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设备的价值评估还没完全落地。再说，临时要找个合适的下家谈交换，对方也不是傻瓜，讨价还价几个来回，三天？三天根本不够。
脑子里一个方案接着一个方案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压下去。
压力像块铁板，闷在胸口上。
许峥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乱。越到这种节骨眼上，越得把脑子放清楚。
与此同时，**办公楼里。
向军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厚厚一沓，全是关于全市下岗职工安置工作的进展。
目光专注，一字一句抠得很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轻而稳。
“进来。”
向军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声。
门推开，秘书王成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书记，农科院的王禹主任又来了，说有要紧事，必须立刻见您。看他那样子，挺着急的。”
“王禹？”
向军这才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倒更像是一种早就料到的神色。
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王禹这个月第三次为了同一件事找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吧。”
“好的，书记。”
王成新转身出去，不大会儿工夫，就领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半旧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
正是市农科院的办公室主任王禹。
一进门，他脸上就堆满了热切的笑容。步子有点急，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王禹张嘴就是这句。
向军朝他对面的椅子指了指，神色平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王主任来了，坐吧。小王，倒杯茶。”
“哎，谢谢书记！谢谢王秘书！”
王禹双手捧着王成新递来的热茶，杯壁烫得指尖发麻，他也顾不上，轻轻抿了一口就急急开口。
“书记，我今儿又为那事来了。上回跟您提的，您看都这些天了，能不能给安排上了？”
向军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使劲回想什么。
“王主任，你说的哪件事？最近事情堆成山，我真有点记糊涂了。”
王禹脸上的笑意一下就僵住了，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前两次来，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向书记怎么可能忘？
这明摆着是故意不接茬，在等他主动表态呢。
他心里堵得慌，可半句怨言都不敢往外蹦。
他们农科院在市里说到底没什么实权，跟人家**书记比起来，完全是两个分量。再说了，这事还真得向书记出面牵线搭桥。
“书记，您……您记性真差。”王禹挤出一脸苦相，赶紧提醒，“就我跟您说的那事啊，我们院下属的几个实验农场还有农机站，拖拉机都不够用了。我们瞧上了‘大鱼’渔具厂许峥老板手里那几台从国外搞回来的轮式拖拉机！”
他生怕向军又想不起，语速越说越快，语气也变得更急。
“书记您也清楚，咱们市是农业大市，可农机老得不像样了，特别是中大型拖拉机，缺口太大了！不少国营农场还在用五六十年代的老‘东方红’，动不动就坏，效率也跟不上，粮食产量和农机推广都受影响。我们农科院要搞良种培育、搞技术示范，自己连台像样的农机都拿不出来，怎么给下面的公社大队做样子？”
“许老板那几台进口拖拉机保养得好，型号比我们用的新，马力大，旱田水田都能干。要是能弄过来，对我们院的科研，还有全市的农机升级，都是天大的好事！”
王禹说得越来越激动。
“书记，我们农科院是真等不了了！眼瞅着春耕过了，夏管夏种马上就到，没农机，好多实验项目都得停。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一趟趟来求您，请书记您出面跟许老板打个招呼，让我们跟他坐一起，好好谈谈。”
向军没吭声，脸上那副愣神的表情早就没了，换成了一脸认真的寻思。
这事他压根没忘。
不光没忘，他心里门儿清——那几辆拖拉机值多少，许峥为啥攥着不出手。
许峥这小子，贼精贼精的。从外地弄回来的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全是能盘活的库存，得搁在刀刃上，换最大的利。
农科院那边确实缺，诚意也有，但想打动许峥，恐怕还不够格。
不过王禹刚才说的那句——推动全市农机更新、搞农业科研示范，这话还真不能当耳旁风。
农业是根基。这事要是能办下来，对全市搞农业的人来说，是正儿八经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
向军脑子转得快！
一个主意蹭地冒了出来。
许峥的渔具厂眼下最缺的是碳纤维原料。农科院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人家是省里挂号的单位，地位和人脉都在那儿摆着呢。
要是能让农科院跟许峥搭上线，说不定大鱼渔具厂那个卡脖子的原料问题，就能给他捋顺了。
向军瞄了一眼王禹，嘴角微微一翘。
“王主任，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农科院的现状，全市农机升级的事，我大致都清楚。许峥那边那几台拖拉机，确实是好货，要真能用上，农业这块儿能起大作用。”
王禹一听，心里一松，赶紧点头。
“对对对！书记您说得一点没错！”
“不过，”
向军话头一转。
“王主任，你也晓得，许峥虽说是个私企老板，可这次市里号召办服装厂解决就业问题，他二话不说就上了，有眼光也有担当。他手里的东西，包扩那些拖拉机，怎么处理，市里原则上尊重企业自己的决定，不好硬来。再说了，我听说他那边也有自己的打算，怕是也有难处。”
王禹的心又悬了起来，眼巴巴瞅着向军。
“这么办吧，”
向军想了想，开了口。
“我跟许峥那边通个气，帮你约他见个面。你们双方最好坐下来聊聊，你也听一听他到底咋想的，看看能不能整出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方案。说到底，帮农业往前走，和帮民营企业解决困难、搞活就业，都是市里的大事。要是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禹喜出望外！
“太好了！谢谢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
王禹激动得站了起来，连鞠了好几个躬。
农科院那位王主任前脚刚走，向军就收起了笑容。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眼神里带着点琢磨：“阿峥啊，你这盘棋下得挺大。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是在规矩里给你铺铺路。剩下的事，得靠你自己了。”
渔具厂办公室这边，许峥脑子没闲着。碳纤维的原料缺口像根刺扎在心里，逼得他不得不赶紧想办法。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县委办的号码。
这个节骨眼上，县委直接来电，估计不是什么小事。许峥定了定神，拿起听筒：“喂，您好，我是许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岳父向军。
