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有点拿不准。这些设计多少带了点超前的意思，他需要这个时代最直接的反馈。向清鱼，恰恰是最合适的人。
她没有马上接话。
垂眼又看了膝上的图纸，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比刚才更烫了。
“阿峥……”
“我……我看得懂。虽然你画的嘛……确实没人家正经设计师那么漂亮，但是意思一点不差！”
她边说边拿起最上面那张夹克的图，指着那个小立领和斜门襟。
“你看这个领子——现在街上那些夹克，要么是翻领，要么就是死板的中山装领。你这个带点弯，看着就秀气，精神！还有这门襟，斜的！还不露扣子！这想法我从来没见过。要是做出来，肯定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她说着又翻出那条高腰直筒裤的图，手指点在侧缝那条细细的装饰线上。
“再看这条裤子！现在的裤子，要么直筒、要么喇叭、要么小脚。你这个看着像直筒，但到下面又收了一点，特别利落！最妙的是这条线——”
“就这么加了一条线，整条裤子一下子就活了！一点都不呆板。这想法太绝了！”
向清鱼越说越快，脸上泛了红。
她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话里全是惊叹。
“还有这件衬衫！条纹这么宽，这么扎眼！蓝白、红白……穿出去，得多打眼啊！”
“还有这个领子，方方的，有点像我小时候见我姨穿过的旧衣服，可又不一样，比那个时髦多了！”
她越说越上劲。
“这条裙子，这个外套……阿峥，这些，真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她盯着他，眼神里全是那种近乎仰望的好奇。
那目光，不像是一个妻子看丈夫，倒像是一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人，在看那个藏着秘密的偶像。
许峥被媳妇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小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被枕边人这么直勾勾看着，还一脸佩服地夸你，这种感觉真是头一回。
他挠了挠鼻尖，笑了笑。“也没全凭脑子想，平时东看看西看看，有些想法就记下来了。晚上睡不着，顺手画出来，再跟多蒙他们厂里能弄到的料子、手艺一结合，慢慢琢磨哪儿还能改改。”
“这还不算厉害？”向清鱼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亮晶晶的。
“有印象，记得住，还能自己改样子，还能画出来？这多难啊！我连件衣裳袖子该多长、腰身怎么收都说不上来，你倒好，凭空就能搞出这么多新花样，还画得头头是道！”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到许峥脸上，崇拜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阿峥，你说你……咋懂这么多？你以前也没学过裁缝、没学过画图啊？”
这话让许峥心里紧了一下，不过他脸上还是挂着笑。
他早就想好怎么说了。
“就是爱瞎琢磨呗。在外头跑买卖，见的多，看的多，有时候就想，哎，这件衣裳扣子换一下会不会更好看？那条裤子褶子改一改是不是更利落？平时没事就脑子里转悠，这不，咱要开服装厂了，我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理一理，没准真能用上。”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向清鱼耳朵里，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爱瞎琢磨？见的多？
这得多上心、多留心、多会动脑子，才能琢磨出这一堆又完整又新鲜的样子来？
“你这哪叫瞎琢磨……”向清鱼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又回到图纸上，手指轻轻蹭过纸面。
“就你琢磨出来的这些，我看比百货大楼里挂着的好多成衣都时髦，都好看！真的！”
她抬起头，看向许峥，眼神里头满是认真。
“阿峥，我觉得你画的这些，肯定能成！要是按这个做出成衣，保管招人稀罕！”
听着媳妇这么笃定的夸赞，许峥心里最后那点不踏实也散了。
“你也觉得行？那我心里更有底了。可话说回来，纸上画得再好也没用，最后还得看厂里老师傅的手艺，看做出来啥样子，更关键的，是街上的人买不买账。”
“肯定买账！”向清鱼想都没想就接上了话，语气硬邦邦的。
“这么好看的样子，又精神又跟满大街的不一样，凭啥不买账？”
这会儿她对许峥画的东西信心爆棚，比许峥本人还信。
许峥画的那些衣服，早就不是普通的布料剪裁了，每一张图纸都是他的心尖血，闪得晃眼。
“谢你吉言。”
他嘴角翘了翘，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黑，声音压低了些。
“图也翻完了，都凌晨一点了，赶紧歇着吧，明儿还得早起。”
这话一出口，向清鱼才反应过来时间早过了头。
她“呀”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可眼睛还是黏在那些图纸上挪不开。
