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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沟那个石膏矿他知道。破破烂烂一个坑，条件差得很。后来因为赚不到钱，加上安全问题，九十年代初就让人关了。
可他清楚记得，那矿一直到关门那一天，也没出过能惊动十里八乡、让市里头都坐不住的大事儿。顶多就是掉几块石头，蹭破点皮。
但今天不一样。
大哥说的话，镇上传的风声，还有他手里正在打的求救电话，每一样都在告诉他——
一场能吃掉好几条人命的灾难，这会儿正闹着呢。
前世没有的事，怎么这一世就冒出来了？
老天爷搞的？
最近没刮大风，也没下什么怪雨。
地底下自己不稳当？
还是说——有人搞的鬼？
这念头一冒出来，许峥的胸口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他想起牛二那帮子人挖路基的事，又想起马有财那些糊弄鬼的渣料子。
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开矿这行当，油水更肥。要是矿老板想多赚几块，不管安全，瞎挖乱采，用烂料子糊弄人……
“喂？县矿务局？我找今天值班的负责人！”
那边电话好像接通了，姑娘的声音把许峥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一把抢过电话。
“喂！我是小渔村的许峥！黑石沟那个石膏矿是不是出事了？现在情况多严重？救出来几个人了？上面来救援队没有？”
电话那头传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门。
“你哪个村的？消息倒挺灵通。确实出事了，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左右，主巷道大面积冒顶塌方，初步估计有二十多人困在里头。县里跟矿务局已经派抢险队过来了，市里也接到报告了，正在调配力量。你们是哪儿的？有亲属在里面？”
“我们是小渔村的，可能十几个老乡在矿上！我们组织了四十多人的救援队正往那边赶！现场谁说了算？我们的人到了找谁报到？”
许峥问得急。
“小渔村……知道了。现场是矿务局的张副局长跟矿上的刘矿长在指挥。你们的人到了，在警戒线外头找穿矿工服或者戴红袖标的人报到，听统一调度。千万别乱来，搞不好再来一次大塌方！救援得靠专业设备和方案，不是人多就能往上冲！”
对方语气很重，交代得仔细。
“明白！谢谢您！”
许峥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二十多人困在里面。
情况比他想的可能还要凶险。
村主任往县里挂了个急电，让话务员赶紧转接书记办公室。
这一回，电话响的时间比上回长得多。
等那头终于传来向军沉稳又带点紧的声音时，许峥心里那块石头才稍微落下来点。
“爸，是我，阿峥。黑石沟石膏矿那边塌了，您知道不？”
“刚接到矿务局的初步报告，知道了。”向军的口气很冷。
他稍稍一顿，又问：“你咋晓得的？村里有人困里头了？”
“对！咱村初步算下来，至少有十几个人在矿上，今儿个搞不好全下了井！村里已经凑了四十多人的救援队赶过去了。我刚给矿务局打过电话，那边说现场乱成一锅粥，缺设备也缺指挥。”
许峥语速很快，把事情交代清楚。
“十几个人……”向军沉默了一瞬，明显品出这事儿的严重性。
“市里已经拉起了抢险指挥部，我马上也要过去。阿峥，你人在哪？”
“我在镇上的邮电所。”
“你赶紧到市里来一趟，把你们村的情况细说说，特别是被困的人可能在哪个位置。家属的情绪也得稳住。还有，市里正从周边调有矿山救援经验的队伍和设备。你们村的救援队能打下手，但必须听现场专业人员的指挥！”
向军下命令，没有废话。
“是！我这就过去！”
许峥挂断电话，付了话费，转身冲出邮电所，直奔镇汽车站。
往市里去的班车啥时候发车他不清楚，也等不起。
运气还行，刚跑到车站，有辆开往市里的客车正要发动。
许峥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心脏还在胸口里撞得砰砰响。
客车开出镇子，顺着去市里的公路一路奔。窗外的景物往后飞，许峥的眼睛却没个定点。
脑子里，前世的记忆和现在的现实搅成一团。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上辈子压根没这回事的矿难，这辈子竟然发生了。
难不成是他重生带来的变数？
可他的“翅膀”主要是在小渔村扑腾的，搅动的是渔具厂、服装厂、修路这些事。怎么可能影响到二十多里外一个石膏矿的太平？
除非……这两件事之间，有啥他还没摸到的牵扯？
他一下想到了马有财。
那奸商为了卖劣质建材，能教唆人去破坏集体的工程。开矿的利润更大，会不会有比马有财更不要命、更不把人当人看的角色？
如果这个矿本身的隐患就大，或者因为乱采乱挖导致地底结构不稳，那塌方这事……好像就说得通了。
许峥脑子里乱成一团。
矿难这种大事，就算他当时人在外地，只要发生在村子附近，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除非——前世那会儿，这个矿根本就没出事？
