聚集的人群。”等到他们亲手握住那根竿子，指节感受到它的分量与韧度，之后的事情便会顺理成章。”
另一人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掌心带着温度。”东西是好东西，自然有人识货。
我们再对一遍明天的步骤吧，免得哪里出了疏漏。”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核对着流程。
签到从早晨八点开始，身份与号码需要逐一对应；九点整，所有动作必须同时开始。
正午会有统一送来的饭食，油纸包着，捧在手里还是温的。
计数持续到下午四点，然后便是清点与排列名次。
期间会有人定时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寸水面与握竿的手。
秩序与补给都有人照看，这些都已安排妥当。
“和我这边记下的分毫不差。”
年长些的那位点点头。”该准备的东西也都齐了。
头名的奖赏是一整套，从竿到轮；另有五份略次一等的，十份更寻常些的。
那些额外添置的物件，天亮前就能运抵现场。”
“交给你总是放心的。”
年轻人抬腕瞥了一眼表盘，指针快要叠在十二点的位置。”我得先回去了，厂里还有些话得再嘱咐一遍，免得明日衔接上出了岔子。”
路口分别时，年长者说：“明早七点，我就在这儿候着。
一起等他们来。”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风掠过耳畔，竟觉得比往日轻快许多。
这么多日的忙碌，像是一根逐渐收紧的线，终于到了打结的时刻。
车把在掌心微微震颤，穿过逐渐熟悉的街巷，直到看见自家院门。
院子里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是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响动，笃、笃、笃，带着某种安稳的节奏。
厨房的窗子透出暖黄的光，一个身影在里面移动。
他推开门，铁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厨房里的人转过头来，额角沾着一点细汗，笑意从眼角漫开。”都安排妥当了？潭边那些布置……”
他将车靠墙停稳，走进那片光晕里，手臂从后方环过去，轻轻拢住了那截被围裙带子束着的腰身。
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时，院角的槐树影子正好缩回石阶边缘。
他甩了甩手，转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将她举高转了小半圈。
厨房门帘掀动，蒸腾的热气裹着酱香漫到院子里。
“陈主任那边都妥了。”
女人擦着手走出来，往他碗里添了块油亮的肉，“黑水潭那儿究竟怎么安排的？”
他坐下来，筷子尖在米饭上顿了顿。
一百五十个钓位，碎石铺的地面，遮阳棚像灰白的蘑菇丛挨着水边。
裁判席的红色横幅已经挂稳，镇卫生院的医生会在急救站值班到日落。
这些细节从他嘴里淌出来，像在数自家屋檐下晾晒的玉米串。
“报名的比预想多了十八个。”
他说到这儿嘴角扬了扬，“广播和报纸都帮了忙。”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一百三十八人？明天怕是要喧腾得像赶集。”
“喧腾才好。”
他夹起那块肉，却没立刻送进嘴里，“厂里新做的碳纤维竿子全摆出来了，就等他们上手试。
名声传出去，往后订单会自己找上门。”
风从院墙外掠过，带走她颊边一缕碎发。
她低头扒了口饭，声音轻了些：“这段日子你熬得眼窝都陷了。”
“值。”
他只回了一个字，目光却在她起茧的虎口停了停，“要是没有你在后头撑着，我迈不出这些步子。”
瓷碗边缘泛起细微的磕碰声。
她耳根透出淡粉，忽然岔开话头：“明日我带孩子们去水边瞧瞧？她们从昨儿就念叨。”
“带吧。”
他笑开来，“二妹她们反正放假，你早些收拾，咱们一块儿走。”
女人应声时，眼角细纹弯成柔软的弧度。
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的滋啦声，明天太阳会早早爬过黑水潭东侧的山脊。
碗筷在木桌上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许峥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咀嚼的间隙里，话题绕着即将到来的赛事打转。
饭后，他自然地起身，帮着向清鱼将那些沾着油渍的碗碟收拢到厨房的水槽边。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从里屋穿透过来，一声接着一声，显得急促。
许峥向里走去，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是叶百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清晰。
“许老板，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