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尽心尽力伺候你,你怎么能让我住这种地方?这跟狗窝有什么区别!”

    “住口。”

    易中海一声冷喝,直接把她的哭诉堵了回去。

    “有地方给你待着就该烧高香了,再多说一个字,今晚就把你扔出去吹凉风。”

    想起昨夜自己动手的事儿,那荒唐劲儿现在回过味来,胃里一阵翻腾,直犯恶心。

    懒得再听她哭哭啼啼,他一转身进了厨房。

    掀开米缸盖,里头就剩薄薄一层棒子面,拢共没几把。他熬了一锅稀得照见人影的粥,又把傻柱之前送来的野菜切了扔进去,撒了把盐。

    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小屋,搁在窝棚边上。往碗里舀了几勺清粥,又掰了半块窝头,干得掉渣,啃着都硌牙。

    聋老太看在眼里,这点东西,跟喂牲口有什么两样?

    但她不敢吱声,连半句怨气都不敢往外露。寄人篱下的日子,能有口吃的吊着命,已经要烧高香了。

    她哆哆嗦嗦伸手去端碗,也不知是昨晚上被打的还是烫的,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瓷碗“啪”一声脱了手,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稀粥泼了一地,黏糊糊一片狼藉。

    易中海看着满地碎瓷和粥汤,眼珠子瞪得溜圆,火气“蹭”地就蹿上来了。

    摔门出来的时候,聋老太那只枯瘦的手还僵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她刚才急着解释的话,全被男人的厉声呵斥堵了回去——

    “我没把你赶出去让你在外头冻死饿死,算我仁至义尽了。你故意砸碗,到底安的什么心?”

    聋老太吓得直摇头,嗓子都颤了:“中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昨儿打我那几下,胳膊到现在都抬不起来,刚才是真握不住碗,才掉地上的,我不是存心闹事啊……”

    可易中海正上头呢,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今天一粒米一口水你都别想碰,好好饿着,自己思过!”

    “中海,我求你了中海……”

    一听要断粮,老太太彻底慌了,低声下气地求着,只想讨一口吃的。但易中海再没回头看她一眼,抬脚就走,步子又急又硬,半分犹豫都没有。

    吃过早饭,易中海刚踏出院门,就撞见赵城骑着自行车从跟前过。瞅见他脸色铁青,赵城心里跟明镜似的,准是那老太婆又出幺蛾子了。

    眼底藏着点看热闹的意味,赵城率先开口打趣:“易中海,老太太又摔碗了吧?”

    他耳朵尖,隔壁院子吵成那样,哪能听不见。昨晚上易中海动手打人、往外撵人的事儿,他全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位,赵城只觉得可笑——对一个没依没靠的孤寡老太太,真能下得去手。

    见赵城一脸幸灾乐祸,易中海懒得搭理,侧身就想绕过去。

    可赵城不打算就这么算了,笑着又补了一句:“旁人都说傻柱犯糊涂,要我说啊,你易中海也强不到哪儿去。”

    易中海脚步一顿,扭过头冷眼盯着他:“你这话几个意思?专门堵这儿看我笑话?”

    “没别的意思,实话实说罢了。”赵城语气轻松,“傻柱都不肯再留这老太太,嫌她累赘,你倒非把她当亲娘老子供着。能匀口粗粮给她糊口,已经算厚道了,她倒好,不知感恩,摔碗摆谱甩脸子。”

    “换作是我,直接上饭店讨泔水去,饿不死就得了。你也别瞧不起泔水,里头好歹有点油水,总比干饿着强百倍。”

    说完这话,赵城也不多留,笑着推上车子就走了。

    这话听着像是闲扯,可每句都在点他——用泔水打发聋老太,省心省力。赵城心里门儿清,易中海现在日子紧巴得很,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余力养别人?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孤寡老人,能有点残羹剩饭吊着命,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易中海把赵城那番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在理。

    自家本来就不宽裕,揭不开锅的日子常有,肯分口粮出来接济聋老太,早就仁至义尽。这老太太偏偏不识好歹,不知惜福,还摔碗耍脾气,实在说不过去。家里那点存粮,自己吃都不够,给她纯属糟蹋。

    主意定了,易中海就打算上附近饭馆碰碰运气,讨点泔水回来。

    下了班,他连着跑了好几家,没一家肯白给的。那会儿饭馆本来就少,泔水店家都留着,大多数便宜卖给乡下养猪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也没人随便送人。易中海抠门惯了,一分钱都不想往外掏。

