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近了些,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洪大哥在海上漂了多少年?什么天气没见过。
你们挑的那条船,龙骨是整根硬木,甲板缝都灌了三遍桐油。
它要是经不住风浪,这海上就没几条能经住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梦见他们出事,正说明他们现实中必定顺顺当当,一点岔子都不会有。”
许峥听着。
一下一下的拍打落在背上,像潮水轻轻推着岸。
反的。
他在心里重复。
都是反的。
心跳终于慢了下来,不再撞得胸口发疼。
冷汗被体温焐干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
他向后靠去,头抵着冰凉的床头板,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
他声音平了,“大概真是我想多了。”
“就是。”
向清鱼收回手,替他拉了拉滑下去的薄被,“自己吓自己,最没意思。”
向清鱼看他呼吸平稳下来,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再合会儿眼吧,离天亮不远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兴许洪大哥那边的信儿,说话间就到了。”
许峥没作声,依言躺了回去。
她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侧身躺下,手指依旧松松地拢着他的手背。
外头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许峥合上眼,不再去碰脑海里那些残存的碎片,只将知觉沉在妻子掌心温热的触感里,沉在她一起一伏的、安稳的呼吸节奏里。
他得信洪德全。
他对自己说。
……
晨光透过窗纱漫进来的时候,许峥觉得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深水里慢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