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准备了那么久。”
他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就算这一局输了，能走到决赛，和世界顶尖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本身就是胜利。
她早就是我们的骄傲了。”
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是啊，走到这里，已经足够。
他们该做的，是相信她。
镜头就在这时转向了入口的另一端。
一个身影出现了。
淡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头发束在脑后。
是七妹。
和对手那种刀锋般的冷硬不同，画面里的女孩身形还带着孩童的轮廓，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干净，眼睛像水洗过的玻璃。
但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脚步落得很实，脸上寻不到半点慌张，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在自己的椅子前停下，先朝裁判席和对面那个方向稍稍低了低头，姿态自然而妥帖，然后才坐下。
坐下后，她没有抬起眼睛去迎视什么，只是眼帘微垂，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无意识地掠过棋盘光滑的边沿，像是在确认温度，又像只是让自己沉静下来的一个习惯动作。
那样子，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的人。
“看！是七姐！”
二妹的叫声第一个蹦出来，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七姐！”
“阿七！”
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嚷起来。
大人们没说话，但看着画面里那孩子安**定的模样，先前被对手那股气势压住的心口，莫名地松了。
向清鱼一直攥着的手松开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瞧着倒挺稳。”
王玉兰点了点头。
“是不慌，”
旁边有人接话，“小小年纪，能定住神，气势上就先没输。”
许母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声音低低地：“菩萨看着呢，别怕，好好下……”
向大志一直拧着的眉结展开了，眼里掠过一丝光。”好！”
他嗓门不高，但很沉，“这才像样！不管对面是谁，自己先不能乱。
这就对了！”
向军没吭声，只是嘴角很轻地提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那孩子身上的静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知道自己有什么、准备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许大毛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发出挺响的一声。
刚才那点紧绷，一下子全没了。
许家老爷子拍着大腿连声叫好，嗓门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瞧瞧！这才是咱们许家的血脉！七丫头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半点没被对手唬住！就这么下！爷爷给你压阵！”
屏幕的光映在许峥脸上，他盯着画面里女儿平静的眉眼，胸腔里那股热流几乎要涌出来。
他知道，孩子已经准备好了。
裁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猜先结果，执黑先行的是七妹。
对局室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女孩轻轻吸了口气，伸出右手探入棋罐，指尖拈起一枚乌黑的棋子。
几乎没有停顿，随着一声清脆的敲击，棋子已稳稳落在棋盘右上星位。
那动作干脆得不像个孩子，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开了！开了！”
许大毛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七妹，稳住！”
向清鱼忍不住压低声音喊。
“七妹稳住！”
几个娃娃也跟着嚷，稚嫩的嗓音叠在一起，虽然不懂棋盘上的风云，却透着股干净的劲儿。
“沉住气，慢慢来。”
向军的声音很稳，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追着电视屏幕里每一次落子。
小院中，所有目光都拴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紧张、期盼、骄傲、祝愿……种种心绪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仿佛能穿过冰凉的屏幕，缠上远在赛场那孩子的腕子。
棋局，开始了。
……
对局在一种绷紧的寂静里推进。
电视传出的落子声格外清晰，啪，啪，像雨滴敲在瓦片上。
两位棋手都像入了定，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七妹背脊挺得笔直，时而盯着棋盘久久不动，时而忽然伸手落子，小脸上全是凝神的光。
山本一郎则始终板着脸，每一手都像从深潭里慢慢捞起来。
开局几十手，走得四平八稳。
黑棋占了一角星位和一个小目，白棋则以两个星位遥相呼应。