又或者，事情被捂住了，消息根本没传出来？
各种念头搅在一起，想不出个结果，反倒让他心里越来越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大巴一路晃荡，离城区越来越近。
许峥盯着窗外越变越密的楼群，狠狠吸了口气，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按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救出来，摸清现场的情况，帮着市里把救援搞起来。
至于那些想不通的地方，等这场祸事过了，他非得查个水落石出！
要是真有人搞鬼，他绝不让那帮拿人命当儿戏的**好过！
那些困在底下的乡亲，不能白白遭这份罪，更不能……就这么没了。
车子进了站。
许峥跳下车，拦了辆人力三轮，报了局里的地址。
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看着路边匆匆赶路的行人，头一回觉得，在烂到根子的命运和人心面前，一个人再使劲，也渺小得跟蚂蚁似的。
可肩上那副担子，又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
局里，向军的办公室。
空气又闷又紧，混着一股没散尽的烟味。
向军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盯着外头灰扑扑的天。
听见敲门，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硬又沉，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爸。”
许峥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嗓子有点发哑。
“阿峥，坐下说。”
向军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没半句多余的客套，张嘴就奔正题。
“你那边摸到的情况，全给我说一遍。你们村到底有多少人在矿上？都叫什么？平时在哪条巷道干活？有没有人知道具**置？”
许峥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把村里头初步统计出来的名单，还有从老根婶、铁柱媳妇她们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黑石沟那个石膏矿他知道。破破烂烂一个坑，条件差得很。后来因为赚不到钱，加上安全问题，九十年代初就让人关了。
可他清楚记得，那矿一直到关门那一天，也没出过能惊动十里八乡、让市里头都坐不住的大事儿。顶多就是掉几块石头，蹭破点皮。
但今天不一样。
大哥说的话，镇上传的风声，还有他手里正在打的求救电话，每一样都在告诉他——
一场能吃掉好几条人命的灾难，这会儿正闹着呢。
前世没有的事，怎么这一世就冒出来了？
老天爷搞的？
最近没刮大风，也没下什么怪雨。
地底下自己不稳当？
还是说——有人搞的鬼？
这念头一冒出来，许峥的胸口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他想起牛二那帮子人挖路基的事，又想起马有财那些糊弄鬼的渣料子。
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开矿这行当，油水更肥。要是矿老板想多赚几块，不管安全，瞎挖乱采，用烂料子糊弄人……
“喂？县矿务局？我找今天值班的负责人！”
那边电话好像接通了，姑娘的声音把许峥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一把抢过电话。
“喂！我是小渔村的许峥！黑石沟那个石膏矿是不是出事了？现在情况多严重？救出来几个人了？上面来救援队没有？”
电话那头传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门。
“你哪个村的？消息倒挺灵通。确实出事了，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左右，主巷道大面积冒顶塌方，初步估计有二十多人困在里头。县里跟矿务局已经派抢险队过来了，市里也接到报告了，正在调配力量。你们是哪儿的？有亲属在里面？”
“我们是小渔村的，可能十几个老乡在矿上！我们组织了四十多人的救援队正往那边赶！现场谁说了算？我们的人到了找谁报到？”
许峥问得急。
“小渔村……知道了。现场是矿务局的张副局长跟矿上的刘矿长在指挥。你们的人到了，在警戒线外头找穿矿工服或者戴红袖标的人报到，听统一调度。千万别乱来，搞不好再来一次大塌方！救援得靠专业设备和方案，不是人多就能往上冲！”
对方语气很重，交代得仔细。
“明白！谢谢您！”
许峥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二十多人困在里面。
