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正在装箱的工人，“已经出了三百多支，照目前这势头，赛后估计还得加两班。”
许峥的目光扫过生产报表，点了点头。
“赛后订单肯定会冲上来。
让车间做好准备，加班安排提前排好。”
他把报表递回去，“现场再多备二十支现货，有人想当场买，不能让人空手走。”
“放心，早就预留出来了。”
多蒙笑了笑，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对了，新工艺的实测报告刚出来，您看看。”
纸张上列着一排排数据。
承重极限、回弹系数、疲劳测试循环次数……每个指标后面都跟着对比值，箭头清一色指向右侧的“提升”
栏。
许峥的视线在最后那行总评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复印机吐出最后一份报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入墨蓝。
许峥将还带着余温的纸页叠齐，指尖在光滑的页面上停顿片刻。”展示区需要五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让选手能随手拿到。
再调两个人过去，不用多说话，谁问就答什么。
鱼竿也备几套，握在手里试过，比听十句介绍都实在。”
“明白。”
多蒙接过那叠纸，纸张边缘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明天一早我就把试用区弄好，人也挑好了，话术都练过几轮。”
许峥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车间里走完最后一圈，目光扫过流水线上排列整齐的碳纤维竿节，确认每一道工序都按部就班，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直到被办公室的门隔断。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洒下一圈昏黄。
窗外，厂区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远处仓库方正而沉默的轮廓。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边缘起毛的比赛流程表，手指顺着时间线一点点往下移。
电话铃就是在这时炸响的，尖锐得划破了寂静。
听筒里传来陈主任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里隐约有风声。”许老板，卫生院那边联系妥了，”
他的语速很快，“能来两个人，带一辆车。
不过得出点费用，您看……”
“该出的。”
许峥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让他们八点前必须到位，位置就按之前定的，观众席东侧。
明天我会让老叶派人过去收拾，把地方腾干净。”
“费用谈好了，凭票结算。”
陈主任的呼吸平复了些，“那就这么定了。”
……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渔具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几乎没停过；隔着两条街的污水处理厂办公室，电话铃声从早响到晚。
叶百媚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她面前摊开的报名表上，数字最终定格在一百三十八——比预想中多出了整整两排名字。
碳纤维鱼竿在仓库角落里堆成了小山，多蒙带着人清点完毕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凌晨。
两百多根备用竿，足够应付任何突发需求。
被选中的两个技术员站在样品前，闭着眼也能说出每一处细节的参数和设计原理。
比赛前最后那个下午，几辆车先后驶离厂区，朝着黑水潭的方向开去。
潭边的景象已经全然不同。
原先杂草丛生的岸线被规整地划分成一个个方块，每个方块上都支起了蓝白条纹的遮阳棚，棚下是折叠椅，椅腿边挂着黑色的垃圾袋。
风从水面上吹来，棚布发出猎猎的轻响。
更远处，裁判用的长桌已经摆好，蒙着红布；贴着**标识的简易帐篷旁，停着一辆漆成白色的面包车。
观众休息区摆着几排长凳，而最显眼的，是那一排崭新的展板，上面贴满了示意图和照片，讲述着污水如何变清的故事。
陈主任小跑着迎上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许老板，你们可算到了。”
许峥伸出手去，与陈建国的手握在一处。
陈建国脸上绽开笑容，声音里透着爽利。”许老板这话就生分了。
