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许峥把省台那封邀请函的事，用她能听懂的词儿，掰开揉碎说了。要去哪儿、干啥、会遇到啥人，连那八百块的酬劳都没瞒。他没吹，也没藏着难处，就实话实说。
许峥话音刚落，小姑娘仰起头，声音软软的。
“爸，妈，我要是上了电视，会不会给聂老师添乱，让省里的叔叔阿姨难办？”
这孩子，头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紧不张，而是怕拖累别人。
许峥和向清鱼鼻子一酸，心里的骄傲却直往上冒。
“瞎想啥呢，七妹。”
向清鱼蹲下来，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
“聂老师说你行，省台的叔叔阿姨请你，就是信得过你。你就像平时下棋那样，认认真真，把自己会的摆出来，就成。”
“那……我去。”
七妹琢磨了几秒，小脑袋一点。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围棋，看到咱们小渔村。”
许峥眼眶发烫，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行！咱说去就去！”
这事儿就这么拍板了。
向清鱼转身去灶台忙活早饭。
许峥则给镇招待所打了个电话，找到聂伟平房间，告诉对方家里答应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一会儿就在小渔村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没？许支书家那老闺女，要上省里的电视啦！”
“省台？那可了不得，全省人不得都瞅见？”
“听说是围棋下得好，省上点名要的！”
“老许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啊，儿子有出息，闺女也给家里长脸！”
“听说还给八百块出场费呢！”
“八百？**好几年工分都攒不下！”
村里人七嘴八舌，眼红的有，羡慕的有，更多的是一股子替许家高兴的劲儿。
许峥家一下子成了全村的焦点。
王成福和许大毛几个也赶过来，围着许峥问个不停，一个个替七妹乐呵，觉得这是整个渔村的体面。
许峥笑着应付，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光彩背后，扛的是担子。
闺女要站上更大的台面了，他跟小渔村，也得借着这股风，赶紧往前赶。
甚至要比别人走得更快、更稳。
送走一拨又一拨上门道贺的乡亲，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许峥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不能再磨蹭了。
昨天从市里带回来的消息，得赶紧跟王成福合计。
村里往后怎么走，也得跟这位支书好好商量。
七妹上电视是好事，是锦上添花，可村里的饭碗才是根，耽误不得。
“清鱼，我去村委找王叔谈点事。”
许峥朝收拾桌子的媳妇招呼了一声。
“去吧，家里我看着。”
向清鱼应得很干脆。
“嗯。”
许峥抬脚出了门。
村路上，碰上的村民还是热情地朝他道喜，他笑着点头，步子却没停，径直往村委赶。
村委会的院子安安静静，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几间平房的门全关着，其中一间办公室门上挂了一把老式铁锁，锁得死死的。
许峥站在那愣神。
按说这个点儿，王成福应该在村委会值班，再不济也得处理点零碎事。
难道出门了？去了镇上？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他猛地记起昨天王成福说过，要亲自盯着牛二他们修路的事。
许峥凑到院墙边上，伸长脖子往里看了看，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就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叶子簌簌响。
“不对劲……”
他嘴里嘟囔了一声，又盯了那把锁两眼。
想了想，转身拐向王成福家里。
王成福家门口。
院子门虚掩着，许峥拍了两下门板，顺手推开。
“谁呀？”
屋里传来王成福老婆子的声音。
“婶子，是我，阿峥。”
“阿峥啊，赶紧进来！”
王成福老婆从堂屋里小跑出来，身上围着一条做饭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看样子正和面呢。
“你叔还在屋里吃饭呢，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吃点吧，刚蒸的馒头，还有稀饭和咸菜。”
“我吃过了婶子，您忙您的，我找王叔聊点事。”
“行，你们聊，厨房里还蒸着馒头呢。”
老婆子转身又进了灶房。
许峥抬脚进了堂屋。
王成福果然坐在那，小方桌上放着一碟咸菜，手里端着一碗金灿灿的玉米糊糊，慢悠悠地喝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刚掰开的白面馒头，热气直冒。
“阿峥？你咋来了？吃了没？没吃坐下吃点，你婶子刚蒸的馒头，香得很！”
王成福看见许峥，愣了一下，赶紧招呼。
