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馋着,照顾她的一大妈端着个粗瓷碗推门进来了,步子沉甸甸的。

    “起来吃饭。”

    一大妈脸上绷着,没一点热乎气儿,语气也硬邦邦的。大半年了,照顾这么个瘫在床上的老太太,那些琐碎繁重的活儿,早就把她的耐性磨得渣都不剩。

    老太太脸色一沉,语气里全是不痛快,张嘴就问今早吃什么。

    妇人淡淡回了一句,就是玉米面稀粥,配粗粮窝窝头。

    瞧见老太太那副横眉竖眼的模样,一大妈嗓门也跟着冷了下来。

    那会儿物资紧巴得要命,傻柱又被调去了锅炉房,再不能从食堂捎饭菜回来贴补家里。天天窝窝头就稀粥,老太太哪里咽得下去?当场就嚷着要吃饺子。

    聋老太拔高了调门,连呵斥带数落。

    一大妈没忍住,回嘴怼了一句: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想吃饺子?做梦去吧。

    聋老太太张嘴就骂,骂她心肠毒,刻薄寡恩。当初傻柱可是亲口许过,会管自己养老的,如今呢?就拿这些粗茶淡饭糊弄人?

    老太太那张嘴,从大清早起就没消停过,翻来覆去全是数落人的话。

    她逼着翠华,立马就得去赵家传话,说她自己点名了,叫赵城送一碗饺子过来,少一个都不行。

    一大妈嘴角一撇,那弧度里头全是讥讽,直接就把老太太这念头给顶了回去。

    老太太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真觉着自己是四合院里辈分最高的人,谁都得供着她。可赵城凭什么啊?人家没那个义务,平白无故给她送饺子吃。难不成老太太忘了上回那档子事?舔着脸去讨吃的,结果让赵城当众扇了一巴掌,那脸丢得还不够大?

    那巴掌抽在脸上的滋味儿,这会儿又跟活过来似的,老太太觉着脸颊那块肉都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她那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来回变了好几个色儿,难看得紧。

    到了这会儿,她才算彻底咂摸过味儿来——赵城早不是从前那个随便她揉圆捏扁的老实疙瘩了。对她这个老太婆,赵城下手从来不带犹豫的,半点吃食也别想从他手里白捞。

    但老太太这性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咬死了今天非得吃上这口饺子不行。她逼着一大妈,赶紧去弄馅儿、和面,亲手给她包。

    聋老太太就是撒泼打滚,半步都不肯让。

    可一大妈不是那种会惯着她胡搅蛮缠的人。她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碗筷,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自打瘫在床上以后,聋老太太在院儿里那点体面和说话的分量,早就散了个干净。一大妈日日夜夜贴身伺候着,那点子包容心,也早给磨得渣都不剩了。常年卧病,把老太太的性子拧得歪七扭八,整个人变得又偏激又蛮横,压根不讲理。

    一大妈那最后一丁点儿耐性,算是彻底见了底。她心里头甚至冒出个念头,盼着老太太早点走了算了,也省得她天天背着这么个沉甸甸的包袱。

    眼见一大妈连停都没停一下,聋老太太这才真慌了神。

    “翠华!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女人!你把饭菜给我放下!”她扯着嗓子吼,声儿都劈了,“你是要活活饿死我是不是?!你今天敢断我这口吃的,我名下那些积蓄,那些东西,一分一毫你们家都甭想落着!”

    一大妈步子没顿,头也没回。

    老太太嘴里那点遗产财物,她从头到尾就没惦记过。那笔钱来路不清不楚的,她压根不稀罕,更不想沾手那一堆甩不掉的麻烦。她现在心里头就憋着一股火,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出去的闷气。她打定了主意,往后的日子,老太太她是不打算再费心了。

    老太太这一通急火攻心,使足了全身力气想撑着胳膊坐起来。结果非但没坐成,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床上翻了下去,“咚”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剧痛蹿遍全身,老太太“哎哟”一声嚎了出来。

    “翠华!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赶紧回来扶我起来!”她嗓子都喊哑了,“你这般狠心绝情,就算我咽了气,我的钱你也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

    她还在拿遗产当筹码,一声高过一声地喊救命。

    可任凭她怎么哭,怎么骂,一大妈始终连个回头的动作都没有。

    一股彻头彻尾的绝望,死死罩住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聋老太太。她觉得,一个人要是连最根本的孝道都没了,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翠华现在就是这样的人!

