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头上三尺有神明,这话真不假。

    “老贾要是活着,非得把那贾张氏给拾掇服帖了不可。”

    “东旭小时候其实挺老实的,全是让贾张氏给带歪了。好赖不分,把儿子教坏了,又把孙子宠得没个人样。”

    “也不知道棒梗那孩子,这会儿在哪儿遭罪呢。”

    “要我说,他自己也活该。偷厂里东西,秦淮茹说他两句,他倒好,赌气往外跑,这才撞上事儿。”

    棒梗从小被贾张氏捧在手心里,偷鸡摸狗的毛病打小就有,正经品行是一点没长起来。

    “前些日子还跑我家来,一声不吭搬走一摞白菜。”

    “这院子里,哪家没被他顺过东西?要不是易中海回回和稀泥,贾张氏撒泼打滚地护着,早该让人好好收拾一顿了。”

    “如今人丢了,咱往后总算不用提心吊胆防着家里少东西了。”

    “嘘……小点声,别让秦淮茹听见。”

    第二天一大早,四合院里就传遍了,都知道棒梗让人拐了。街坊四邻见面,嘴上都说几句宽心的话,装模作样地安抚秦淮茹两句。可全院上下,没一个是真心疼那孩子的,有的背地里还觉得解恨。

    私下唠嗑的时候,大伙儿都松一口气,说没了棒梗这个总爱顺东西的小贼,往后这日子,总算能过得安生点了。

    找了几天,一点信儿都没有,棒梗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秦淮茹心里那点盼头,一点点全灭了,整个人被绝望裹得严严实实。

    她记得小时候在乡下,也有孩子被拐的,有的人家找了十几年,跑遍大江南北,最后连个影儿都没找着。

    她心里透亮,想把棒梗找回来,怕是比登天还难了。一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着儿子,想到他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秦淮茹眼眶一红,泪珠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在赵城一直在旁边守着,变着法儿地哄她、劝她,她倒也没像大伙儿想的那样,彻底垮了站不起来。

    秦淮茹先前请了三天假在家缓劲儿,如今缓过来大半,就又回厂子上班了。

    傻柱瞅着这空子,想献殷勤往上贴,结果秦淮茹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门都别想进。他那些个巴结讨好的把戏,她全冷着脸挡了回去,一丁点儿缝都没留。

    再说四九城外头,一处偏僻山旮旯的赵子里。

    一伙人贩子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头,统共十二个人。分工挺明白,三人一组,三组人出去拐孩子,剩下一组守着窝。

    这会儿,出去的人全回来了,碰了头,正盘算着把手头这批最近拐来的娃子,一股脑全倒腾出去,换钱。

    整场交易算是彻底黄了。

    带来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脱了手,到了最后,就剩下棒梗一个人杵在那儿,没人要。

    “这小子到底怎么弄?总不能为着他一个,耽误咱大伙儿的事吧。”

    “我干这行多少年了,头一回碰上这么难卖出去的。”

    “你们当初怎么想的?弄回来这么个玩意儿,整个一惹祸精。”

    剩下的九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头全戳在老陈和他那两个同伙身上。

    眼神里头满是不痛快。

    老陈,就是亲手把棒梗拐来的那个壮汉,也是这支小队的头儿。

    旁边那队里,有个面色阴沉的瘦高个,先憋不住了,嗓门又尖又冲:

    “你们是不知道,这孩子就是个混世魔王转世!好不容易跟人家谈好了价钱,他次次都能把人给搅和黄了。”

    “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没一句干净话。之前有两家买家,直接让他给咬伤了,差点没闹出人命来。”

    “现在更厉害了,直接上手打人,有个买家让他揍得不轻,谁还敢接手?”

    “满大街打听打听,压根儿就没人愿意要他。”

    这一通话砸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刷地聚到老陈身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弄回来的,你看着办。

    “干脆点,处理了算了。找个山沟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不能因为他一个,耽误咱们所有人的正事儿。”

    老陈眼底那点凶光一闪而过,低头瞥了眼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似的棒梗,牙根咬得咯吱响。

    “不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既然卖不上价,那就往死里压。便宜点,总归有人贪这个便宜。”

    “我听说,往南走十里地,那山坳里头还散着几户人家,咱们没去问过。过去碰碰运气吧。”

    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缓缓点了头。

    “眼下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人命关天,直接弄死……总归是有点……不好说。”

    “这倒也算是个教训。往后往回带崽子,得先摸摸他底细,看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商量定了,一个壮汉上前两步,一把捞起地上软塌塌的棒梗,跟拎个破麻袋似的,抬脚就往赵子深处走。

    棒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衣服烂成布条粘在伤口上,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他身上那些绳子早就松了大半,可他哪儿还有半分力气挣开?

