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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军的神情略微松弛下来,又补充了一句:“日常事务照常进行,别露出什么异样。

    眼下新产品就要面市,稳定压倒一切。”

    “明白。”

    ……

    渔具厂的院子里,机器运转的声响和工人搬运物料的脚步混杂在一起。

    许峥没急着上楼,拐了个弯,先往试制车间走去。

    多蒙和几个技术人员正围在测试台前。

    台子上摊着几份图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没停过。

    看见许峥推门进来,多蒙立刻抬起头,手里的记录板往上一扬:“数据全出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耐久度超出一大截,所有指标都定型了,小批量试产随时能启动!”

    他话音里压不住那股高兴劲儿,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

    许峥接过那叠纸,一页页翻过去。

    半晌,他嘴角弯了弯:“这段日子,辛苦各位了。”

    确实是个让人安心的消息。

    “不过,”

    他把报告轻轻搁在台面上,“越是临门一脚,越得把每一步踩实了。”

    “您放心,我们盯着呢。”

    又交代了几句,许峥朝多蒙和站在侧边的车间负责人招了招手:“两位随我来一趟办公室,有些事得议一议。

    这儿的工作先交给其他人。”

    ---

    多蒙和那位姓王的主任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很快把手头的事交代清楚,跟着许峥出了车间门。

    走到半路,许峥又叫住一个正搬着箱子的年轻工人,让他去请叶百媚也过来。

    ……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风吹得桌角的文件纸簌簌轻响。

    叶百媚进来时,看见许峥坐在桌后,神色比往常沉静些。

    多蒙和王主任已经坐在沙发里,目光都投了过来。

    “许总,是不是有新的布置?”

    叶百媚先开了口。

    许峥示意她坐下,起身给三人各倒了杯水。

    重新落座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请各位过来,是想再提一提厂里近期的安全与保密。”

    他没提之前去了哪儿,也没提什么文件——这是规矩,也是为了不惊动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

    “新产品试产就在眼前,这是最要紧的关口。”

    他的视线从三人脸上缓缓掠过,“树高了,难免招风。

    我担心会有不相干的人,或者同行,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些念头——比如来探我们的技术底,或者故意添点乱子。”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已经摊开。

    叶百媚立刻想起了那个黄头发的身影,脸色稍稍一紧:“您是指……黄发他们或许会……”

    “多留个心总没错。”

    许峥没让她说完,语气平缓,却把意思递了过去,“不单是黄发,对任何可能的人都得警觉。”

    办公室门合拢的声响还未散尽,许峥靠向椅背,胸腔里缓缓吐出一缕无声的气息。

    该布置的都已布置妥当,现在只等暗处那双眼睛露出痕迹。

    两天后的晨光斜照进窗棂时,他正垂目审阅着摊开的工艺流程表。

    纸页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像一片待收割的稻田。

    急促的叩门声就在这时刺破了寂静——三下,又重又急。

    “进来。”

    叶百媚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木门。

    她走得很快,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短促而凌乱,手里攥着的几份报纸边缘已被捏得微微卷曲。

    她在办公桌前站定,胸口因喘息轻轻起伏,那些纸张被她“哗”

    地一声铺展在桌面上,动作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许老板,”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过了头的弦,“出乱子了。”

    许峥抬起视线,先落在她拧紧的眉间,再移向那些摊开的新闻纸。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墨水瓶沿上,笔尖还悬着一滴未干的蓝黑。

    “慌什么。”

    他的语调平直,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件一件说。”

    叶百媚的手指压在那几张摊开的新闻纸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呼吸有些急促,声音里绷着一股火:“省里的副刊,还有这几份地方小报——全是今天印出来的。

    你瞧瞧他们写了些什么!”