“是有点晚了，我……我就是瞧见这些，太震撼了，这会儿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一边说，一边轻手轻脚地把图纸收好，递还给许峥，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就跟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金贵物件似的。
许峥接过来，顺手搁在床头的桌面上。
“明天我再归整归整，拿去给多蒙看，你快睡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关灯。
“阿峥。”
向清鱼又喊了一声。
“咋了？”
许峥扭过头。
灯晕底下，向清鱼抬着脑袋看他，眼珠子还是亮晶晶的，可里头多了些软乎乎的依赖，还有一层化不开的钦佩。
“你……可真行。”
她小声嘟囔。
许峥愣了一瞬，心里那股暖意就跟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似的。
他走回床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向清鱼光洁的额头。
“快闭眼。”
向清鱼的脸腾地热了，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缩进被窝里。
许峥把台灯拧灭，自己也躺了下来。
屋里一下子黑了。
两个人都没吭声，并排躺着。
过了一会儿，许峥觉着黑暗里有动静，向清鱼往他这边拱了拱，胳膊也悄悄搭了过来。
“阿峥。”
向清鱼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飘。
“我觉得你贼棒，服装厂的事，你也别太较劲，慢慢来。”
“明白。”
许峥握住她的手掌心。
“睡吧。”
“……行。”
转过天来，天刚擦亮，许峥就睁了眼。
虽然头晚睡得不早，可心里搁着事，到点他就醒了。
旁边的向清鱼还睡得沉，呼吸又长又均匀，估计昨晚那股兴奋劲儿全化成踏实觉了。
许峥没吵她，悄悄爬起身，去厨房弄早饭。
吃过饭，向清鱼去送孩子们上学。
许峥回了屋，拉开抽屉，把昨晚画的图纸一张张拿出来，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按款式分门别类叠整齐，全夹进一个文件夹里。
他抓起文件夹，蹬上自行车，朝渔具厂那边骑去。
许峥推门进屋，笑着说：“刚到。”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撂，扫了眼窗台和桌面，擦得亮堂堂的，心里挺满意。
“叶厂长，你天天来这么早，吃了吗？”
“食堂吃过了。”
她没有马上接话。
垂眼又看了膝上的图纸，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比刚才更烫了。
“阿峥……”
“我……我看得懂。虽然你画的嘛……确实没人家正经设计师那么漂亮，但是意思一点不差！”
她边说边拿起最上面那张夹克的图，指着那个小立领和斜门襟。
“你看这个领子——现在街上那些夹克，要么是翻领，要么就是死板的中山装领。你这个带点弯，看着就秀气，精神！还有这门襟，斜的！还不露扣子！这想法我从来没见过。要是做出来，肯定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她说着又翻出那条高腰直筒裤的图，手指点在侧缝那条细细的装饰线上。
“再看这条裤子！现在的裤子，要么直筒、要么喇叭、要么小脚。你这个看着像直筒，但到下面又收了一点，特别利落！最妙的是这条线——”
“就这么加了一条线，整条裤子一下子就活了！一点都不呆板。这想法太绝了！”
向清鱼越说越快，脸上泛了红。
她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话里全是惊叹。
“还有这件衬衫！条纹这么宽，这么扎眼！蓝白、红白……穿出去，得多打眼啊！”
“还有这个领子，方方的，有点像我小时候见我姨穿过的旧衣服，可又不一样，比那个时髦多了！”
她越说越上劲。
“这条裙子，这个外套……阿峥，这些，真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她盯着他，眼神里全是那种近乎仰望的好奇。
那目光，不像是一个妻子看丈夫，倒像是一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人，在看那个藏着秘密的偶像。
许峥被媳妇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小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被枕边人这么直勾勾看着，还一脸佩服地夸你，这种感觉真是头一回。
他挠了挠鼻尖，笑了笑。“也没全凭脑子想，平时东看看西看看，有些想法就记下来了。晚上睡不着，顺手画出来，再跟多蒙他们厂里能弄到的料子、手艺一结合，慢慢琢磨哪儿还能改改。”
“这还不算厉害？”向清鱼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亮晶晶的。
