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酒,没有客套话,就是清淡的菜和真心实意的嘱咐,却比什么宴席都让人心里踏实。

    吃完饭,许峥起身要走。

    “杨老师,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船队那边还有事要安排。晚饭很香,谢谢。”

    杨晓晓赶紧送他到门口,轻声说道。

    “路上当心。你出海那天,我会去码头送你。”

    许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好。”

    晚风吹过来,杨晓晓站在夕阳里,身影显得很安静,很温和。

    许峥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

    太阳落进了海里,海面泛着金黄,风变凉了,码头上的灯还亮着。

    许峥远远就看见那艘大型渔船停在泊位上,船身黑漆漆的,探照灯亮着微光,像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冲出去。

    刚踏上码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是许阳。

    他工作服上全是油渍,脸上却带着劲头,老远就压低嗓子喊。

    许峥刚踏上码头,许阳就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

    “峥哥,你可算回来了!周船长和赵哥他们全在船上,设备最后一轮全测完了,就等你拍板!”

    “情况稳不稳?”许峥边走边问。

    “稳得很!”

    许阳嗓门压得低,但脸上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雷达、通讯、主机、副机、救生艇、消防栓,全过了一遍,一个毛病都没露出来。洪师傅把油路和电路全顺了一遍,说这船比刚从船厂开回来那会儿还顺溜!”

    许峥点点头,踩着踏板上了甲板。

    脚下的钢板又厚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甲板边上几个水手正整理缆绳和渔网,动作干脆利落,一抬头看见许峥,立马停下手里的事,恭敬地打招呼。

    “许老板来了!”

    许峥点头回应,眼睛扫向驾驶舱的方向。

    许大毛蹲在船舷边上,跟周大海凑在一块说事。老人家脸色认真,时不时抬手在空中比划几下。

    周大海身板挺得笔直,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应两句,眼睛里全是稳重和信服。

    另一边,赵大龙拿着手电筒,正蹲在甲板边缘细看焊缝。陈学文趴在海图桌前,拿笔在上面不停标着航线跟暗礁位置。

    许峥走过去。

    “爸,周船长。”

    许大毛立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认真得很。

    “阿峥,你来得正好。我跟老周又在核对进出航道,所有暗礁、暗流全画清楚了,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

    周大海也赶紧上前,微微弯了下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许老板,所有准备工作都到位了。船员状态稳定,设备齐全,物资也都上了船,随时能出发。我跟许叔把危险区域重新过了一遍,内湾入口、避风点、应急下锚区,总共十三个关键地方,全标在海图上了。”

    许峥走进驾驶舱,桌面上铺着大幅近海海域图。图上红笔蓝笔画得密密麻麻,暗礁、暗流、浅滩、内湾、避风点一样不少,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反复校对了许多遍。

    “辛苦了,各位。”

    许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话不多,但分量很重。

    陈学文赶紧走上前,指着海图汇报。

    “许老板,这几天我结合周船长的经验和污水处理厂的水文数据,重新画了一条精准航线。进出暗礁的通道只有一条安全路线,宽不过十二米,只够咱们这艘船单向通过。航向、航速、转向点我都定死了,只要按路线走,绝对没问题。”

    赵大龙也从外面跨进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机油,嗓门洪亮。

    “许老板,轮机舱你放心!主机、副机、备用发电机,全都在最佳状态。就算碰上天大的风浪,动力也跟得上,绝不会掉链子。”

    许大毛盯着面前这一幕,眼眶发红,轻轻叹了口气。

    “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规矩、这么像样的船队。船是好货,人是靠谱的,心往一处使,这回老天爷也得给面子。”

    许峥点了下头,视线转向周大海。

    “周船长,进暗礁那段水路最凶险,压力也最大,你来掌舵,我心里有底。”

    周大海鼻头一酸,立马把腰板挺得笔直,声音跟铁板似的。

    “许老板,我这条命是你捞回来的,这一片水路我闭着眼都能摸清。只要我还有口气,肯定把船安安稳稳开进去,再原样带出来!谁要敢马虎糊弄、不守规矩,不用你开口,我头一个收拾他!”

    “行。”

    许峥应了一声,扭头看向许阳。

    “大哥,甲板上捞鱼、安排人手、盘点物资,都归你管。弟兄们的吃喝、安全、心情,你得多上心。”

    “放心,阿峥!”

    许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跟弟兄们一块儿吃住,谁偷奸耍滑、谁冒冒失失、谁闹别扭,我当场解决,绝不给你惹麻烦!”

    几个人正聊着,洪德全从底舱钻上来,满身都是机油,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阿峥,最后一处管道隐患也搞定了!现在这船,别说去暗礁区,就是直接开去远洋,照样抗得住!”

    驾驶室里,大伙儿围在海图边上,七嘴八舌,把每个细节又捋了一轮。没半句废话,全都是实实在在的安排——

    几点潮水涨、几点拔锚走、速度定多少、了望分几班、油够用几天、淡水剩多少、网下几层、钓组沉多深、遇到险情怎么躲、联系不上怎么处理,样样都落了地。

    许峥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关键的提醒,话不多,却总能戳在最要紧的地方。

    他不搞一个人说了算,信得过身边的每个人,可到了要紧关头又能稳住大局。这份沉稳和信任,让大伙儿心里都踏实得很。

    天黑下来,海面上飘起薄雾,码头上的灯光在雾气里化成一团暖黄色。海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却灭不了船上那股热火劲儿。

    许大毛看着忙忙碌碌却井井有条的众人,拉了一下许峥的胳膊,走到船边,压低声音说。

    “阿峥,你做得对。信得过人,规矩又清楚,不贪不占,守住底线,这才是过日子的正路。那海再凶,也凶不过人心抱成团。”

    许峥点头。

    “爸,您的话我记着呢。不亏待兄弟,不昧良心,不把海捞绝。”

    “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许大毛不住地点头,眼里全是满意。

    周大海走近,递给许峥一根烟,压低嗓子说:“许老板,我出海三十年了,见过的船队多,见过的老板也不少。可像你这样,把兄弟们命看得比鱼重的,我是头一回碰到。跟你干,我心里稳当,再险的水路我也敢闯。”

    许峥接过烟,没点,只捏在指间转了一下:“周船长,你经验老到,做事稳重,是咱们船上的定心丸。我就一句话——安全排第一,别的往后靠。”

    “记下了。”

    周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