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妈今天就享享清福，专等着给咱们家的孩子鼓劲。”
她说着，被女儿和一位面容敦厚的男子引到上首的座位。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茶盏走近，脸上是熟稔的笑。”路上还顺当吧？快坐下，喝口茶润润。”
旁边那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汉子也凑过来，先给两位男客递了烟卷，又转身斟了杯热茶，双手递到王玉兰跟前。
“劳你们费心张罗。”
王玉兰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指尖。”我们倒没做什么，一来就见这满院子的热闹气象，心里头只有欢喜的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着摆摆手，转身又去照应别的。
最小的那个女孩不知何时蹭到了向大志腿边，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
老人呵呵一笑，俯身将孩子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膝头。
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孩子圆鼓鼓的脸颊，孩子便缩起脖子，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老人搂着怀里温软的小身子，抬起头。
对面那台黑匣子已经亮起，变换着五颜六色的画面，嗡嗡地响着些热闹的调子。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围坐的几张面孔——他的儿子，孙女婿，还有那位亲家。
“瞧瞧，”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咱们家那孩子，才多大一点年纪？如今就能穿上带国旗的衣服，坐飞机跨过海，到别人的地界上去，跟那些高鼻梁蓝眼睛的对手，在棋盘上分个高下。
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膝上的孩子扭动了一下，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这是给国家挣脸面。
给咱们两家，给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添了光彩。”
他的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模糊的广告声，和远处不知谁家隐约的犬吠。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方闪烁的屏幕。
午后光线斜斜地切进院子，把青砖地面照得发亮。
老爷子的话音落下，一圈脑袋都跟着点了点，那些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层相似的光。
向大志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要论今天这盘棋，输赢都盖不住七妹的光彩。
走到这一步，她就是咱们这儿拔尖的。
赢了，金牌挂胸前，分量实实在在的；就算最后差一口气，银牌也是世界级的。
咱们的棋手能站到那个台子上，和外面最厉害的人面对面较量，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许峥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接上话头：“爷爷这话在理。
七妹能闯进决赛圈，本事和底气都摆在那儿了。
比赛嘛，总有人捧杯有人退场，要紧的是她下棋时那股不肯松劲的劲儿。
咱们自家人，不管棋盘上什么结果，心里都替她热乎乎的。”
向军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爸和阿正说得都对。
下棋这种事，手上功夫和心里定力得配成一对。
七妹年纪轻，扛得住大赛那股压人的气氛，这心性已经难得。
今天这局棋，对她来说是块磨刀石。
咱们就盼着她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好好走完这一程。”
许大毛虽然听不太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胸口却跟着一阵阵发烫。
他猛地一拍大腿：“管它金盘子银盘子，都是我老许家的好苗子！今儿个咱们就是来给她壮胆的！七丫头，铆足劲！”
孩子们挨挨挤挤地坐在小板凳上，大人们的话像一阵阵热风刮过耳朵。
大妹和二妹几个年岁稍长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她们的眼睛死死粘在那方发光的屏幕上，好像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里头跳出来。
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挪着，空气里那股温热又绷着弦的感觉越来越浓。
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终于暗下去，换上了一间肃静的屋子，背景里巨大的棋盘格像一口深井。
洪亮的声音从喇叭里冲出来：“各位观众，下午好！您现在看到的是在日本进行的国际青少年围棋锦标赛决赛直播！即将在棋盘上展开交锋的，一方是来自日本的卫冕者，被称作‘围棋神童’的山本一郎；另一方，是我们华国涌现的新星——许七妹！”
“许七妹”
三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安静的水塘。
院子里所有的声响忽然消失了，连风擦过叶子的窸窣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条条脊背同时挺直了，目光焊死在闪烁的屏幕上。
要来了。
……
发光的方框里，镜头猛地一切，撞进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
房间很空，光线从高处落下来，照着一张深色的木制棋盘。
椅子摆在两侧，等着人坐上去。
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日本那边的人，去年赢下比赛的那个。
他穿着西装，颜色很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像盯着猎物。
他走过去，坐下，背挺得很直，视线定在正前方，多余的动作一点也没有。
整个人坐在那儿，像一块压着雪的石头，又冷又沉。
“那就是他们说的天才？”
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住旁边人的袖子，“样子太吓人了……”
另一个女人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她不太懂棋，可隔着屏幕也能觉出那股逼过来的劲儿。
她侧过脸，朝着丈夫和公公那边低声问：“看着就不好应付……小妹会不会扛不住？”
电视里，比赛已经开始了。
坐在边上的老太太手心里都是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画面里那张冷峻的脸，嘴里喃喃的：“这孩子一看就厉害……咱们家姑娘可别慌啊……”
连平时见得多的大爷和当家的男人，这时候也把嘴角抿紧了。
老人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声音沉沉的：“那小子，架势摆得足。
是个硬茬。”
男人没吭声，可眼神专注，嘴角那一点细微的绷紧泄露了他心里并不轻松。
他清楚，这种对局，坐在那儿的人带着什么样的气息，有时候和手下走的棋一样要紧。
有个老头不懂什么气势不气势，但他看得懂屋里人的脸色，也看得懂电视里那个人不好惹的模样。
他把拳头捏得紧紧的，关节都泛了白，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丫头，别怵！爷爷在这儿呢！”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有点闷。
连小孩儿也察觉了大人的不对劲，一个个睁圆了眼睛，大气不敢出，只管盯着发光的屏幕看。
忽然有人开口了，声音平稳，把这片安静划开一道口子。
“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对面那位是强，去年冠军是他，有派头不奇怪。”
他停了停，目光在几张忧心忡忡的脸上转过一圈，嘴角慢慢抬起来一点，“可咱们家姑娘也不是空着手走到今天的。
她能站到这儿，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几张神情紧绷的脸上。
