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烧了肉,香喷喷的!”

    “昨天说好要讲钓鱼的!不能骗人!”

    许峥觉得胸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就松开了。

    他弯下腰,挨个揉了揉那些毛茸茸的脑袋。”没忘。

    等吃好了饭,就讲给你们听。”

    孩子们欢呼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撞在暮色里。

    红烧肉的油脂香气混着炒青菜的脆生气味,从厨房漫到玄关。

    许峥刚踏进门,几个小身影就叽叽喳喳围了上来,扯他的裤腿,拽他的手指。

    一只温热的手从他肩头接过外套,衣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接着,一杯温度恰好的水递到他手里。

    “喝点水。”

    向清鱼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环保局那边跑了一整天吧?”

    温水滑过喉咙。

    许峥坐在餐桌旁,目光掠过那几个被母亲哄去洗手的小背影,最后停在灶台边。

    向清鱼背对着他,正往咕嘟作响的锅里添一勺什么。

    橘色的灯光落在她肩头。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心里搁着事?”

    他声音里带着笑。

    她侧过脸,眼风扫了他一下,嘴角却弯着。”我爸中午来了电话,说赵书记带人去了你们单位,李科长被带走了。”

    她关掉灶火,铁锅的余热蒸出最后一丝水汽,“一整天,心神不宁的。”

    “怕他们找我麻烦?”

    许峥握住她手腕,指腹蹭过她手背微凉的皮肤。

    “能不怕吗?”

    她转过身,眼睛直直看进他眼里,“到底怎么个情况?”

    许峥松开手,靠向流理台。”李斌,还有他手下那个张建军,收了盛景投资的钱。

    黑水潭的水样被他们动了手脚。”

    向清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污水处理厂那边其实已经达标了,水清了,指标也正常。

    但环保局卡着不出报告,非说检测有问题。”

    许峥语速平缓,像在讲别人的事,“陈主任找了我,我转托了赵书记。

    一查,果然有猫腻——李斌指定了华宇检测公司做第三方,那家公司跟盛景投资穿一条裤子。

    张建军调换了送检样本,报告上就变成了不合格。”

    “他们图什么?”

    “黑水潭周边那片地。”

    许峥说,“水质不合格,地价就得往下掉。

    盛景投资趁机低价吃进,转手就是暴利。”

    向清鱼吸了口气。”胆子也太大了。”

    “银行流水摆在那儿,三个月,十万块打进李斌账户。

    他小舅子还在盛景投资当经理,两头勾着。”

    许峥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现在人进去了,检测公司也封了,证据链齐全,翻不了盘。”

    她沉默片刻,伸手重新拧开水龙头,冲洗沾了油星的锅铲。

    水流声哗哗地响。”真没事了?”

    她问,没回头。

    “真没事。”

    许峥说。

    几个小丫头甩着湿漉漉的手从卫生间跑出来,嚷嚷着饿。

    向清鱼擦干手,开始往桌上端汤。

    瓷碗底碰着木质桌面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向清鱼的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划动,木纹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男人的侧脸上。”盛景背后那家公司,”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怕惊扰了窗外渐沉的暮色,“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会不会有麻烦?”

    许峥端起面前的粗瓷碗,碗沿还残留着汤的热气。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缓。”赵书记那边已经布置好了。”

    他说,视线落在碗中微微晃动的汤面上,“盛景在本地的所有人员和资产都处在监控下,银行账户已经冻结,他们动不了。

    市里的态度很明确——只要我们按规矩做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向上弯了弯。”对了,”

    他说,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赵书记还转达了爸的意思。

    他让我放开手脚去做,市里会全力支持。”

    “爸真这么说了?”

    向清鱼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暗下去的屋子里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嗯。”

    许峥点头,将碗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现在可以安心了。

    有爸这句话,后面的事就好办。”

    暮色彻底沉进屋里时,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

    几个孩子围坐在方桌边,手都规规矩矩叠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粘在那些冒着热气的盘子上。

    喉咙细微的吞咽声时不时响起。

    向清鱼解下围裙,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孩子们绷紧的小脸。”别光看着了,”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趁热吃,小心烫。”

    许峥先动了筷子。

    他夹起炖得酥烂的肉块,挨个放进孩子们碗里,深色的酱汁在米饭上洇开一小圈。

    然后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轻轻放在向清鱼面前的碟子中。”正是长骨头的时候,”

    他说,“得多吃些。”

    向清鱼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看他低头扒饭时额前垂下的碎发,看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她伸手盛了半碗汤,推到他手边。”慢点,”

    她说,“没人跟你争。”

    汤很烫,顺着食道滑下去时,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像化开的墨迹,一点点驱散了四肢里积攒的疲乏。

    最小的那个孩子捧着碗,碗沿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眨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爸爸,”

    她声音糯糯的,“那个坏科长被抓走了,是不是以后就没人使坏了?等到河边办钓鱼大会的时候,我们能去踩水玩吗?”

    许峥放下筷子。

    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能。”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等省里来的同志做完检测,不光能踩水,爸爸还教你们怎么甩竿。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比庙会还热闹。”

    “真的?”

    另一个孩子忍不住叫出声,小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张稚嫩的脸上同时绽开笑容,像忽然点亮的几盏小灯笼。

    “我们真的能去看吗?能自己拿鱼竿吗?”

    向清鱼接过话头,嘴角噙着笑。”等日子定了,”

    她说,“爸爸妈妈带你们一起去。”

    碗筷的轻碰声、咀嚼声、偶尔冒出的几句低语,渐渐填满了这个寻常的夜晚。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玻璃上映出屋里暖黄的灯光,和围坐在一起的人影。

    碗碟碰撞的轻响在厨房里渐渐停歇。

    院子里传来男人低缓的说话声,夹杂着女孩们偶尔的轻笑,随后那些细碎的声音也沉入了渐浓的夜色里。

    孩子们睡着了,他安顿好她们,转身走进亮着灯的屋子。

    她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那里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东西。”爸是点了头,赵书记那边也安排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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