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妹退至后台，另一位参赛者登台献艺。
约莫半小时后，最后一位选手的表演也画上句号。
最终评审阶段来临。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俏皮话，观众席不时荡起笑声。
评委席那头，几位评审正低声交换意见。
渔村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视线都胶着在屏幕上，等待那个即将揭晓的答案。
许峥的手被向清鱼攥在掌心里，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指节绷紧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头嵌进自己的血肉中去。
秒针一格一格爬过表盘。
仅仅流逝了五分钟，可对于聚集在村支部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而言，这段等待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现在——揭晓最终结果！”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某种程式化的激昂，“四等奖获得者：诺夫斯基·拉布！布鲁斯·艾伦！”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被念到名字的选手走上台，神情复杂。
失望像一层薄雾蒙在眼底，但更浓的是终于落定的、近乎颤抖的激动。
颁奖，握手，合影。
闪光灯短暂地亮了几下。
四等奖颁毕。
轮到三等奖。
名单里没有那个名字。
许峥感到身旁妻子的手指骤然收得更紧。
他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干。
接着是二等奖。
依旧没有。
然后，是一等奖。
“第十一届大赛一等奖得主是……”
主持人拖长了语调，制造着悬念。
翻译侧耳倾听，随即快速转述：“……来自**的斯坦尼斯拉夫·拉布！”
院子里，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连成一片。
许多张面孔上的期待之光黯淡下去，换上难以掩饰的失落。
许峥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了一块。
但他很快吸了口气，嘴角努力向上弯起。
能站上那个舞台，本身已是了不得的荣耀。
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扩音器里的声音并未停止。
主持人又说了些什么，语速很快。
站在一旁的翻译先是怔住，像被钉在了原地，随后，巨大的狂喜猛地炸开在他脸上。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吼了出来：“还有一位！本届还有另一位一等奖获得者！这位选手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来自华国的许——大——妹！”
整个院子骤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所有交谈、所有动作都冻结了。
人们望着翻译，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翻译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劈裂：“获奖了！我们的人！一等奖！”
寂静被“轰”
的一声打破。
议论声、惊呼声、不敢置信的询问声浪般涌起，随即化作沸腾的欢呼。
一张张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兴奋红光。
“鞭炮！快！把鞭炮点起来！”
许大毛的嗓门压过了嘈杂。
不用吩咐，阿发已经带着几个年轻人冲了出去。
片刻后，村子上空炸开第一声爆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密集而欢腾的雷鸣，噼啪声震动着空气，硝烟的气味随风飘散进来。
一挂放完，立刻又是一挂，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所有喜悦都在这一刻释放干净。
向清鱼的手还在许峥手里，但已经不再紧绷，而是微微颤抖着。
许峥侧过头，看见泪水正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划过带笑的脸颊。
他伸出胳膊，将她揽进怀里。
他自己的鼻腔深处也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视线迅速模糊了。
不远处，许母和王玉兰一边用袖口抹着眼角，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满是笑意。
向大志和村中的三爷站在一处，笑得见牙不见眼，岁月刻下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光亮。
许大妹的爷爷和向军的外公，两位老人各自叼着半截卷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他们与围拢过来的乡邻们交谈着，每一条皱纹里都舒展开欣慰。
杨晓晓和楚红霞并肩站着，眼圈泛红，嘴角却高高扬起，怎么也放不下来。
而那些年轻的姑娘们，早已抱作一团，又跳又叫，清脆的笑声穿透鞭炮的余响，在弥漫着硝烟味的夜色里飞扬。
除了七妹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其他几个丫头早已按捺不住，蹦跳着笑闹起来。
七妹那双大眼望着兴奋的众人，目光里浮起一层浅浅的思虑。
围棋……也会有像这样的比赛么？
华沙的会场内，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许大妹与另一位获奖者在满场注视中走上台前。
望着台上那身形纤巧、面容稚嫩的女孩，无论是坐在记者席的曲婉静，还是评委席上的付聪，或是站在侧幕边的洪丽丽，胸口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涨满了——这是从第一届到第十一届以来，头一回有华国人捧起这座奖杯，而捧起它的人，今年才刚满十岁。
主持人的脚步声靠近许大妹身边。
考虑到女孩可能听不懂，翻译已提前站在一旁。
问题很简单：“能说说现在的心情吗？或者，有没有想感谢的人？”
许大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清亮得像溪水撞在石头上。”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叫许大妹，我来自华国。”
那声音也钻进了千里之外小鱼村的广播喇叭里。
院子里原本喧闹的人声忽然低了下去，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鞭炮还在炸响。
村支部的王成福急忙挥手：“快，先去把鞭炮灭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四周终于静下来。
广播里，女孩的话继续传来：“我现在很高兴，因为拿到了奖。”
