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来找你。”
许峥一见是她，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口气放得平和。
许峥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杨晓晓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布包。
“杨老师，你怎么找到厂里来了？是不是我家那几个丫头在学校闯祸了？”
他家三个闺女都在村小念书，全是杨晓晓班上的学生。
杨晓晓连忙摆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不是不是，她们都挺好，听话、乖巧，读书也认真，是我教过最省心的孩子。我今天来……是专程来找你的。”
许峥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有事你说。”
杨晓晓接过水杯，指尖蹭着杯壁，热意直往心里钻。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我听说你救了镇上污水处理厂六个人的命，还……还要搞一支远洋船队，马上要去深海打鱼。”
许峥愣了一下，消息传得还真快。
“是有这事。”
“那片海，村里老人都说凶险得很。”
杨晓晓声音压得很轻，可话里的担忧一点没藏住，“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就想来看看你。”
她顿了一下，脸越来越红。
“我知道你马上要走，一走好些天。我想……请你今晚去我那儿吃顿饭。没什么好菜，就是家常便饭，我亲手做的。就当给你送行，也当……这么久以来，好好谢谢你。”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许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救命的事、工作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全记在心里，从没敢忘。
现在许峥要冒险出海，她无论如何都想当面请他吃顿饭，说几句体己话。
许峥愣了愣，很快就懂了。
杨晓晓这人害羞、内向、懂礼数，不是那种好意思主动上门的人。
他想推掉——船队筹备的事一堆，实在抽不出空。
可看见杨晓晓那满眼的期盼和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老师，你太见外了。”
许峥语气放软。
“我出海是本分事，不用特意送行。你平时帮我带那几个丫头，费了不少心，我还得谢你。”
“不一样。”
杨晓晓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子坚定了。
“孩子们听话，那是老师该做的。可你救过我的命，给了我饭碗，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得还。一顿饭不算什么，就是一点心意，你……你别推，行吗？”
她语气里几乎带着哀求。
许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行，那今晚就叨扰你了。”
杨晓晓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笑得眉眼弯弯。
杨晓晓满脸笑意地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转身往渔具厂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鼓点。能请动许峥，她心里头那根弦算是松了。
许峥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心眼儿实在。
他把厂里剩下的活儿利落地收拾干净，又给码头的洪德全和许阳去了个电话，叮嘱他们晚上守夜多留神，之后才锁了门，迈开步子往村小学的方向走。
……
村小学后面那排职工宿舍。
许峥走到杨晓晓门口，抬手在门板上磕了两下。
“进来。”
门一开，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直扑过来。
屋子不大，但拾掇得利索，小方桌摆在正中间，两条长凳一左一右，桌面上已经码齐了四菜一汤。
一盘小葱炒鸡蛋，黄澄澄的，嫩得能掐出水；一盘红烧小鱼，看着就是刚捞上来的近海货；凉拌黄瓜清爽地躺在碟子里，解腻正好；土豆炖豆角焖得软烂，透着股家常的香。中间搁了碗紫菜蛋花汤，热气往上冒。
算不上多丰盛，可每道菜都透着用心劲儿，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杨晓晓还系着围裙，刚把最后那盘菜端上来，一见许峥进屋，连忙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厨艺不行，您别嫌弃，都是些家常便饭。”
“杨老师太客气了，这已经很讲究了。”
许峥坐下来，扫了眼满桌的菜，嘴角带了笑。
杨晓晓赶紧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鸡蛋搁碗边上，动作里透着紧张和实诚。
“您赶紧尝尝，看合不合口。平时看您忙得总吃不上热乎的，今天……今天踏踏实实吃一顿。”
许峥夹起一筷子鸡蛋送进嘴里，味道清爽，满口香。
“不错，比我们厂食堂那些大锅菜强多了。”
杨晓晓听了这话，绷着的肩膀总算松了些，也轻轻拿起筷子，可自己没怎么动，光看着许峥吃，时不时给他添菜、舀汤。