棋盘上空荡荡的，可那寥寥几颗棋子摆开，隐隐已能嗅到硝烟味。
“这开头……两边都挺规矩？”
许大毛看不太明白门道，只觉得两人下得不紧不慢，忍不住凑近嘀咕。
向大志老爷子眯缝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下棋这回事，角是金子，边是银子，中间那片就是荒草。
开局抢角，天经地义。
七丫头这小飞守角，步子扎得牢。
那东洋小子大飞挂过来，是想张网造势。
路数不一样喽，且看后面怎么撕扯。”
向军点了点头。
他棋下得少，但基本的道理还懂，也能看出些眉目。
许峥则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
这些日子陪着那孩子反复摆弄棋盘上的黑白子，他多少也摸到些门道。
他能看出来，棋局正沿着她和聂伟平早先推演过的脉络展开。
对面那个名字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并未扰乱她的节奏。
中盘在无声中到来。
卫冕者的风格果然凌厉。
白子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猝然斩入上方那片属于黑棋的疆域，带起一片凛冽的寒意，试图在那里撕开一道口子。
应手的黑棋却显得沉静。
它们以近乎精巧的步调应对着，一边化解扑面而来的锋芒，一边在边角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稳稳地落下根基。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绷紧的兴奋。
“……非常强硬的碰！意图不言而喻，战斗要在这里打响了！看看许七妹选手如何回应？”
“选择了长！很稳！先站稳脚跟……好！这一跳！漂亮的转身！不仅避开了正面冲击，反而隐隐形成了牵制！双方都展现了极高的水准，局势咬得非常紧！”
院子里。
空气似乎随着那声音的起伏而收缩或膨胀。
向清鱼和王玉兰的手指不知不觉绞在了一起，目光粘在那些交错的黑白格子上。
具体的攻杀她们未必全然明白，但那弥漫开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紧绷感，却让呼吸都放轻了。
许母的嘴唇失了血色，握在手里的帕子早已被揉得不成形状。
“这白棋……攻势太猛了。”
许大毛按着膝盖，声音里压着焦躁。
“沉住气。”
许峥的眼睛没有离开闪烁的屏幕，“她没乱。
看这一步‘尖’，角地守住了，还留着一丝看向对方弱处的余光。
攻和守的转换，时机抓得准。”
果然，那看似退让的一子，像一颗悄然埋入地下的种子。
当对手试图将优势进一步扩张时，她捕捉到了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缝隙。
黑子动了。
像蛰伏已久的影子骤然跃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断打”
，如冰冷的刃锋划过，将侵入的白棋队伍从中截断！
他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就算这一局输了，能走到决赛，和世界顶尖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本身就是胜利。
她早就是我们的骄傲了。”
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是啊，走到这里，已经足够。
他们该做的，是相信她。
镜头就在这时转向了入口的另一端。
一个身影出现了。
淡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头发束在脑后。
是七妹。
和对手那种刀锋般的冷硬不同，画面里的女孩身形还带着孩童的轮廓，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干净，眼睛像水洗过的玻璃。
但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脚步落得很实，脸上寻不到半点慌张，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在自己的椅子前停下，先朝裁判席和对面那个方向稍稍低了低头，姿态自然而妥帖，然后才坐下。
坐下后，她没有抬起眼睛去迎视什么，只是眼帘微垂，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无意识地掠过棋盘光滑的边沿，像是在确认温度，又像只是让自己沉静下来的一个习惯动作。
那样子，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的人。
“看！是七姐！”
二妹的叫声第一个蹦出来，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七姐！”
“阿七！”
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嚷起来。
大人们没说话，但看着画面里那孩子安**定的模样，先前被对手那股气势压住的心口，莫名地松了。
向清鱼一直攥着的手松开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瞧着倒挺稳。”
王玉兰点了点头。
“是不慌，”
旁边有人接话，“小小年纪，能定住神，气势上就先没输。”
许母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声音低低地：“菩萨看着呢，别怕，好好下……”
向大志一直拧着的眉结展开了，眼里掠过一丝光。”好！”
他嗓门不高，但很沉，“这才像样！不管对面是谁，自己先不能乱。
这就对了！”
