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来的厨师在临时砌的灶台前颠锅,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旁边几位本地师傅正处理海鲜,牡蛎刀撬壳的脆响混着水流声,泡沫在铝盆边缘堆积成雪白的圈。
穿红背心的年轻人穿梭在桌阵间,油亮亮的手肘碰着手肘。
红烧肉的酱香、蒸鱼的鲜腥、炸丸子的油雾,所有气味在秋日的阳光里发酵、膨胀,最后融成一片暖烘烘的云,笼罩着整个喧闹的村庄。
灶台上叠起十八只瓷盘,油亮酱色裹着大块的肉与炸成金黄的丸子。
另一边十道海味蒸腾着白汽,蟹壳透红,鱼眼泛白。
二十八道菜肴轮番更替,撤下的空盘叠成小山。
桌边的人们咀嚼时腮帮鼓动,指尖油光在日光下反光。
有人夹起颤巍巍的肉块感叹:“这排场……抵得上半月工钱。”
邻座用筷尖戳开鱼腹:“去年这时节,锅里只见菜叶飘。”
笑声混着碗碟轻碰声,烟卷的蓝雾从两包未拆的烟盒上缓缓爬升。
里屋另摆两桌。
许姓男人们举杯时手腕压得很低,杯沿相触发出闷响。
许峥挨个碰过去,酒液顺着杯壁晃出圆弧。
日头从窗棂东侧移到西侧,他最后趴倒在桌沿时,肘边积了一小摊深色酒渍。
向清鱼和婆婆一左一右架起他胳膊,拖行时鞋底在砖地磨出短促的沙声。
许峥被放平在床榻上突然咕哝:“我闺女……长本事了……”
尾音糊在枕头里。
女人伸手掐他脸颊软肉,他胡乱挥开空气,翻身压出被褥一道深褶。
再睁眼时晨光刚爬上窗纸。
有团暖热的东西贴着他耳根,湿漉漉的水迹正顺着颈线往下滑。
许峥撑起身,看见小娃娃用整个手掌扒住他颧骨,指缝里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