“您多吃点，等上了船，海上的日子可苦，吃不着这么新鲜的菜了。”
“嗯。”
许峥应了一声。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动静，气氛暖融融的，让人觉着踏实。
吃了好一会儿，杨晓晓才小声开口，话里带着担忧。
“许峥同志，那片深海真的那么凶险吗？我听村里老一辈讲，那地方暗礁多，浪急，好多船开进去就再没出来。”
“风险确实有。”
许峥没瞒她。
“可我这艘船是远洋大船，结实，抗得住风浪，船长老洪也是摸了几十年海的老把式，只要不莽撞，不乱来，出不了大事。”
“可是……”
杨晓晓咬了咬嘴唇。
“我心里头还是不踏实。您是个好人，救了那么多人，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杨晓晓停顿片刻，目光里满是认真。
“你出海以后，记得小心些，别硬撑，别累着，按时吃饭，晚上好好睡觉。不管捞到多少鱼，能**安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家里孩子在等你，村里人也在盼你回来。”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漂亮话，却句句透着真心。
许峥心里一暖，抬眼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杨老师，您的话我记下了。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那就好。”
杨晓晓长长吁了口气，像放下了心里一块石头。
“你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我……我每天在学校都会给你祈福。”
她又聊起许峥那几个闺女的事，声音柔柔的。
“大闺女稳当，二闺女细心得像个小大人，五丫头机灵得很，八妹年纪小，但特别乖，上课从来不闹。孩子们都把你当英雄看，说你特别厉害。”
许峥嘴角勾了勾。
“她们还小，不懂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不费心，我挺喜欢她们的。”
杨晓晓浅浅笑了笑。
“能当她们的老师，我心里高兴。这些都是你给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漂着，哪能站上讲台。”
提起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眼神沉了沉，语气也更真了。
“许峥同志，我这辈子不会忘了那天你救我的事。我没别的能报答你，只能好好教书，好好照顾你闺女们，让你安心出去。”
“你已经回报够了。”
许峥轻轻摆了摆手。
“好好活着，好好教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许峥一见是她，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口气放得平和。
许峥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杨晓晓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布包。
“杨老师，你怎么找到厂里来了？是不是我家那几个丫头在学校闯祸了？”
他家三个闺女都在村小念书，全是杨晓晓班上的学生。
杨晓晓连忙摆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不是不是，她们都挺好，听话、乖巧，读书也认真，是我教过最省心的孩子。我今天来……是专程来找你的。”
许峥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有事你说。”
杨晓晓接过水杯，指尖蹭着杯壁，热意直往心里钻。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我听说你救了镇上污水处理厂六个人的命，还……还要搞一支远洋船队，马上要去深海打鱼。”
许峥愣了一下，消息传得还真快。
“是有这事。”
“那片海，村里老人都说凶险得很。”
杨晓晓声音压得很轻，可话里的担忧一点没藏住，“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就想来看看你。”
她顿了一下，脸越来越红。
“我知道你马上要走，一走好些天。我想……请你今晚去我那儿吃顿饭。没什么好菜，就是家常便饭，我亲手做的。就当给你送行，也当……这么久以来，好好谢谢你。”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许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救命的事、工作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全记在心里，从没敢忘。
现在许峥要冒险出海，她无论如何都想当面请他吃顿饭，说几句体己话。
许峥愣了愣，很快就懂了。
杨晓晓这人害羞、内向、懂礼数，不是那种好意思主动上门的人。
他想推掉——船队筹备的事一堆，实在抽不出空。
可看见杨晓晓那满眼的期盼和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老师，你太见外了。”
许峥语气放软。
“我出海是本分事，不用特意送行。你平时帮我带那几个丫头，费了不少心，我还得谢你。”
“不一样。”
杨晓晓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子坚定了。