“有印象，记得住，还能自己改样子，还能画出来？这多难啊！我连件衣裳袖子该多长、腰身怎么收都说不上来，你倒好，凭空就能搞出这么多新花样，还画得头头是道！”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到许峥脸上，崇拜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阿峥，你说你……咋懂这么多？你以前也没学过裁缝、没学过画图啊？”
这话让许峥心里紧了一下，不过他脸上还是挂着笑。
他早就想好怎么说了。
“就是爱瞎琢磨呗。在外头跑买卖，见的多，看的多，有时候就想，哎，这件衣裳扣子换一下会不会更好看？那条裤子褶子改一改是不是更利落？平时没事就脑子里转悠，这不，咱要开服装厂了，我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理一理，没准真能用上。”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向清鱼耳朵里，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爱瞎琢磨？见的多？
这得多上心、多留心、多会动脑子，才能琢磨出这一堆又完整又新鲜的样子来？
“你这哪叫瞎琢磨……”向清鱼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又回到图纸上，手指轻轻蹭过纸面。
“就你琢磨出来的这些，我看比百货大楼里挂着的好多成衣都时髦，都好看！真的！”
她抬起头，看向许峥，眼神里头满是认真。
“阿峥，我觉得你画的这些，肯定能成！要是按这个做出成衣，保管招人稀罕！”
听着媳妇这么笃定的夸赞，许峥心里最后那点不踏实也散了。
“你也觉得行？那我心里更有底了。可话说回来，纸上画得再好也没用，最后还得看厂里老师傅的手艺，看做出来啥样子，更关键的，是街上的人买不买账。”
“肯定买账！”向清鱼想都没想就接上了话，语气硬邦邦的。
“这么好看的样子，又精神又跟满大街的不一样，凭啥不买账？”
这会儿她对许峥画的东西信心爆棚，比许峥本人还信。
许峥画的那些衣服，早就不是普通的布料剪裁了，每一张图纸都是他的心尖血，闪得晃眼。
“谢你吉言。”
他嘴角翘了翘，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黑，声音压低了些。
“图也翻完了，都凌晨一点了，赶紧歇着吧，明儿还得早起。”
这话一出口，向清鱼才反应过来时间早过了头。
她“呀”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可眼睛还是黏在那些图纸上挪不开。
“是有点晚了，我……我就是瞧见这些，太震撼了，这会儿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一边说，一边轻手轻脚地把图纸收好，递还给许峥，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就跟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金贵物件似的。
许峥接过来，顺手搁在床头的桌面上。
“明天我再归整归整，拿去给多蒙看，你快睡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关灯。
“阿峥。”
向清鱼又喊了一声。
“咋了？”
许峥扭过头。
灯晕底下，向清鱼抬着脑袋看他，眼珠子还是亮晶晶的，可里头多了些软乎乎的依赖，还有一层化不开的钦佩。
“你……可真行。”
她小声嘟囔。
许峥愣了一瞬，心里那股暖意就跟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似的。
他走回床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向清鱼光洁的额头。
“快闭眼。”
向清鱼的脸腾地热了，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缩进被窝里。
许峥把台灯拧灭，自己也躺了下来。
屋里一下子黑了。
两个人都没吭声，并排躺着。
过了一会儿，许峥觉着黑暗里有动静，向清鱼往他这边拱了拱，胳膊也悄悄搭了过来。
“阿峥。”
向清鱼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飘。
“我觉得你贼棒，服装厂的事，你也别太较劲，慢慢来。”
“明白。”
许峥握住她的手掌心。
“睡吧。”
“……行。”
转过天来，天刚擦亮，许峥就睁了眼。
虽然头晚睡得不早，可心里搁着事，到点他就醒了。
旁边的向清鱼还睡得沉，呼吸又长又均匀，估计昨晚那股兴奋劲儿全化成踏实觉了。
许峥没吵她，悄悄爬起身，去厨房弄早饭。
吃过饭，向清鱼去送孩子们上学。
许峥回了屋，拉开抽屉，把昨晚画的图纸一张张拿出来，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按款式分门别类叠整齐，全夹进一个文件夹里。
他抓起文件夹，蹬上自行车，朝渔具厂那边骑去。
许峥推门进屋，笑着说：“刚到。”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撂，扫了眼窗台和桌面，擦得亮堂堂的，心里挺满意。
“叶厂长，你天天来这么早，吃了吗？”
“食堂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