院子里有人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出的暖意。
“要感谢的人很多……”
许大妹一个一个数过去，老师、丽丽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有能想到的名字，她都认真地念了一遍。
然后她顿了顿，仰起脸看向身旁的主持人，声音压低了些：“叔叔，我最后有个请求。”
翻译转述之后，主持人弯下腰，笑容满面地问：“可爱的小天使，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弹一首曲子，”
女孩说，“送给我的爸爸妈妈。”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
流程里并没有这个环节，何况这是向全国直播的现场——若真要演奏，时间就得延长，这不是他能擅自决定的。
他的视线转向侧面，朝主办方所在的方向投去询问的一瞥。
主持人侧过脸望向场边，主办方那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颔首。
得到这个信号，她转向舞台**的女孩，话筒举到唇边：“当然可以。
不过在开始前，能告诉我们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女孩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像风吹过晾衣绳上湿润的布料：“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其实是一首歌。
过年那晚，我听见爸爸唱给妈妈听。”
她停顿片刻，睫毛在舞台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我想把它弹给他们。”
“请开始吧。”
主持人与另一位参赛者退向幕布阴影处。
舞台彻底空了出来。
女孩走向那架黑色钢琴，琴盖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坐下时，裙摆摩擦凳面发出窸窣声响。
半年前的除夕夜忽然撞进脑海。
那个深夜她穿过院子去茅房，经过正屋窗下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哼唱。
父亲的嗓音混着柴火噼啪声，像暖炉里将熄未熄的炭。
她贴着冰冷的土墙站了很久，呵出的白气在月光里一团团散开。
后来在琴键上反复摸索，那些零散的旋律终于连成了完整的河流。
村支部院子里，许峥和向清鱼同时抬起脸。
两人对视时，向清鱼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丈夫的袖口。
“难道是……”
许峥话音未落，喇叭里淌出的音符已经接上了他的猜想。
前奏像雨水顺着瓦檐滴落，第三个小节，女孩的歌声加了进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院子里剥花生的手停了，择菜的动作缓了。
几个老人互相用眼神询问——这调子陌生，却又像在哪儿听过。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向清鱼的肩膀轻轻靠过去。
许峥的手臂环住她，掌心贴着她薄薄的肩胛骨。
歌声继续流淌：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在摇椅慢慢聊……”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时，歌声还在空气里飘着，像糖丝拉出细长的、不肯断的线。
次日清晨，许家院门天没亮就敞开了。
从院心到土路，二十多张方桌连成蜿蜒的长龙。
缺的桌椅碗盘是邻居们凑来的——张家搬来两张条凳，李家送来一摞青花海碗。
约莫半小时后，最后一位选手的表演也画上句号。
最终评审阶段来临。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俏皮话，观众席不时荡起笑声。
评委席那头，几位评审正低声交换意见。
渔村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视线都胶着在屏幕上，等待那个即将揭晓的答案。
许峥的手被向清鱼攥在掌心里，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指节绷紧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头嵌进自己的血肉中去。
秒针一格一格爬过表盘。
仅仅流逝了五分钟，可对于聚集在村支部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而言，这段等待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现在——揭晓最终结果！”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某种程式化的激昂，“四等奖获得者：诺夫斯基·拉布！布鲁斯·艾伦！”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被念到名字的选手走上台，神情复杂。
失望像一层薄雾蒙在眼底，但更浓的是终于落定的、近乎颤抖的激动。
颁奖，握手，合影。
闪光灯短暂地亮了几下。
四等奖颁毕。
轮到三等奖。
名单里没有那个名字。
许峥感到身旁妻子的手指骤然收得更紧。
他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干。
接着是二等奖。
依旧没有。
然后，是一等奖。
“第十一届大赛一等奖得主是……”
主持人拖长了语调，制造着悬念。
翻译侧耳倾听，随即快速转述：“……来自**的斯坦尼斯拉夫·拉布！”
院子里，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连成一片。
许多张面孔上的期待之光黯淡下去，换上难以掩饰的失落。
许峥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了一块。
但他很快吸了口气，嘴角努力向上弯起。
能站上那个舞台，本身已是了不得的荣耀。
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扩音器里的声音并未停止。
主持人又说了些什么，语速很快。
站在一旁的翻译先是怔住，像被钉在了原地，随后，巨大的狂喜猛地炸开在他脸上。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吼了出来：“还有一位！本届还有另一位一等奖获得者！这位选手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来自华国的许——大——妹！”
整个院子骤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所有交谈、所有动作都冻结了。
人们望着翻译，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翻译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劈裂：“获奖了！我们的人！一等奖！”
寂静被“轰”
的一声打破。
议论声、惊呼声、不敢置信的询问声浪般涌起，随即化作沸腾的欢呼。
一张张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兴奋红光。