比赛是咱们两家一起办，这些分内事，哪能不尽心？”
他侧身引路，“来，我陪你走一圈，瞧瞧还有没有要拾掇的地方。”
许峥没作声，只迈开步子跟在他身侧，沿着水潭边缘慢慢踱过去。
连日的布置让这片水域彻底变了样。
先前疯长的岸草已被铲除干净，新翻的泥土露出深褐色，几行冬青刚栽下不久，嫩绿的叶面在日头底下闪着油亮的光。
沿着水岸，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百多个垂钓点，彼此间隔均匀，每个点位都支起了天蓝色的遮阳篷。
篷子底下搁着两把竹椅、一张矮方桌，桌腿边还拴着个编织细密的竹篓。
“每个位置都编了号，”
陈建国停下脚步，指了指钉在木桩上的牌子。
红漆写的数字端正醒目，从一标到一百五十。”按报名的先后顺序安排。
就算人多出来些，也够用。”
许峥俯身，指尖碰了碰地面。
碎石铺得又匀又实，昨天洒的水还没全干，摸上去带着潮气。”下雨也不怕泥了，”
他直起身，“走动起来稳当。”
“可不是。”
陈建国语气里有些自得，“这层碎石子压得结实，溅不起泥点子。”
再往前几步，便是裁判用的席位。
三张长桌拼在一块，桌面铺着深蓝的绒布，前方悬了条红布横幅，上头写着“裁判席”
三个字。
六把木椅已经摆好，静候明日入座的人。
紧挨着裁判席，立着一顶帆布帐篷，门帘外挂着醒目的白底**标记。
帐篷里隐约可见担架的轮廓，几只暖水瓶立在角落，药箱搁在简易木架上。
镇上的大夫明天清早就会过来守着。
“这儿位置挑得好，”
许峥朝帐篷里望了一眼，“四下都看得清，不管哪边有事，跑过去都快。”
“我让人步测过，”
陈建国接话，“最远的钓点离这儿不到两百步，真要有状况，喘口气的工夫就能到。”
他抬手指向另一侧。”那边是给看热闹的人歇脚的地方。
搭了两顶大篷子，长凳摆了二十多条，够坐了。”
许峥顺着望过去，只见更大的遮阳棚底下，条凳排列得齐整。
棚子外头砌了两处简陋的灶台，泥坯还泛着潮。”明天叫人在这儿烧水，免费供应。”
歇脚区旁立着几块木板拼成的展板，上头贴着些手绘的图样——污水怎么流进来，怎么被筛子滤过，怎么在池子里翻滚曝气，最后怎么变得清亮。
每一步都画得简单明白，旁边配着毛笔写的解说词。
“这个展区弄得清楚，”
许峥走近细看，“画得直白，字也写得细。”
许峥站定了。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展板上，看了很久。
“既能让大伙明白污水处理的意义，又能给两家单位添些好名声。”
他顿了顿，“算是两全其美。”
许峥的目光扫过生产报表，点了点头。
“赛后订单肯定会冲上来。
让车间做好准备，加班安排提前排好。”
他把报表递回去，“现场再多备二十支现货，有人想当场买，不能让人空手走。”
“放心，早就预留出来了。”
多蒙笑了笑，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对了，新工艺的实测报告刚出来，您看看。”
纸张上列着一排排数据。
承重极限、回弹系数、疲劳测试循环次数……每个指标后面都跟着对比值，箭头清一色指向右侧的“提升”
栏。
许峥的视线在最后那行总评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复印机吐出最后一份报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入墨蓝。
许峥将还带着余温的纸页叠齐，指尖在光滑的页面上停顿片刻。”展示区需要五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让选手能随手拿到。
再调两个人过去，不用多说话，谁问就答什么。
鱼竿也备几套，握在手里试过，比听十句介绍都实在。”
“明白。”
多蒙接过那叠纸，纸张边缘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明天一早我就把试用区弄好，人也挑好了，话术都练过几轮。”
许峥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车间里走完最后一圈，目光扫过流水线上排列整齐的碳纤维竿节，确认每一道工序都按部就班，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直到被办公室的门隔断。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洒下一圈昏黄。
窗外，厂区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远处仓库方正而沉默的轮廓。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边缘起毛的比赛流程表，手指顺着时间线一点点往下移。
电话铃就是在这时炸响的，尖锐得划破了寂静。