“王叔，我吃了，您慢慢吃。”
许峥在王成福对面坐下来。
“我刚才去村委会了，看门锁着，猜您可能在家，就直接过来了。”
“嗨，我这不寻思今天是周末嘛，牛二那边有你爸和许阳盯着，村委会也没啥大事，就想着偷个懒，晚点再过去。”
王成福咬了口馒头，就着咸菜，嚼得满嘴香。
“你找我有事？是不是为了七妹上电视那事儿？刚才好几拨人来我家说了，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七妹那丫头，真是给咱们小渔村长脸！”
“对，这事定了，下周去省城。”
许峥点了点头，话头一转。
“不过王叔，我今天来主要不是为这个，有件更要紧的事想跟您说说。”
“哦？啥事？你说。”
王成福看许峥脸色挺严肃，就放下馒头，拿抹布擦了擦手，认真盯着他。
“昨天我去市里，见了我老丈人。”
许峥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啥玩意儿？”
王成福一下**了起来，筷子直接从手里飞出去，磕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
“市里头……要把咱们村当典型？阿峥，你这话可不敢乱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没搞错，人家亲口跟我说的。”
许峥笑着点了下头。
“他说我那渔具厂搞得不错，村里的路也在修，说我有想法，有代表性。要是咱们村真选上了，后面可能会有领导下来看，也可能有外头的人跑来取经。”
王成福愣了老半天，才总算缓过劲儿来。
他端起粥碗想喝一口压压惊，结果手抖得厉害，又给放下了。
这个消息，比当初听说七妹上了电视，冲击力还要大得多！
上电视那是荣誉，是风光，是家里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
可被市里挑中当典型，那代表啥？
代表整个小渔村，几百号人，全都被推到台前！他们干的每一件事，都得被人盯着看，被人评头论足！
干好了，那是光宗耀祖的事，说不定能拿到政策，能弄来资源。
可要是哪里出了岔子，丢人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是整个村子，是向书记的脸面，甚至是市里搞这项工作的脸！
这担子，太重了！
“阿峥，这……这是好事不假，可也是……”
王成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点发哑。
“也是个烫手山芋啊。咱村……真扛得起这个‘典型’？”
“王叔，我刚知道的时候也紧张，压力山大。”
许峥笑着说。
许峥把省台那封邀请函的事，用她能听懂的词儿，掰开揉碎说了。要去哪儿、干啥、会遇到啥人，连那八百块的酬劳都没瞒。他没吹，也没藏着难处，就实话实说。
许峥话音刚落，小姑娘仰起头，声音软软的。
“爸，妈，我要是上了电视，会不会给聂老师添乱，让省里的叔叔阿姨难办？”
这孩子，头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紧不张，而是怕拖累别人。
许峥和向清鱼鼻子一酸，心里的骄傲却直往上冒。
“瞎想啥呢，七妹。”
向清鱼蹲下来，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
“聂老师说你行，省台的叔叔阿姨请你，就是信得过你。你就像平时下棋那样，认认真真，把自己会的摆出来，就成。”
“那……我去。”
七妹琢磨了几秒，小脑袋一点。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围棋，看到咱们小渔村。”
许峥眼眶发烫，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行！咱说去就去！”
这事儿就这么拍板了。
向清鱼转身去灶台忙活早饭。
许峥则给镇招待所打了个电话，找到聂伟平房间，告诉对方家里答应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一会儿就在小渔村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没？许支书家那老闺女，要上省里的电视啦！”
“省台？那可了不得，全省人不得都瞅见？”
“听说是围棋下得好，省上点名要的！”
“老许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啊，儿子有出息，闺女也给家里长脸！”
“听说还给八百块出场费呢！”
“八百？**好几年工分都攒不下！”
村里人七嘴八舌，眼红的有，羡慕的有，更多的是一股子替许家高兴的劲儿。
许峥家一下子成了全村的焦点。
王成福和许大毛几个也赶过来，围着许峥问个不停，一个个替七妹乐呵，觉得这是整个渔村的体面。
许峥笑着应付，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光彩背后，扛的是担子。
闺女要站上更大的台面了，他跟小渔村，也得借着这股风，赶紧往前赶。
甚至要比别人走得更快、更稳。
送走一拨又一拨上门道贺的乡亲，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许峥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不能再磨蹭了。