    许峥移过视线。

    省报副刊的边角处,一块并不显眼的区域里,嵌着一篇标题颇长的文章:《乡镇作坊涉足高精尖钓具产业:碳纤维神话能否落地?》。

    通篇读下来,措辞似乎保持着中立,却处处引用匿名的“行业知情者”

    与“技术专家”

    的评断,反复质疑一家乡镇背景的工厂是否具备驾驭高端材料研发的能力,字里行间飘着“工艺存疑”

    、“冒进投产”

    、“概念泡沫”

    之类的暗示。

    旁边散着的几份小报则更加肆无忌惮。

    内容几乎是从虚空里抓来的影子,编造出所谓的“用户投诉记录”

    与“离职员工揭露”

    ,将“大鱼渔具厂”

    尚未面世的产品直接打上“粗制滥造”

    、“夸大其词”

    的烙印。

    笔锋是老辣的,披着探讨的外衣,却把读者的念头往阴暗处引。

    “这根本是诬陷!”

    叶百媚的嘴唇失了血色,胸腔起伏着,“产品连柜台都没摆上,哪来的投诉?还内部人爆料?全是他们自己编的!这些拿笔杆子的人,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

    许峥迅速扫完了那几版文字,脸上不见半点讶异,反倒从嘴角牵出一缕冰凉的弧度。

    果然按捺不住了。

    黄发那帮人,手脚倒是利索。

    这路数,的确配得上他们惯常在暗处使绊子的做派。

    借媒体的嘴散布谣言,践踏别人的名声,算是生意场上最见不得光却也最难缠的伎俩之一。

    “许老板,肯定是黄发在背后指使!”

    叶百媚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怎么应对?要不要马上找这些报社,勒令他们登更正启事、公开赔罪?或者……我们也去请几位笔杆子,写文章驳回去?”

    她显然慌了神。

    一家厂子的名声就是命脉,尤其在新品即将推向市场的节骨眼上,这种泼过来的脏水能毁掉太多东西。

    许峥没有立刻接话。

    他起身踱到窗前,目光投向厂区大门的方向。

    那里已经聚了七八个身影,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攥着录音的家伙,正和守门的老师傅比划着说什么。

    看来,嗅到气味的苍蝇已经扑到门口了。

    “别自乱阵脚。”

    许峥转回身,声调出奇地平稳,甚至透着一股事不关己般的淡然,“慌,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视线落在叶百媚脸上,停顿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办公室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许峥把手里那几份报纸叠好,放在桌角。

    油墨印的字迹有些晕开了。

    “漏洞太多了。”

    他说。

    站在对面的女人攥着手指,指甲边缘有些发白。

    她叫叶百媚,是厂里的宣传负责人。

    此刻她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可话说三遍,假的也像真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那些没来过厂子的人,看了这些字,心里先画了个叉。

    新产品还没见光,名声就先脏了。”

    许峥点了点头,没否认。

    他伸手调整了一**灯的角度,光晕在桌面上挪了半寸。

    “影响肯定有。”

    他承认,话却拐了个弯,“但这时候慌,等于自己往坑里跳。”

    他往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现在站出去吵,正合某些人的意。

    他们巴不得你喊,喊得越响,戏台子搭得越大。

    咱们的时间、力气,都得耗在泥地里打滚。

    再说,空口白牙去辩,没几个人真信,倒显得咱们底气不足。”

    “那就干等着?”

    叶百媚往前挪了小半步,鞋跟轻轻磕在地板上。

    “等,但不是干等。”

    许峥摇头。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他们越想看咱们乱,咱们越要静。

    他们伸长脖子等咱们接话,咱们偏不张嘴。”

    他停顿片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照这几步走。”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件,对外头所有人——特别是堵在门口那些拿本子拿相机的——说法要一致:新产品还在最后调试,没上市。

    外面的传言,我们不听,也不评。

    想知道究竟,等厂里发正式通知。

    话要说得客气,但别留缝。”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里头的人心不能散。

    马上把各车间各科室的头儿叫来,简短说清楚:这是有人使绊子,别信,也别传。

    该干什么照旧干,尤其是技术车间那边,让多蒙两耳清净,他的心思只能放在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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