脑子里一个方案接着一个方案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压下去。
压力像块铁板，闷在胸口上。
许峥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乱。越到这种节骨眼上，越得把脑子放清楚。
与此同时，**办公楼里。
向军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厚厚一沓，全是关于全市下岗职工安置工作的进展。
目光专注，一字一句抠得很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轻而稳。
“进来。”
向军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声。
门推开，秘书王成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书记，农科院的王禹主任又来了，说有要紧事，必须立刻见您。看他那样子，挺着急的。”
“王禹？”
向军这才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倒更像是一种早就料到的神色。
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王禹这个月第三次为了同一件事找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吧。”
“好的，书记。”
王成新转身出去，不大会儿工夫，就领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半旧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
正是市农科院的办公室主任王禹。
一进门，他脸上就堆满了热切的笑容。步子有点急，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王禹张嘴就是这句。
向军朝他对面的椅子指了指，神色平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王主任来了，坐吧。小王，倒杯茶。”
“哎，谢谢书记！谢谢王秘书！”
王禹双手捧着王成新递来的热茶，杯壁烫得指尖发麻，他也顾不上，轻轻抿了一口就急急开口。
“书记，我今儿又为那事来了。上回跟您提的，您看都这些天了，能不能给安排上了？”
向军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使劲回想什么。
“王主任，你说的哪件事？最近事情堆成山，我真有点记糊涂了。”
王禹脸上的笑意一下就僵住了，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前两次来，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向书记怎么可能忘？
这明摆着是故意不接茬，在等他主动表态呢。
他心里堵得慌，可半句怨言都不敢往外蹦。
他们农科院在市里说到底没什么实权，跟人家**书记比起来，完全是两个分量。再说了，这事还真得向书记出面牵线搭桥。
“书记，您……您记性真差。”王禹挤出一脸苦相，赶紧提醒，“就我跟您说的那事啊，我们院下属的几个实验农场还有农机站，拖拉机都不够用了。我们瞧上了‘大鱼’渔具厂许峥老板手里那几台从国外搞回来的轮式拖拉机！”
他生怕向军又想不起，语速越说越快，语气也变得更急。
“书记您也清楚，咱们市是农业大市，可农机老得不像样了，特别是中大型拖拉机，缺口太大了！不少国营农场还在用五六十年代的老‘东方红’，动不动就坏，效率也跟不上，粮食产量和农机推广都受影响。我们农科院要搞良种培育、搞技术示范，自己连台像样的农机都拿不出来，怎么给下面的公社大队做样子？”
“许老板那几台进口拖拉机保养得好，型号比我们用的新，马力大，旱田水田都能干。要是能弄过来，对我们院的科研，还有全市的农机升级，都是天大的好事！”
王禹说得越来越激动。
“书记，我们农科院是真等不了了！眼瞅着春耕过了，夏管夏种马上就到，没农机，好多实验项目都得停。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一趟趟来求您，请书记您出面跟许老板打个招呼，让我们跟他坐一起，好好谈谈。”
向军没吭声，脸上那副愣神的表情早就没了，换成了一脸认真的寻思。
这事他压根没忘。
不光没忘，他心里门儿清——那几辆拖拉机值多少，许峥为啥攥着不出手。
许峥这小子，贼精贼精的。从外地弄回来的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全是能盘活的库存，得搁在刀刃上，换最大的利。
农科院那边确实缺，诚意也有，但想打动许峥，恐怕还不够格。
不过王禹刚才说的那句——推动全市农机更新、搞农业科研示范，这话还真不能当耳旁风。
农业是根基。这事要是能办下来，对全市搞农业的人来说，是正儿八经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
向军脑子转得快！
一个主意蹭地冒了出来。
许峥的渔具厂眼下最缺的是碳纤维原料。农科院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人家是省里挂号的单位，地位和人脉都在那儿摆着呢。
要是能让农科院跟许峥搭上线，说不定大鱼渔具厂那个卡脖子的原料问题，就能给他捋顺了。
向军瞄了一眼王禹，嘴角微微一翘。
“王主任，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农科院的现状，全市农机升级的事，我大致都清楚。许峥那边那几台拖拉机，确实是好货，要真能用上，农业这块儿能起大作用。”
王禹一听，心里一松，赶紧点头。
“对对对！书记您说得一点没错！”
“不过，”
向军话头一转。
“王主任，你也晓得，许峥虽说是个私企老板，可这次市里号召办服装厂解决就业问题，他二话不说就上了，有眼光也有担当。他手里的东西，包扩那些拖拉机，怎么处理，市里原则上尊重企业自己的决定，不好硬来。再说了，我听说他那边也有自己的打算，怕是也有难处。”
王禹的心又悬了起来，眼巴巴瞅着向军。
“这么办吧，”
向军想了想，开了口。
“我跟许峥那边通个气，帮你约他见个面。你们双方最好坐下来聊聊，你也听一听他到底咋想的，看看能不能整出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方案。说到底，帮农业往前走，和帮民营企业解决困难、搞活就业，都是市里的大事。要是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禹喜出望外！
“太好了！谢谢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
王禹激动得站了起来，连鞠了好几个躬。
农科院那位王主任前脚刚走，向军就收起了笑容。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眼神里带着点琢磨：“阿峥啊，你这盘棋下得挺大。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是在规矩里给你铺铺路。剩下的事，得靠你自己了。”
渔具厂办公室这边，许峥脑子没闲着。碳纤维的原料缺口像根刺扎在心里，逼得他不得不赶紧想办法。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县委办的号码。
这个节骨眼上，县委直接来电，估计不是什么小事。许峥定了定神，拿起听筒：“喂，您好，我是许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岳父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