听筒里传来陈主任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里隐约有风声。”许老板，卫生院那边联系妥了，”
他的语速很快，“能来两个人，带一辆车。
不过得出点费用，您看……”
“该出的。”
许峥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让他们八点前必须到位，位置就按之前定的，观众席东侧。
明天我会让老叶派人过去收拾，把地方腾干净。”
“费用谈好了，凭票结算。”
陈主任的呼吸平复了些，“那就这么定了。”
……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渔具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几乎没停过；隔着两条街的污水处理厂办公室，电话铃声从早响到晚。
叶百媚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她面前摊开的报名表上，数字最终定格在一百三十八——比预想中多出了整整两排名字。
碳纤维鱼竿在仓库角落里堆成了小山，多蒙带着人清点完毕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凌晨。
两百多根备用竿，足够应付任何突发需求。
被选中的两个技术员站在样品前，闭着眼也能说出每一处细节的参数和设计原理。
比赛前最后那个下午，几辆车先后驶离厂区，朝着黑水潭的方向开去。
潭边的景象已经全然不同。
原先杂草丛生的岸线被规整地划分成一个个方块，每个方块上都支起了蓝白条纹的遮阳棚，棚下是折叠椅，椅腿边挂着黑色的垃圾袋。
风从水面上吹来，棚布发出猎猎的轻响。
更远处，裁判用的长桌已经摆好，蒙着红布；贴着**标识的简易帐篷旁，停着一辆漆成白色的面包车。
观众休息区摆着几排长凳，而最显眼的，是那一排崭新的展板，上面贴满了示意图和照片，讲述着污水如何变清的故事。
陈主任小跑着迎上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许老板，你们可算到了。”
许峥伸出手去，与陈建国的手握在一处。
陈建国脸上绽开笑容，声音里透着爽利。”许老板这话就生分了。
比赛是咱们两家一起办，这些分内事，哪能不尽心？”
他侧身引路，“来，我陪你走一圈，瞧瞧还有没有要拾掇的地方。”
许峥没作声，只迈开步子跟在他身侧，沿着水潭边缘慢慢踱过去。
连日的布置让这片水域彻底变了样。
先前疯长的岸草已被铲除干净，新翻的泥土露出深褐色，几行冬青刚栽下不久，嫩绿的叶面在日头底下闪着油亮的光。
沿着水岸，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百多个垂钓点，彼此间隔均匀，每个点位都支起了天蓝色的遮阳篷。
篷子底下搁着两把竹椅、一张矮方桌，桌腿边还拴着个编织细密的竹篓。
“每个位置都编了号，”
陈建国停下脚步，指了指钉在木桩上的牌子。
红漆写的数字端正醒目，从一标到一百五十。”按报名的先后顺序安排。
就算人多出来些，也够用。”
许峥俯身，指尖碰了碰地面。
碎石铺得又匀又实，昨天洒的水还没全干，摸上去带着潮气。”下雨也不怕泥了，”
他直起身，“走动起来稳当。”
“可不是。”
陈建国语气里有些自得，“这层碎石子压得结实，溅不起泥点子。”
再往前几步，便是裁判用的席位。
三张长桌拼在一块，桌面铺着深蓝的绒布，前方悬了条红布横幅，上头写着“裁判席”
三个字。
六把木椅已经摆好，静候明日入座的人。
紧挨着裁判席，立着一顶帆布帐篷，门帘外挂着醒目的白底**标记。
帐篷里隐约可见担架的轮廓，几只暖水瓶立在角落，药箱搁在简易木架上。
镇上的大夫明天清早就会过来守着。
“这儿位置挑得好，”
许峥朝帐篷里望了一眼，“四下都看得清，不管哪边有事，跑过去都快。”
“我让人步测过，”
陈建国接话，“最远的钓点离这儿不到两百步，真要有状况，喘口气的工夫就能到。”
他抬手指向另一侧。”那边是给看热闹的人歇脚的地方。
搭了两顶大篷子，长凳摆了二十多条，够坐了。”
许峥顺着望过去，只见更大的遮阳棚底下，条凳排列得齐整。
棚子外头砌了两处简陋的灶台，泥坯还泛着潮。”明天叫人在这儿烧水，免费供应。”
歇脚区旁立着几块木板拼成的展板，上头贴着些手绘的图样——污水怎么流进来，怎么被筛子滤过，怎么在池子里翻滚曝气，最后怎么变得清亮。
每一步都画得简单明白，旁边配着毛笔写的解说词。
“这个展区弄得清楚，”
许峥走近细看，“画得直白，字也写得细。”
许峥站定了。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展板上，看了很久。
“既能让大伙明白污水处理的意义，又能给两家单位添些好名声。”
他顿了顿，“算是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