    她仰着脖子,盯着头顶那根房梁,嘴里的咒骂没停过。骂到激动的地方,还冲着半空“呸呸”连啐了好几口唾沫。在老太太自个儿的想象里头,这些唾沫星子全精准地啐在了一大妈身上。这么一想,她心里那股火总算消下去那么一丁点。

    可说到底,这只是她自己哄自己玩儿的。人都瘫在地上了,手脚没一个听使唤的,她哪儿还奈何得了早就走远的一大妈?

    同一时刻,刘家屋里头。

    刘海中瞅着锅里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糊糊,眉头拧成了疙瘩。

    “娘,早饭就吃这个?”刘光齐低头扒拉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稀糊,又使劲吸了吸鼻子,隔壁院子飘过来的饺子香味儿,一个劲儿往他鼻孔里钻,他话里话外全是不乐意。

    家里那点口粮,全按规定交到厂里统一管着了。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去粮店排队,可等排到他,米面粮油早让街坊四邻抢了个精光。家里就剩这点玉米面了,只能熬个稀糊糊对付一顿。要是往后还买不着粮,连这玩意儿都喝不上嘴。

    二大妈抿了一口淡得没味儿的稀粥,脸上愁云惨淡的,压着嗓子念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赵城那人也忒自私了,”她越说越来气,“自个儿躲家里吃香喝辣的,满院子飘着饺子味儿,也不说匀出一口接济接济咱们这些老家伙。”

    刘海中干的是重体力活儿,饭量本来就大。一碗稀粥灌下去,肚子里头还是空落落的,饿得直泛酸水。隔壁那饺子香,更是勾得他胃里一阵阵抽抽。

    “爹,”刘光齐眼珠转了转,“要不……咱拿点钱,托赵城帮忙买点粮食回来?”

    “甭指望了。”刘海中一听这名字就烦,脸拉得老长,“那人性子冷得跟块石头似的,咱两家平时就不对付。上回我拉下老脸去求他给安排个差事,他倒好,当众就给我撅回来了。他能帮咱?做梦!”

    他暗暗咬着后槽牙,这笔账他记下了。往后逮着机会,非得好好整治整治那小子不可,把这口恶气出了。

    其实这四合院里,被饺子香勾得心里发慌的,何止聋老太太和刘家这一家子。

    院里其他住户,一个个都忍不住往赵城那院子瞅。大伙儿喉咙发紧,馋得直咽唾沫。一想到赵城这会儿正美滋滋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再看看自家灶台,连口稠点的粥都喝不上,心里头那股子不平衡,蹭蹭地往上冒。

    有的人家日子更紧巴,大早起来就只能干扛着,喝两口水压压饥,把省下来的那点儿口粮留着,盼着中午单位食堂能混上顿饱的。

    有人压着嗓子嘟囔:“赵城这大清早的,居然就吃上饺子了……”

    立马有人接茬,语气里带着酸味儿:“全城都缺粮,就他日子过得滋润!”

    人群里还真有人不死心,提议说要不一块儿去求求赵城,看能不能走他的路子买点粮食。旁边邻居立马给他泼了盆冷水:“你可拉倒吧!现在的赵城跟以前一样吗?自打去年那档子事儿以后,他性子全变了,压根不跟咱院里任何人来往了。”

    周围人纷纷点头,可不是嘛。现在别说求他帮忙买粮了,就算厚着脸皮去讨一口吃的,赵城估计都不会搭理。又有住户小声嘀咕,满肚子委屈:“这人忒记仇了。就那点破事儿,都过去大半年了,邻里邻居的,他还揪着不放。”

    一群饥肠辘辘的街坊,眼巴巴望着赵城家方向,谁也没辙。

    “咱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他倒心安理得在家吃肉饺子……这上哪儿说理去?”

    众人叹着气,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商量着一会儿再去别的集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划拉点粮食回来,熬过这段日子。

    夜,彻底黑透了。

    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趁着夜色,缩在黑市一个犄角旮旯里碰头。

    钱三盯着赵城掀开布袋露出来的那些粮食,粒粒饱满,成色好得扎眼。他眉头皱起来,心里头直打鼓。现在全城家家户户都为了一口吃的发愁,偏偏赵城能掏出这么多货,这货源……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兄弟,”钱三压着嗓子,眼神里头带着审视,“你手上囤了这么大一批粮食,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要是来路不明……咱可不敢接。”

    赵城神色不变,拍了拍袋子口,语气淡淡的:“你放心,这批粮食干干净净,来路正得很,出不了事,也连累不到你头上。”

    “我托你帮忙筹备的物件,都置办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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