向军没吭声，只是嘴角很轻地提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那孩子身上的静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知道自己有什么、准备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许大毛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发出挺响的一声。
刚才那点紧绷，一下子全没了。
许家老爷子拍着大腿连声叫好，嗓门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瞧瞧！这才是咱们许家的血脉！七丫头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半点没被对手唬住！就这么下！爷爷给你压阵！”
屏幕的光映在许峥脸上，他盯着画面里女儿平静的眉眼，胸腔里那股热流几乎要涌出来。
他知道，孩子已经准备好了。
裁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猜先结果，执黑先行的是七妹。
对局室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女孩轻轻吸了口气，伸出右手探入棋罐，指尖拈起一枚乌黑的棋子。
几乎没有停顿，随着一声清脆的敲击，棋子已稳稳落在棋盘右上星位。
那动作干脆得不像个孩子，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开了！开了！”
许大毛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七妹，稳住！”
向清鱼忍不住压低声音喊。
“七妹稳住！”
几个娃娃也跟着嚷，稚嫩的嗓音叠在一起，虽然不懂棋盘上的风云，却透着股干净的劲儿。
“沉住气，慢慢来。”
向军的声音很稳，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追着电视屏幕里每一次落子。
小院中，所有目光都拴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紧张、期盼、骄傲、祝愿……种种心绪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仿佛能穿过冰凉的屏幕，缠上远在赛场那孩子的腕子。
棋局，开始了。
……
对局在一种绷紧的寂静里推进。
电视传出的落子声格外清晰，啪，啪，像雨滴敲在瓦片上。
两位棋手都像入了定，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七妹背脊挺得笔直，时而盯着棋盘久久不动，时而忽然伸手落子，小脸上全是凝神的光。
山本一郎则始终板着脸，每一手都像从深潭里慢慢捞起来。
开局几十手，走得四平八稳。
黑棋占了一角星位和一个小目，白棋则以两个星位遥相呼应。
棋盘上空荡荡的，可那寥寥几颗棋子摆开，隐隐已能嗅到硝烟味。
“这开头……两边都挺规矩？”
许大毛看不太明白门道，只觉得两人下得不紧不慢，忍不住凑近嘀咕。
向大志老爷子眯缝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下棋这回事，角是金子，边是银子，中间那片就是荒草。
开局抢角，天经地义。
七丫头这小飞守角，步子扎得牢。
那东洋小子大飞挂过来，是想张网造势。
路数不一样喽，且看后面怎么撕扯。”
向军点了点头。
他棋下得少，但基本的道理还懂，也能看出些眉目。
许峥则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
这些日子陪着那孩子反复摆弄棋盘上的黑白子，他多少也摸到些门道。
他能看出来，棋局正沿着她和聂伟平早先推演过的脉络展开。
对面那个名字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并未扰乱她的节奏。
中盘在无声中到来。
卫冕者的风格果然凌厉。
白子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猝然斩入上方那片属于黑棋的疆域，带起一片凛冽的寒意，试图在那里撕开一道口子。
应手的黑棋却显得沉静。
它们以近乎精巧的步调应对着，一边化解扑面而来的锋芒，一边在边角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稳稳地落下根基。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绷紧的兴奋。
“……非常强硬的碰！意图不言而喻，战斗要在这里打响了！看看许七妹选手如何回应？”
“选择了长！很稳！先站稳脚跟……好！这一跳！漂亮的转身！不仅避开了正面冲击，反而隐隐形成了牵制！双方都展现了极高的水准，局势咬得非常紧！”
院子里。
空气似乎随着那声音的起伏而收缩或膨胀。
向清鱼和王玉兰的手指不知不觉绞在了一起，目光粘在那些交错的黑白格子上。
具体的攻杀她们未必全然明白，但那弥漫开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紧绷感，却让呼吸都放轻了。
许母的嘴唇失了血色，握在手里的帕子早已被揉得不成形状。
“这白棋……攻势太猛了。”
许大毛按着膝盖，声音里压着焦躁。
“沉住气。”
许峥的眼睛没有离开闪烁的屏幕，“她没乱。
看这一步‘尖’，角地守住了，还留着一丝看向对方弱处的余光。
攻和守的转换，时机抓得准。”
果然，那看似退让的一子，像一颗悄然埋入地下的种子。
当对手试图将优势进一步扩张时，她捕捉到了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缝隙。
黑子动了。
像蛰伏已久的影子骤然跃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断打”
，如冰冷的刃锋划过，将侵入的白棋队伍从中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