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料选厚棉布或者牛仔布，颜色定深蓝、黑、灰，装饰线用红、白、明黄。
然后是条纹衬衫。
他没画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条纹，而是用了宽窄不一样的粗条纹。配色写了两种，一种蓝白，一种红白。领子是小方领，有点复古味道，袖口做成了能卷起来再用纽扣固定的款式。
一样、两样、三样。
许峥整个人都扎进去了。
有时候他停下笔想事情，有时候画得飞快，有时候不满意又拿橡皮擦掉重来。
窗外，夜已经黑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屋里。
一张张还带着毛边的衣服草稿，在他手底下慢慢成形。
许峥自己也拿不准，这些从记忆里扒出来的设计，经过多蒙那边专业调过、又跟这个时代接上轨之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清楚，他已经给“大鱼”厂，砸下了第一块石头。最要紧的那块。
时间走得很快，许峥画得停不下来。
短夹克、高腰直筒裤、条纹衬衫，后来又画了一条到膝盖的A字裙，一件肩膀上带装饰的风衣，还有几件他觉得在这个年代应该能穿得出去的针织衫。
每一笔，他都尽量去抓记忆里那些衣服的“魂”，不是死抠样子。
他在边上标面料，想颜色，有时还写两句怎么缝、怎么搭。
图纸算不上好看，有些线条改了又改，显得毛毛糙糙的。但那股想跟别人不一样的劲，那种追求“好看”、“精神”的心思，清清楚楚地从这些歪歪扭扭的草图上透了出来。
最后一笔画完，许峥长长吐了口气，好像把胸口憋了很久的东西全吐出去了。
他把铅笔放下，手指因为握得太久，又僵又硬。
他转了转手腕，又动了动发酸的脖子，骨头咯咯响了响。
直到这一刻，许峥才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注意到四周安静得吓人。
他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表，瞳孔猛地一缩。
凌晨一点多了！
居然已经这个点了。
他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时间溜得这么快。
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房间和孩子的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向清鱼跟俩孩子，八成早睡熟了。
他站起身，尽量放轻手脚，把桌上散落的十几页信纸拢到一起。
盯着手里那些画满图样的纸，许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些纸上全是改了又改的痕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有分量。
这是“大鱼”服装厂的第一步，也是他给这个家找的一条新路，投下的头一块探路石。
意义不小，可前路也是一片模糊。
他把整理好的图纸小心塞进抽屉，拿几本书轻轻压住，然后关掉台灯。
接着，他摸着黑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又反手带上门，几乎没弄出声响。
堂屋里黑漆漆的，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许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蹑手蹑脚穿过堂屋，往他跟向清鱼的卧室走去。
到门口时，他停了停，确认里面没动静，才慢慢压下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屋里比堂屋更暗，窗帘拉得死死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适应了几秒钟，才勉强看清家具的轮廓。
习惯性往床上看去，本以为会瞧见向清鱼睡得正香，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可床铺上空空如也。
靠墙那头倒有个人影，不过不是躺着的，而是靠着床头坐着。
向清鱼没睡？
许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印象里，向清鱼几乎不熬夜，除非心里有事，烦得厉害。
“清鱼？”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嗯。”
黑暗中传来她的回应。
“咋还没睡？等我呢？”
许峥一边说着，一边摸索到床边坐下，没急着躺下。
“我一个人睡不着。”
向清鱼又应了声，顿了一下，才接上话。
“听你那边一直有动静，知道你在忙。画完了？”
她声音软软的。
“画完了。”
许峥点了点头。
“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有。”
向清鱼轻轻摇头。
“我自己睡不着，老惦记你那边。你……画啥呢？忙到这么晚。”
向清鱼的语气透着关心，还夹杂着几分好奇。
许峥顿了顿。
他之前跟向清鱼提过一嘴，说要帮“大鱼”服装厂琢磨点新款式，但具体怎么搞、搞成啥样，没细说。现在她问起来，他觉着该好好讲讲。
“服装的款式图。”
他干脆地回答。
“下午跟你提过嘛，我打算给厂里设计几款新衣服。光靠嘴说不行，得画出来，有个实物样子，蒙叔他们才好动手干活。”