    磨了半天嘴皮子,好歹说动一家,勉强讨了一桶。

    但这桶泔水已经搁了两三天,早就馊了,酸腐味儿冲鼻子。易中海提桶的时候捂紧口鼻,满脸嫌弃。

    他也不顾街上行人异样的眼神,提着这桶臭气熏天的东西,脚步飞快地往四合院赶。

    不管怎么说,聋老太往后算是有吃的了。他心里还琢磨,泔水再怎么不中看,起码能保命,打发这老太太足够用了。

    可他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悄悄跟上了四五条野狗。那几条狗哈喇子流了一地,盯着他手里的泔水桶,眼珠子都不带转的——那股馊味儿对它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眼瞅着到了四合院大门口,一阵钻心的疼猛地从小腿炸开。

    一条野狗趁他没防备,从背后蹿上来,一口就咬住了他的小腿肚。这一口狠得差点撕下一块肉。

    易中海反应倒快,猛地转身,抡起手里的泔水桶朝狗脑袋就砸了过去。几条野狗见他手里有家伙,只敢原地龇牙呜咽着,不敢再往上扑。

    趁着这空档,易中海拔腿就往院里冲,冲到门边抄起一根木棍,举起来就抡。野狗见他手里有棍,气焰也凶,讨不到便宜,在门口转了几圈,最后夹着尾巴散了。

    易中海一通狂奔,累得直喘粗气,扶着门框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老易,你这是招了什么?怎么引来这么一大群野狗?”

    阎埠贵刚才在屋里把全过程看了个完完整整,这会儿才慢悠悠晃出来,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易中海喘着粗气,烦躁地摆手:“别提了,好好走个路,平白惹上这帮畜生。冷不丁扑上来咬一口,疼死了。”

    他低头一瞅右小腿,就算隔着厚棉裤,血还是渗出来了。撩起裤腿一看,小腿肚被咬得皮开肉绽,血糊糊一片。

    阎埠贵嗤笑一声,目光落到旁边的泔水桶上:“你提这玩意儿回来干啥?”

    “跟你没关系,我自有打算。”

    易中海当然不会老实说这是给聋老太的吃食,脸色不耐,只想赶紧把这多嘴的打发走。

    “哈哈,难怪狗追着你咬!提着一桶泔水满大街晃,不招狗才怪!”

    阎埠贵扔下这句风凉话,瞅见易中海脸色黑得能滴墨、眼看要发火,立马缩脖溜回了屋里。

    “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易中海对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心头的火直往上顶,一瘸一拐拎着桶挪回自家屋里。

    满心憋屈窝火,他一个劲儿怨自己晦气——费半天劲讨来的泔水,没落着好不说,还白挨了一口。

    聋老太要是还不知好歹,还在那儿撒泼打滚,那今儿这顿罪,算是白受了。

    易中海这回学乖了,找了个铝盆,结结实实,摔不烂砸不碎,把桶里那发了馊的泔水全倒进去,端到老太太跟前。

    他就搁那儿冷眼看着,这回器皿够结实了,倒要瞧瞧这老太太还能找什么由头,再掀了吃食闹腾。

    聋老太呢,整整一天一夜了,水米没沾牙。

    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虚汗,连抬根手指头都得咬牙使劲。

    等她看清眼前那盆东西,竟是喂牲口都嫌糙的馊泔水,再想到这几天自己舍了老脸苦苦哀求,没换来半点恻隐,心里那点残存的指望,彻底凉透了。

    她慢慢合上眼,心里打定了主意——就是活活饿死在这儿,这口脏东西,她也绝不碰一下。

    啪!

    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盆里的泔水都晃了几晃,他压着嗓子吼:“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能吃就吃,不吃就饿着,饿死拉倒!”

    他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弄来这点泔水,这老太婆倒端起架子来了,宁死不吃?

    那股积了好几天的火,蹭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子上。

    他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甩在聋老太脸上,打完转身就走,再不管她死活了。

    他心里有数,饿到极处,这老太太骨头再硬,也得低头。

    天擦黑的时候,赵城下班回了家。

    他耳朵比常人灵得多,刚进院门,就捕捉到隔壁屋里有动静,细碎、压抑,像是猫狗在刨食。

    聋老太太正趴在地上,跟头牲口没两样,狼狈地埋头往嘴里扒拉着那盆泔水。

    偶尔传来一两声呜咽,压得极低,满是被碾碎了的委屈,断断续续从门缝里飘出来。

    可这偌大的四合院,几十户邻居,没有一家推门出来看一眼。

    聋老太太这回是真没路了。

    饿到这份上,什么脸面尊严,全给磨没了。想活着,就只能咽下这口又馊又臭的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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