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赖子说完,招呼着手下弟兄,一群人呼呼啦啦离开了崔大可家。

    等院子里人走干净,崔大可悬着的那颗心才总算落了地,长长松了口气。

    现在就安心等刘峰的消息了。唯一还没定的,就是轧钢厂那个正式入职名额,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敲下来。

    东直门外大街上,晚风微凉。

    梁拉娣走在前面,彭继忠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彭继忠同志,这话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遍了,你别让我再重复。”

    “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别特意来找我。当然,你要是真遇上难处需要搭把手,看在以前同在一个厂区共事的情分上,我不会冷眼看着。”

    梁拉娣心里堵得慌。没喝酒的时候还能强撑着稳住情绪,几杯酒下肚,心里压着的烦闷全翻上来了。

    彭继忠心情也糟透了。本以为这顿饭是场温情的答谢,没想到最后闹得这么尴尬,不欢而散。

    梁拉娣运气是真不错,刚进轧钢厂就稳稳拿到了正式工名额,身边不少工友羡慕得不行。

    可谁也没想到,她刚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刻意跟彭继忠划清界限。

    看着梁拉娣越走越远的背影,彭继忠实在不甘心,快步追了上去。

    这么好看的姑娘,他哪舍得轻易放手。

    “梁拉娣同志,我没逼你立刻给我什么回应,你也不用刻意躲着我!”

    “北京城这么大,咱们本来就认识,以后一起去零五七厂上班,正好互相照应。咱们就先以普通同事、朋友的身份相处,行不行?”

    梁拉娣无奈地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还是不肯醒,非得缠着。

    “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也别再像上次那样给我送玉米面,免得厂里同事瞎猜,误会咱俩在处对象。”

    说完,梁拉娣不再停留,脚步加快,径直往前走。

    刚才那顿饭就花了三块钱——省着点用,够她撑大半个月了。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就止不住地心疼。

    彭继忠心里那个诧异劲儿就别提了。合着自己从母亲那儿学来的那套示好法子,人家梁拉娣早就看穿看透了?他本来还盘算着,第二天去仓库弄点物资,接着讨好、接着拉近关系。现在倒好——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轧钢厂女工宿舍里,气氛闷得很。

    梁拉娣一回去就栽倒在床上,蒙着被子一声不吭。祝素琴和张淑芬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有说有笑,怎么半天的工夫,回来就蔫成这样?眼底那点哭过的痕迹,藏都藏不住。

    “拉娣,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彭继忠欺负你了?你说话,我们这就找他说理去,替你讨个公道!”

    听见室友这么问,梁拉娣赶紧把被褥往紧里拽了拽,连忙出声拦住。

    她压根不想让她们去找彭继忠对峙。自己这会儿心里难受,根子上就不在人家身上。

    “你们别去找他,这事跟他没关系。我就是……喝了点酒,格外想家,一时没忍住。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桌上还剩了些酒菜,你们晚上就着窝头将就吃吧。我夜里不吃了。”

    听她这么一说,俩室友悬着的心才放下大半。孤身一人在外打工,想家不是人之常情么?祝素琴和张淑芬平日里也时常惦记老家的亲人。

    “拉娣,别整天闷闷不乐的。咱们这批新进的工人里,就你处境最好,人人都羡慕你,你该知足开心才对。”

    祝素琴不提工作还好。一提,梁拉娣心里那股压抑反倒更重了。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能拿下这份安稳的正式工作,全靠赵科长暗中周旋、倾力帮扶。早前黄大姐也跟她提过,赵城在轧钢厂人脉广、根基稳,厂长书记都器重他,车间、办公室的各级干部,大多跟他交情深厚。

    当初收下的鸡蛋,尚且能如数归还。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恩情,她拿什么还?

    难道要她主动辞了工作,收拾行李回寿光老家?不现实。她今天才刚给老家发了电报,家里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全指望着她每月寄回去的钱度日糊口呢。

    纵然心底郁结难解、心事重重,梁拉娣也生不出半分埋怨。赵城是真心实意出手帮她,没说过空话,更没有半点算计欺骗的心思。之前那些纠结猜忌、胡思乱想,全是她自己庸人自扰。她根本没资格记恨人家。

    “工作这份人情,我暂时无力偿还。但当初收下的那些鸡蛋,我一定要亲自送回去,道谢,也道歉。”

    镜头一转,雪茹绸缎庄内。

    “赵城,我实在撑不住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你让我好好歇一天,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行不行?”