她说着，被女儿和一位面容敦厚的男子引到上首的座位。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茶盏走近，脸上是熟稔的笑。”路上还顺当吧？快坐下，喝口茶润润。”
旁边那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汉子也凑过来，先给两位男客递了烟卷，又转身斟了杯热茶，双手递到王玉兰跟前。
“劳你们费心张罗。”
王玉兰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指尖。”我们倒没做什么，一来就见这满院子的热闹气象，心里头只有欢喜的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着摆摆手，转身又去照应别的。
最小的那个女孩不知何时蹭到了向大志腿边，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
老人呵呵一笑，俯身将孩子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膝头。
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孩子圆鼓鼓的脸颊，孩子便缩起脖子，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老人搂着怀里温软的小身子，抬起头。
对面那台黑匣子已经亮起，变换着五颜六色的画面，嗡嗡地响着些热闹的调子。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围坐的几张面孔——他的儿子，孙女婿，还有那位亲家。
“瞧瞧，”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咱们家那孩子，才多大一点年纪？如今就能穿上带国旗的衣服，坐飞机跨过海，到别人的地界上去，跟那些高鼻梁蓝眼睛的对手，在棋盘上分个高下。
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膝上的孩子扭动了一下，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这是给国家挣脸面。
给咱们两家，给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添了光彩。”
他的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模糊的广告声，和远处不知谁家隐约的犬吠。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方闪烁的屏幕。
午后光线斜斜地切进院子，把青砖地面照得发亮。
老爷子的话音落下，一圈脑袋都跟着点了点，那些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层相似的光。
向大志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要论今天这盘棋，输赢都盖不住七妹的光彩。
走到这一步，她就是咱们这儿拔尖的。
赢了，金牌挂胸前，分量实实在在的；就算最后差一口气，银牌也是世界级的。
咱们的棋手能站到那个台子上，和外面最厉害的人面对面较量，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许峥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接上话头：“爷爷这话在理。
七妹能闯进决赛圈，本事和底气都摆在那儿了。
比赛嘛，总有人捧杯有人退场，要紧的是她下棋时那股不肯松劲的劲儿。
咱们自家人，不管棋盘上什么结果，心里都替她热乎乎的。”
向军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爸和阿正说得都对。
下棋这种事，手上功夫和心里定力得配成一对。
七妹年纪轻，扛得住大赛那股压人的气氛，这心性已经难得。
今天这局棋，对她来说是块磨刀石。
咱们就盼着她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好好走完这一程。”
许大毛虽然听不太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胸口却跟着一阵阵发烫。
他猛地一拍大腿：“管它金盘子银盘子，都是我老许家的好苗子！今儿个咱们就是来给她壮胆的！七丫头，铆足劲！”
孩子们挨挨挤挤地坐在小板凳上，大人们的话像一阵阵热风刮过耳朵。
大妹和二妹几个年岁稍长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她们的眼睛死死粘在那方发光的屏幕上，好像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里头跳出来。
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挪着，空气里那股温热又绷着弦的感觉越来越浓。
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终于暗下去，换上了一间肃静的屋子，背景里巨大的棋盘格像一口深井。
洪亮的声音从喇叭里冲出来：“各位观众，下午好！您现在看到的是在日本进行的国际青少年围棋锦标赛决赛直播！即将在棋盘上展开交锋的，一方是来自日本的卫冕者，被称作‘围棋神童’的山本一郎；另一方，是我们华国涌现的新星——许七妹！”
“许七妹”
三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安静的水塘。
院子里所有的声响忽然消失了，连风擦过叶子的窸窣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条条脊背同时挺直了，目光焊死在闪烁的屏幕上。
要来了。
……
发光的方框里，镜头猛地一切，撞进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
房间很空，光线从高处落下来，照着一张深色的木制棋盘。
椅子摆在两侧，等着人坐上去。
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日本那边的人，去年赢下比赛的那个。
他穿着西装，颜色很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像盯着猎物。
他走过去，坐下，背挺得很直，视线定在正前方，多余的动作一点也没有。
整个人坐在那儿，像一块压着雪的石头，又冷又沉。
“那就是他们说的天才？”
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住旁边人的袖子，“样子太吓人了……”
另一个女人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她不太懂棋，可隔着屏幕也能觉出那股逼过来的劲儿。
她侧过脸，朝着丈夫和公公那边低声问：“看着就不好应付……小妹会不会扛不住？”
电视里，比赛已经开始了。
坐在边上的老太太手心里都是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画面里那张冷峻的脸，嘴里喃喃的：“这孩子一看就厉害……咱们家姑娘可别慌啊……”
连平时见得多的大爷和当家的男人，这时候也把嘴角抿紧了。
老人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声音沉沉的：“那小子，架势摆得足。
是个硬茬。”
男人没吭声，可眼神专注，嘴角那一点细微的绷紧泄露了他心里并不轻松。
他清楚，这种对局，坐在那儿的人带着什么样的气息，有时候和手下走的棋一样要紧。
有个老头不懂什么气势不气势，但他看得懂屋里人的脸色，也看得懂电视里那个人不好惹的模样。
他把拳头捏得紧紧的，关节都泛了白，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丫头，别怵！爷爷在这儿呢！”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有点闷。
连小孩儿也察觉了大人的不对劲，一个个睁圆了眼睛，大气不敢出，只管盯着发光的屏幕看。
忽然有人开口了，声音平稳，把这片安静划开一道口子。
“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对面那位是强，去年冠军是他，有派头不奇怪。”
他停了停，目光在几张忧心忡忡的脸上转过一圈，嘴角慢慢抬起来一点，“可咱们家姑娘也不是空着手走到今天的。
她能站到这儿，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几张神情紧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