情况比他想的可能还要凶险。
村主任往县里挂了个急电，让话务员赶紧转接书记办公室。
这一回，电话响的时间比上回长得多。
等那头终于传来向军沉稳又带点紧的声音时，许峥心里那块石头才稍微落下来点。
“爸，是我，阿峥。黑石沟石膏矿那边塌了，您知道不？”
“刚接到矿务局的初步报告，知道了。”向军的口气很冷。
他稍稍一顿，又问：“你咋晓得的？村里有人困里头了？”
“对！咱村初步算下来，至少有十几个人在矿上，今儿个搞不好全下了井！村里已经凑了四十多人的救援队赶过去了。我刚给矿务局打过电话，那边说现场乱成一锅粥，缺设备也缺指挥。”
许峥语速很快，把事情交代清楚。
“十几个人……”向军沉默了一瞬，明显品出这事儿的严重性。
“市里已经拉起了抢险指挥部，我马上也要过去。阿峥，你人在哪？”
“我在镇上的邮电所。”
“你赶紧到市里来一趟，把你们村的情况细说说，特别是被困的人可能在哪个位置。家属的情绪也得稳住。还有，市里正从周边调有矿山救援经验的队伍和设备。你们村的救援队能打下手，但必须听现场专业人员的指挥！”
向军下命令，没有废话。
“是！我这就过去！”
许峥挂断电话，付了话费，转身冲出邮电所，直奔镇汽车站。
往市里去的班车啥时候发车他不清楚，也等不起。
运气还行，刚跑到车站，有辆开往市里的客车正要发动。
许峥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心脏还在胸口里撞得砰砰响。
客车开出镇子，顺着去市里的公路一路奔。窗外的景物往后飞，许峥的眼睛却没个定点。
脑子里，前世的记忆和现在的现实搅成一团。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上辈子压根没这回事的矿难，这辈子竟然发生了。
难不成是他重生带来的变数？
可他的“翅膀”主要是在小渔村扑腾的，搅动的是渔具厂、服装厂、修路这些事。怎么可能影响到二十多里外一个石膏矿的太平？
除非……这两件事之间，有啥他还没摸到的牵扯？
他一下想到了马有财。
那奸商为了卖劣质建材，能教唆人去破坏集体的工程。开矿的利润更大，会不会有比马有财更不要命、更不把人当人看的角色？
如果这个矿本身的隐患就大，或者因为乱采乱挖导致地底结构不稳，那塌方这事……好像就说得通了。
许峥脑子里乱成一团。
矿难这种大事，就算他当时人在外地，只要发生在村子附近，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除非——前世那会儿，这个矿根本就没出事？
又或者，事情被捂住了，消息根本没传出来？
各种念头搅在一起，想不出个结果，反倒让他心里越来越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大巴一路晃荡，离城区越来越近。
许峥盯着窗外越变越密的楼群，狠狠吸了口气，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按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救出来，摸清现场的情况，帮着市里把救援搞起来。
至于那些想不通的地方，等这场祸事过了，他非得查个水落石出！
要是真有人搞鬼，他绝不让那帮拿人命当儿戏的**好过！
那些困在底下的乡亲，不能白白遭这份罪，更不能……就这么没了。
车子进了站。
许峥跳下车，拦了辆人力三轮，报了局里的地址。
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看着路边匆匆赶路的行人，头一回觉得，在烂到根子的命运和人心面前，一个人再使劲，也渺小得跟蚂蚁似的。
可肩上那副担子，又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
局里，向军的办公室。
空气又闷又紧，混着一股没散尽的烟味。
向军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盯着外头灰扑扑的天。
听见敲门，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硬又沉，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爸。”
许峥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嗓子有点发哑。
“阿峥，坐下说。”
向军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没半句多余的客套，张嘴就奔正题。
“你那边摸到的情况，全给我说一遍。你们村到底有多少人在矿上？都叫什么？平时在哪条巷道干活？有没有人知道具**置？”
许峥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把村里头初步统计出来的名单，还有从老根婶、铁柱媳妇她们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