“你……能画衣服？”
向清鱼的语调带着明显的震惊。
她印象里，许峥有文化、脑子活、跑供销有一套，还会琢磨事儿，可画画设计衣服……那完全是另**事。
“你居然会这个？”
“算不上会。”
许峥笑了笑。
“就是瞎画，把脑袋里想的造型、样子，还有觉得能改改、弄好看点的地方，尽量整到纸上。画得不咋样，但意思能看懂。”
“我能看看不？”
向清鱼的声音里，好奇更浓了，还带着点期待。
“当然行。”
许峥站起来。
“我去拿。你稍等。”
他走到旁边的小房间，拉开小抽屉，翻出那叠图纸。然后回到卧室，走到向清鱼那侧的床头，啪地拧开小台灯。
许峥坐在床沿边，把那叠不算厚、却花了他好几个小时心血的图纸递过去。
“喏，就这些，画得有点糙，凑合看吧。”
向清鱼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纸边时，好像微微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借着台灯光，看向最上面那张图。
是那件短款、小立领、斜门襟的夹克草图。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翻纸时的“沙沙”响。
向清鱼看得特别慢，特别仔细。
她的视线从图纸左上角滑到右下角，没放过任何一条线、任何一个标点。眉头轻轻皱起，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拂过纸面上的某些纹路。
许峥没吭声，就静**在一边看着她。
他瞧见向清鱼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一开始是认真打量，接着露出点困惑，然后变成思索，再后来，困惑慢慢散了，换成越来越明显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她一张一张地翻。
十几张图，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中间除了翻纸的声音，一个字都没说。
向清鱼把手里的图纸轻轻放平，又从头到尾扫了最后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许峥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惊讶、恍然、探究，还有毫不遮掩的崇拜。
“这些……全是你自己琢磨的？”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算是吧。”
许峥点头，语气倒还算平稳。
“就是平时在外头看见些款式，回来自己想着改改。你觉得……怎么样？能看懂吗？有没有哪个地方看着别扭？”
然后是条纹衬衫。
他没画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条纹，而是用了宽窄不一样的粗条纹。配色写了两种，一种蓝白，一种红白。领子是小方领，有点复古味道，袖口做成了能卷起来再用纽扣固定的款式。
一样、两样、三样。
许峥整个人都扎进去了。
有时候他停下笔想事情，有时候画得飞快，有时候不满意又拿橡皮擦掉重来。
窗外，夜已经黑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屋里。
一张张还带着毛边的衣服草稿，在他手底下慢慢成形。
许峥自己也拿不准，这些从记忆里扒出来的设计，经过多蒙那边专业调过、又跟这个时代接上轨之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清楚，他已经给“大鱼”厂，砸下了第一块石头。最要紧的那块。
时间走得很快，许峥画得停不下来。
短夹克、高腰直筒裤、条纹衬衫，后来又画了一条到膝盖的A字裙，一件肩膀上带装饰的风衣，还有几件他觉得在这个年代应该能穿得出去的针织衫。
每一笔，他都尽量去抓记忆里那些衣服的“魂”，不是死抠样子。
他在边上标面料，想颜色，有时还写两句怎么缝、怎么搭。
图纸算不上好看，有些线条改了又改，显得毛毛糙糙的。但那股想跟别人不一样的劲，那种追求“好看”、“精神”的心思，清清楚楚地从这些歪歪扭扭的草图上透了出来。
最后一笔画完，许峥长长吐了口气，好像把胸口憋了很久的东西全吐出去了。
他把铅笔放下，手指因为握得太久，又僵又硬。
他转了转手腕，又动了动发酸的脖子，骨头咯咯响了响。
直到这一刻，许峥才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注意到四周安静得吓人。
他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表，瞳孔猛地一缩。
凌晨一点多了！
居然已经这个点了。
他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时间溜得这么快。
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房间和孩子的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向清鱼跟俩孩子，八成早睡熟了。
他站起身，尽量放轻手脚，把桌上散落的十几页信纸拢到一起。
盯着手里那些画满图样的纸，许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些纸上全是改了又改的痕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有分量。