    喘气都费劲,胸口起伏得又浅又快,跟随时一口气上不来,就能直接咽了似的。

    他身上的伤,跟他妈秦淮茹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秦淮茹那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养几天兴许就结了痂。

    可棒梗的不一样,好几道口子皮肉都往外翻着,白花花的骨头茬子隐约能看见,有两根肋骨,分明是被人硬生生踩断的。

    眼眶早就红透了,眼泪糊了一脸,黏着泥和血,视线里头什么都看不清。

    这些天,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就跟一块铁板似的,把他整个人箍得死死的。

    其实最开始,他心里还存着那么一口气。

    他想着,我妈肯定能找过来,她肯定有办法。

    就算这地方再偏再远,他也没完全死心。

    这是他唯一能撑下去的那根弦。

    可到了这会儿,那根弦,嘣地一下,断了。

    真真切切地,断得干干净净。

    这破地方,除了树就是山,山套着山,望不到头。

    就算真有那狗屎运挣脱了绳子,他一个半大孩子,拖着这么一副快散架的骨头架子,走得出去吗?

    鬼都不信。

    脑子里头正浑浑噩噩的,赵城那张脸猛地就蹦了出来。

    清清楚楚,跟刻在眼珠子上似的。

    赵城……你这个虚伪透顶的小人!

    你明明看见我了,你看见我被他们弄走了,你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我能从这鬼地方爬出去,我非得回来找你算这笔账不可。

    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要一把火把你那个窝给点了,让你也尝尝啥叫啥都没有的滋味儿!

    他正窝着一肚子怨毒和恨意,翻来覆去地熬着,那帮人贩子可没闲着,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山里头扎。

    这会儿的棒梗,倒是前所未有的老实。

    任他们怎么推搡怎么呵斥,他一声都不吭了。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哭有什么用?嚎一嗓子,换来的就是一顿更狠的拳脚,伤口再崩开几道,疼的还是他自己。

    身上那些口子,没药没包扎,光天化日就这么烂着。

    好几处已经开始红肿发炎,浓水混着血丝往外渗,那股子钻心的疼,一刻都不带停的,磨得他连牙根都咬出血沫子来。

    又往前挨了一阵子,一行人总算到了那片山坳。

    果然跟老陈说的差不多,稀稀拉拉几户人家,东一个西一个,隔得老远,藏在树影里头,要不是走近了根本瞧不见。

    几个人贩子挨家挨户地敲门,压着嗓子跟做贼似的跟人家搭话。

    意思就一个:手里有个小子,便宜,要不要?

    问了一家,不要。

    又问了一家,还是摆手。

    连着走了好几户,回回都是摇头关门,没一个松口的。

    几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了,燥得慌。

    就在他们觉得这回肯定要白跑一趟的时候,走到了山坳最里头,最后一户人家门口。

    门敲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出动静。

    吱呀一声,门板拉开,一股冲鼻子的酒气先涌了出来。

    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脸膛黑红,眉眼间带着股横劲儿,一看就不是那种老实巴交种地的庄稼人。

    喝了酒,眼神稍微有点散,可那点子凶光还在,就那么直愣愣地把门口这伙人挨个刮了一遍。

    “找谁?”他嗓子又粗又哑,透着不耐烦。

    老陈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老哥,你家……缺不缺孩子?”

    说着,旁边的人顺手把棒梗往前一推。

    棒梗脚下打晃,踉跄了两步,差点直接栽到那男人腿上去。

    中年男人低头,把棒梗从头到脚扫了个来回。

    那目光沉甸甸的,半晌,他摇了摇头,声音硬邦邦的:“不要。”

    话说完,手就搭上门板,准备关上。

    几个人贩子当场就急了。

    这是最后一户了,要是这儿还不行,那就真得两手空空地回去,这些天的功夫和力气全白搭了。

    他们几个赶紧上手抵住门板。

    “别别别,老哥,别急着关嘛!”

    “价钱好说,真的,好说!就这一个了,我们也不跟你多要,低点,低点给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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