昨天从市里带回来的消息，得赶紧跟王成福合计。
村里往后怎么走，也得跟这位支书好好商量。
七妹上电视是好事，是锦上添花，可村里的饭碗才是根，耽误不得。
“清鱼，我去村委找王叔谈点事。”
许峥朝收拾桌子的媳妇招呼了一声。
“去吧，家里我看着。”
向清鱼应得很干脆。
“嗯。”
许峥抬脚出了门。
村路上，碰上的村民还是热情地朝他道喜，他笑着点头，步子却没停，径直往村委赶。
村委会的院子安安静静，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几间平房的门全关着，其中一间办公室门上挂了一把老式铁锁，锁得死死的。
许峥站在那愣神。
按说这个点儿，王成福应该在村委会值班，再不济也得处理点零碎事。
难道出门了？去了镇上？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他猛地记起昨天王成福说过，要亲自盯着牛二他们修路的事。
许峥凑到院墙边上，伸长脖子往里看了看，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就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叶子簌簌响。
“不对劲……”
他嘴里嘟囔了一声，又盯了那把锁两眼。
想了想，转身拐向王成福家里。
王成福家门口。
院子门虚掩着，许峥拍了两下门板，顺手推开。
“谁呀？”
屋里传来王成福老婆子的声音。
“婶子，是我，阿峥。”
“阿峥啊，赶紧进来！”
王成福老婆从堂屋里小跑出来，身上围着一条做饭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看样子正和面呢。
“你叔还在屋里吃饭呢，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吃点吧，刚蒸的馒头，还有稀饭和咸菜。”
“我吃过了婶子，您忙您的，我找王叔聊点事。”
“行，你们聊，厨房里还蒸着馒头呢。”
老婆子转身又进了灶房。
许峥抬脚进了堂屋。
王成福果然坐在那，小方桌上放着一碟咸菜，手里端着一碗金灿灿的玉米糊糊，慢悠悠地喝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刚掰开的白面馒头，热气直冒。
“阿峥？你咋来了？吃了没？没吃坐下吃点，你婶子刚蒸的馒头，香得很！”
王成福看见许峥，愣了一下，赶紧招呼。
“王叔，我吃了，您慢慢吃。”
许峥在王成福对面坐下来。
“我刚才去村委会了，看门锁着，猜您可能在家，就直接过来了。”
“嗨，我这不寻思今天是周末嘛，牛二那边有你爸和许阳盯着，村委会也没啥大事，就想着偷个懒，晚点再过去。”
王成福咬了口馒头，就着咸菜，嚼得满嘴香。
“你找我有事？是不是为了七妹上电视那事儿？刚才好几拨人来我家说了，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七妹那丫头，真是给咱们小渔村长脸！”
“对，这事定了，下周去省城。”
许峥点了点头，话头一转。
“不过王叔，我今天来主要不是为这个，有件更要紧的事想跟您说说。”
“哦？啥事？你说。”
王成福看许峥脸色挺严肃，就放下馒头，拿抹布擦了擦手，认真盯着他。
“昨天我去市里，见了我老丈人。”
许峥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啥玩意儿？”
王成福一下**了起来，筷子直接从手里飞出去，磕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
“市里头……要把咱们村当典型？阿峥，你这话可不敢乱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没搞错，人家亲口跟我说的。”
许峥笑着点了下头。
“他说我那渔具厂搞得不错，村里的路也在修，说我有想法，有代表性。要是咱们村真选上了，后面可能会有领导下来看，也可能有外头的人跑来取经。”
王成福愣了老半天，才总算缓过劲儿来。
他端起粥碗想喝一口压压惊，结果手抖得厉害，又给放下了。
这个消息，比当初听说七妹上了电视，冲击力还要大得多！
上电视那是荣誉，是风光，是家里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
可被市里挑中当典型，那代表啥？
代表整个小渔村，几百号人，全都被推到台前！他们干的每一件事，都得被人盯着看，被人评头论足！
干好了，那是光宗耀祖的事，说不定能拿到政策，能弄来资源。
可要是哪里出了岔子，丢人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是整个村子，是向书记的脸面，甚至是市里搞这项工作的脸！
这担子，太重了！
“阿峥，这……这是好事不假，可也是……”
王成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点发哑。
“也是个烫手山芋啊。咱村……真扛得起这个‘典型’？”
“王叔，我刚知道的时候也紧张，压力山大。”
许峥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