这是“大鱼”服装厂的第一步，也是他给这个家找的一条新路，投下的头一块探路石。
意义不小，可前路也是一片模糊。
他把整理好的图纸小心塞进抽屉，拿几本书轻轻压住，然后关掉台灯。
接着，他摸着黑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又反手带上门，几乎没弄出声响。
堂屋里黑漆漆的，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许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蹑手蹑脚穿过堂屋，往他跟向清鱼的卧室走去。
到门口时，他停了停，确认里面没动静，才慢慢压下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屋里比堂屋更暗，窗帘拉得死死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适应了几秒钟，才勉强看清家具的轮廓。
习惯性往床上看去，本以为会瞧见向清鱼睡得正香，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可床铺上空空如也。
靠墙那头倒有个人影，不过不是躺着的，而是靠着床头坐着。
向清鱼没睡？
许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印象里，向清鱼几乎不熬夜，除非心里有事，烦得厉害。
“清鱼？”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嗯。”
黑暗中传来她的回应。
“咋还没睡？等我呢？”
许峥一边说着，一边摸索到床边坐下，没急着躺下。
“我一个人睡不着。”
向清鱼又应了声，顿了一下，才接上话。
“听你那边一直有动静，知道你在忙。画完了？”
她声音软软的。
“画完了。”
许峥点了点头。
“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有。”
向清鱼轻轻摇头。
“我自己睡不着，老惦记你那边。你……画啥呢？忙到这么晚。”
向清鱼的语气透着关心，还夹杂着几分好奇。
许峥顿了顿。
他之前跟向清鱼提过一嘴，说要帮“大鱼”服装厂琢磨点新款式，但具体怎么搞、搞成啥样，没细说。现在她问起来，他觉着该好好讲讲。
“服装的款式图。”
他干脆地回答。
“下午跟你提过嘛，我打算给厂里设计几款新衣服。光靠嘴说不行，得画出来，有个实物样子，蒙叔他们才好动手干活。”
“你……能画衣服？”
向清鱼的语调带着明显的震惊。
她印象里，许峥有文化、脑子活、跑供销有一套，还会琢磨事儿，可画画设计衣服……那完全是另**事。
“你居然会这个？”
“算不上会。”
许峥笑了笑。
“就是瞎画，把脑袋里想的造型、样子，还有觉得能改改、弄好看点的地方，尽量整到纸上。画得不咋样，但意思能看懂。”
“我能看看不？”
向清鱼的声音里，好奇更浓了，还带着点期待。
“当然行。”
许峥站起来。
“我去拿。你稍等。”
他走到旁边的小房间，拉开小抽屉，翻出那叠图纸。然后回到卧室，走到向清鱼那侧的床头，啪地拧开小台灯。
许峥坐在床沿边，把那叠不算厚、却花了他好几个小时心血的图纸递过去。
“喏，就这些，画得有点糙，凑合看吧。”
向清鱼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纸边时，好像微微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借着台灯光，看向最上面那张图。
是那件短款、小立领、斜门襟的夹克草图。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翻纸时的“沙沙”响。
向清鱼看得特别慢，特别仔细。
她的视线从图纸左上角滑到右下角，没放过任何一条线、任何一个标点。眉头轻轻皱起，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拂过纸面上的某些纹路。
许峥没吭声，就静**在一边看着她。
他瞧见向清鱼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一开始是认真打量，接着露出点困惑，然后变成思索，再后来，困惑慢慢散了，换成越来越明显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她一张一张地翻。
十几张图，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中间除了翻纸的声音，一个字都没说。
向清鱼把手里的图纸轻轻放平，又从头到尾扫了最后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许峥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惊讶、恍然、探究，还有毫不遮掩的崇拜。
“这些……全是你自己琢磨的？”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算是吧。”
许峥点头，语气倒还算平稳。
“就是平时在外头看见些款式，回来自己想着改改。你觉得……怎么样？能看懂吗？有没有哪个地方看着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