    陈雪茹脸颊绯红,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浑身早就酸软脱力了。再这么耗下去,她恐怕真要彻底体力透支,连站都站不住。

    她甚至暗自萌生了一个念头——干脆让赵城出门另寻消遣。可街边那些风尘女子,身世复杂、来路不明,谁知道有没有脏病?万一赵城不慎沾染上,后果不堪设想。

    奈何赵城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一日更甚一日。她实在招架不住。这两日起身走动,她始终觉得浑身虚软、脚步发飘,提不起半点力气。

    “不行,你瞧我这般难耐的模样,雪茹,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难受煎熬吧?”

    话音刚落,赵城直接伸手揽住陈雪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打算再度温存。

    “赵城……你先等等,我认识一个姐妹,你之前见过一次,就是徐慧真。要不我把她约过来陪你?”

    眼看赵城又要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强烈的脱身念头瞬间占据了陈雪茹的全部思绪。情急之下,她急中生智,打算让徐慧真来替自己解围。

    眼下她已然走投无路。思来想去,整座城里唯独徐慧真一人,能帮自己摆脱困境。更何况徐慧真的丈夫早已离家出走,多年来她独自一人辛苦抚养女儿,漫漫长夜必定时常孤寂难耐、辗转难眠。虽说徐慧真对外一直谎称丈夫早已离世,但陈雪茹心知肚明——对方的丈夫尚且安好在世。她甘愿主动退让、成全他人,料想独居多年的徐慧真,大概率不会错过这份机缘。

    赵城的体力精力格外旺盛。这段时间的朝夕相伴与缠绵纠缠,早已让陈雪茹身心俱疲,每一次温存过后,都像是耗光了全身大半的力气。好几次熬到极限时,她都直接体力透支,当场晕厥过去。

    “雪茹,没必要多此一举折腾了。我也不忍心继续累着你,我们直接开始就好。我今天状态格外好,起码能坚持两个时辰。”

    赵城完全没料到陈雪茹会主动提出这般提议。全程都是她主动谋划开口,自己从未有过半分逼迫。

    “没关系,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听闻赵城今日还要折腾自己整整两个时辰,陈雪茹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极致的惶恐,险些乱了方寸。若是真熬满这两个时辰,只怕明天一整天她都会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卧床静养,动弹不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依你。”

    见陈雪茹态度坚决、言辞恳切,赵城故作勉强的模样,顺势应了下来。

    “你先把我放下来。等天黑入夜之后,我带你去徐慧真开的小酒馆。我先帮你们二人牵线引荐,后续的事宜再慢慢安排。”

    见赵城终于松口妥协,陈雪茹悬着的心这才悄然落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眼下的事该怎么处理?”

    听闻陈雪茹打算延后搁置,赵城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疑虑,担心她只是随口拖延、敷衍了事。

    这话一出,陈雪茹顿时手足无措,慌乱不已。她总不能蛮横行事,强行把徐慧真带过来,任由赵城肆意温存。可眼下的困境依旧没能解开——难道自己今日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罢了,难得你事事都为我着想,今天我就暂且收敛一番。”

    “你放心,等我身子缓过来、体力彻底恢复,一定好好伺候你。”

    陈雪茹脸上满是窘迫羞愧。连自己丈夫的需求都时常难以满足,她心底满是无奈与愧疚。看着赵城眉眼间藏不住的躁动与郁色,她能清晰感知到他浑身翻涌的急切心绪。

    “要不……我先帮你缓解一下……”

    陈雪茹脸颊滚烫泛红,满心羞怯,缓缓屈膝蹲下身。

    “雪茹,你实在太过贴心懂事了。”

    赵城身心舒畅地眯起双眼,抬手轻轻抚了抚陈雪茹微微晃动的头顶。

    夜色缓缓浸染了整条街巷,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暮色之中。陈雪茹锁好绸缎庄的店门,便带着赵城一同赶往徐慧真经营的小酒馆。

    “徐慧真,先打半斤白酒,再配两道爽口的下酒菜。”

    刚踏入酒馆大门,陈雪茹便朝着柜台后的徐慧真高声吩咐道。

    听见陈雪茹的说话声,正拿布擦拭酒瓶的徐慧真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看到陈雪茹身边还跟着赵城的那一刻,徐慧真的视线,一下子就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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