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迈进院子,看见阿发正掬着凉水往脸上泼。

    两人也没多话,等阿发用袖子抹干脸,又对妹妹嘱咐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路是往西北方向延伸的。

    两个村庄之间隔着些田埂和土坡,脚程快些也得走上好一阵子。

    日头渐渐爬高,将两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细长。

    到了小王村,阿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户院门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板:“二叔?在家不?”

    里头传来窸窣的动静,接着是个带着睡意的嗓音:“谁呀?”

    昨夜其实还有另一番对话。

    灯影昏黄里,李清鱼的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颊边。

    许峥伸手,用指节蹭了蹭那片潮湿的皮肤,动作很轻。”早说过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这人命里就没那个缘分。

    九个姑娘,我看着个个都好。

    老四那孩子,抓着炭条在墙上涂画的模样,将来准能成气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掩的门外,仿佛能看见大女儿蹲在井边洗衣的背影。”老大最知道疼人。

    等咱们老了,九个闺女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看咱们,这个塞点钱,那个带点吃食……就咱俩守着院子,清清静静的,不好么?”

    李清鱼没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粗糙的指节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还是想着……要不再试一回?”

    “试什么试。”

    许峥截住她的话头,语气里掺进一丝硬邦邦的东西,“你当生孩子是往地里撒种子?那是要从你身上分骨血的事。”

    他接着说了好些话,有些词儿甚至不像个乡下汉子该懂的——关于身体里如何孕育另一个生命,关于那些看不见的损耗与风险。

    李清鱼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地巡梭:“你从哪儿听来这些?”

    “前阵子去县城,顺道问了问卫生所的大夫。”

    许峥别开脸,伸手去拨灯芯。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李清鱼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过些天你陪我去趟县城。

    让大夫瞧瞧,若说我还能生,我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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