“鞭炮！快！把鞭炮点起来！”
许大毛的嗓门压过了嘈杂。
不用吩咐，阿发已经带着几个年轻人冲了出去。
片刻后，村子上空炸开第一声爆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密集而欢腾的雷鸣，噼啪声震动着空气，硝烟的气味随风飘散进来。
一挂放完，立刻又是一挂，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所有喜悦都在这一刻释放干净。
向清鱼的手还在许峥手里，但已经不再紧绷，而是微微颤抖着。
许峥侧过头，看见泪水正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划过带笑的脸颊。
他伸出胳膊，将她揽进怀里。
他自己的鼻腔深处也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视线迅速模糊了。
不远处，许母和王玉兰一边用袖口抹着眼角，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满是笑意。
向大志和村中的三爷站在一处，笑得见牙不见眼，岁月刻下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光亮。
许大妹的爷爷和向军的外公，两位老人各自叼着半截卷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他们与围拢过来的乡邻们交谈着，每一条皱纹里都舒展开欣慰。
杨晓晓和楚红霞并肩站着，眼圈泛红，嘴角却高高扬起，怎么也放不下来。
而那些年轻的姑娘们，早已抱作一团，又跳又叫，清脆的笑声穿透鞭炮的余响，在弥漫着硝烟味的夜色里飞扬。
除了七妹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其他几个丫头早已按捺不住，蹦跳着笑闹起来。
七妹那双大眼望着兴奋的众人，目光里浮起一层浅浅的思虑。
围棋……也会有像这样的比赛么？
华沙的会场内，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许大妹与另一位获奖者在满场注视中走上台前。
望着台上那身形纤巧、面容稚嫩的女孩，无论是坐在记者席的曲婉静，还是评委席上的付聪，或是站在侧幕边的洪丽丽，胸口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涨满了——这是从第一届到第十一届以来，头一回有华国人捧起这座奖杯，而捧起它的人，今年才刚满十岁。
主持人的脚步声靠近许大妹身边。
考虑到女孩可能听不懂，翻译已提前站在一旁。
问题很简单：“能说说现在的心情吗？或者，有没有想感谢的人？”
许大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清亮得像溪水撞在石头上。”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叫许大妹，我来自华国。”
那声音也钻进了千里之外小鱼村的广播喇叭里。
院子里原本喧闹的人声忽然低了下去，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鞭炮还在炸响。
村支部的王成福急忙挥手：“快，先去把鞭炮灭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四周终于静下来。
广播里，女孩的话继续传来：“我现在很高兴，因为拿到了奖。”
院子里有人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出的暖意。
“要感谢的人很多……”
许大妹一个一个数过去，老师、丽丽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有能想到的名字，她都认真地念了一遍。
然后她顿了顿，仰起脸看向身旁的主持人，声音压低了些：“叔叔，我最后有个请求。”
翻译转述之后，主持人弯下腰，笑容满面地问：“可爱的小天使，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弹一首曲子，”
女孩说，“送给我的爸爸妈妈。”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
流程里并没有这个环节，何况这是向全国直播的现场——若真要演奏，时间就得延长，这不是他能擅自决定的。
他的视线转向侧面，朝主办方所在的方向投去询问的一瞥。
主持人侧过脸望向场边，主办方那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颔首。
得到这个信号，她转向舞台**的女孩，话筒举到唇边：“当然可以。
不过在开始前，能告诉我们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女孩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像风吹过晾衣绳上湿润的布料：“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其实是一首歌。
过年那晚，我听见爸爸唱给妈妈听。”
她停顿片刻，睫毛在舞台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我想把它弹给他们。”
“请开始吧。”
主持人与另一位参赛者退向幕布阴影处。
舞台彻底空了出来。
女孩走向那架黑色钢琴，琴盖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坐下时，裙摆摩擦凳面发出窸窣声响。
半年前的除夕夜忽然撞进脑海。
那个深夜她穿过院子去茅房，经过正屋窗下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哼唱。
父亲的嗓音混着柴火噼啪声，像暖炉里将熄未熄的炭。
她贴着冰冷的土墙站了很久，呵出的白气在月光里一团团散开。
后来在琴键上反复摸索，那些零散的旋律终于连成了完整的河流。
村支部院子里，许峥和向清鱼同时抬起脸。
两人对视时，向清鱼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丈夫的袖口。
“难道是……”
许峥话音未落，喇叭里淌出的音符已经接上了他的猜想。
前奏像雨水顺着瓦檐滴落，第三个小节，女孩的歌声加了进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院子里剥花生的手停了，择菜的动作缓了。
几个老人互相用眼神询问——这调子陌生，却又像在哪儿听过。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向清鱼的肩膀轻轻靠过去。
许峥的手臂环住她，掌心贴着她薄薄的肩胛骨。
歌声继续流淌：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在摇椅慢慢聊……”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时，歌声还在空气里飘着，像糖丝拉出细长的、不肯断的线。
次日清晨，许家院门天没亮就敞开了。
从院心到土路，二十多张方桌连成蜿蜒的长龙。
缺的桌椅碗盘是邻居们凑来的——张家搬来两张条凳，李家送来一摞青花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