“孩子们听话，那是老师该做的。可你救过我的命，给了我饭碗，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得还。一顿饭不算什么，就是一点心意，你……你别推，行吗？”
她语气里几乎带着哀求。
许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行，那今晚就叨扰你了。”
杨晓晓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笑得眉眼弯弯。
杨晓晓满脸笑意地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转身往渔具厂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鼓点。能请动许峥，她心里头那根弦算是松了。
许峥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心眼儿实在。
他把厂里剩下的活儿利落地收拾干净，又给码头的洪德全和许阳去了个电话，叮嘱他们晚上守夜多留神，之后才锁了门，迈开步子往村小学的方向走。
……
村小学后面那排职工宿舍。
许峥走到杨晓晓门口，抬手在门板上磕了两下。
“进来。”
门一开，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直扑过来。
屋子不大，但拾掇得利索，小方桌摆在正中间，两条长凳一左一右，桌面上已经码齐了四菜一汤。
一盘小葱炒鸡蛋，黄澄澄的，嫩得能掐出水；一盘红烧小鱼，看着就是刚捞上来的近海货；凉拌黄瓜清爽地躺在碟子里，解腻正好；土豆炖豆角焖得软烂，透着股家常的香。中间搁了碗紫菜蛋花汤，热气往上冒。
算不上多丰盛，可每道菜都透着用心劲儿，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杨晓晓还系着围裙，刚把最后那盘菜端上来，一见许峥进屋，连忙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厨艺不行，您别嫌弃，都是些家常便饭。”
“杨老师太客气了，这已经很讲究了。”
许峥坐下来，扫了眼满桌的菜，嘴角带了笑。
杨晓晓赶紧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鸡蛋搁碗边上，动作里透着紧张和实诚。
“您赶紧尝尝，看合不合口。平时看您忙得总吃不上热乎的，今天……今天踏踏实实吃一顿。”
许峥夹起一筷子鸡蛋送进嘴里，味道清爽，满口香。
“不错，比我们厂食堂那些大锅菜强多了。”
杨晓晓听了这话，绷着的肩膀总算松了些，也轻轻拿起筷子，可自己没怎么动，光看着许峥吃，时不时给他添菜、舀汤。
“您多吃点，等上了船，海上的日子可苦，吃不着这么新鲜的菜了。”
“嗯。”
许峥应了一声。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动静，气氛暖融融的，让人觉着踏实。
吃了好一会儿，杨晓晓才小声开口，话里带着担忧。
“许峥同志，那片深海真的那么凶险吗？我听村里老一辈讲，那地方暗礁多，浪急，好多船开进去就再没出来。”
“风险确实有。”
许峥没瞒她。
“可我这艘船是远洋大船，结实，抗得住风浪，船长老洪也是摸了几十年海的老把式，只要不莽撞，不乱来，出不了大事。”
“可是……”
杨晓晓咬了咬嘴唇。
“我心里头还是不踏实。您是个好人，救了那么多人，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杨晓晓停顿片刻，目光里满是认真。
“你出海以后，记得小心些，别硬撑，别累着，按时吃饭，晚上好好睡觉。不管捞到多少鱼，能**安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家里孩子在等你，村里人也在盼你回来。”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漂亮话，却句句透着真心。
许峥心里一暖，抬眼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杨老师，您的话我记下了。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那就好。”
杨晓晓长长吁了口气，像放下了心里一块石头。
“你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我……我每天在学校都会给你祈福。”
她又聊起许峥那几个闺女的事，声音柔柔的。
“大闺女稳当，二闺女细心得像个小大人，五丫头机灵得很，八妹年纪小，但特别乖，上课从来不闹。孩子们都把你当英雄看，说你特别厉害。”
许峥嘴角勾了勾。
“她们还小，不懂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不费心，我挺喜欢她们的。”
杨晓晓浅浅笑了笑。
“能当她们的老师，我心里高兴。这些都是你给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漂着，哪能站上讲台。”
提起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眼神沉了沉，语气也更真了。
“许峥同志，我这辈子不会忘了那天你救我的事。我没别的能报答你，只能好好教书，好好照顾你闺女们，让你安心出去。”
“你已经回报够了。”
许峥轻轻摆了摆手。
“好好活着，好好教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