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头一看,前前后后全对上了。肯定是易中海这老小子,悄悄跟在他后头,把他那点儿举报的盘算摸了个底儿掉。

    可易中海图什么呢?冒这么大风险给赵城递话,他能捞着什么好处?

    再说了,易中海跟赵城平日里就不对付,俩人之间的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海中向来觉得自己心思细、想得周全,三下五除二就在脑子里理出了一套说得通的来龙去脉。

    指定是自己去街道办交材料的全过程,让易中海瞧了个清清楚楚,转头就把消息递给了赵城。

    易中海这么阴戳戳地算计,根本就没憋好屁,明摆着是要在背后挖坑,借着这事儿把他给按下去。

    一来,让他在王主任那儿落个诬告陷害、无事生非的名声,把口碑败得干干净净。

    二来,拿这事儿当投名状,卖赵城一个大人情,顺势把关系拉近喽。往后还能靠着赵城的本事和人脉,在院子里头进一步站稳脚跟,把话语权攥得更紧。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心里头几乎已经坐实了——错不了,就是他。

    整个四合院里头,也就易中海有这个心思、这份资历、这股能耐,跟他掰手腕、争院里的话事权。

    把这些弯弯绕绕全想通了之后,刘海中胸腔里头那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翻涌得压都压不住。

    这会儿他对易中海那股恨劲儿,早就盖过了之前对赵城那点子不满。

    “好啊你个易中海,背地里跟我耍阴的、玩儿脏的是吧?”

    “你给老子等着,等我腾出手来,迟早跟你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赵城哪儿知道这些事儿。他压根儿不晓得,自己随手布的那么一步闲棋,不光顺顺当当把核查这关给过了,还阴差阳错地把刘海中的所有火气和猜忌,全都引到了易中海头上。

    目送王主任跟刘海中一前一后走远了,赵城嘴角才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这档子事能这么平平稳稳地翻篇儿,说到底,多亏了来核查的人是王主任。

    他能感觉出来,王主任有心照应他,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压根儿没往细里揪。要是换作街道办别的同志过来,绝不会只看完厨房就草草收场,怎么着也得挨家挨户串一串,跟街坊邻居聊聊,仔细问问平时吃喝用度都是什么情况。

    街道办的人办事向来认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过任何看着别扭的地方。

    但王主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赵城脑子活、路子广,手里捏着不少市面上弄不到的紧俏物资的门道。至于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合不合规矩——街道办上下,包括王主任本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多嘴去问。

    包括赵城上班的第一轧钢厂,厂里的同事和领导也都一个样,没人追着问东问西。

    现在这年月,物资紧张,家家都过得紧巴巴的,谁家没点儿难处?在这种大环境下,能稳稳当当地搞到别人搞不着的东西,那就是真本事。再说了,街道办之前还托赵城帮过好几回忙,采购些急用的物资,自然就更不会拿他的事较真儿了。

    经历了这么一场,赵城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往后可不能再这么招摇了,得把尾巴夹紧,老老实实低调做人。

    何况眼下正是荒年,啥都缺,更得管住嘴、收住手。

    虽说他私下攒的那些东西,真查起来也挑不出啥毛病,但最怕的不是东西有问题,而是日子过得太滋润,惹人眼红、招来是非。

    往后就算馋了、想弄点荤的改善改善,也一定得把门窗关严实了,偷偷摸摸地吃,绝不能让人瞧出半点富余的样子来。

    可话说回来——那个平时一口粗粮都懒得碰的赵城,怎么忽然就顿顿捧着碗喝那寡淡没味儿的棒子面粥了呢?

    午后那会儿,易中海背着傻柱往医院赶。傻柱缩在他背上,哼哼唧唧的,肚子一阵阵地绞着疼,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易中海脚下生风,排队、挂号、检查、拿药,一项都没落下,全部弄完,天已经擦黑了。

    止泻的、消炎的,大夫开的药都买齐了,他才又背起傻柱往回走。

    傻柱趴在他背上,肚子里那股子闹腾劲儿半点没消停,肠子跟拧麻花一样,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刚出院门没几步远,就听见“噗嗤”一声闷响,傻柱深蓝色的裤子后头瞬间洇开一大片,湿漉漉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回到屋里,俩人手忙脚乱地擦了半天。可傻柱这人,硬撑了一路,到了自家地盘上反倒绷不住了,一个没忍住,连带床铺都遭了殃。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烧得滚烫,又臊又憋屈,索性把整张脸死死埋进被褥里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闷得人心里头发酸。

    “易大爷,翠华嫂子,你们……先出去吧。”

    窝在自己熟悉的被窝里,鼻子尖闻着那股子自家屋里的味道,傻柱绷了好几天的神经,这才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只是那肚子,还是时不时地抽着疼。

    “柱子,别瞎想,躺着好好养病。我去给你熬碗热粥,喝了暖暖胃。”

    看傻柱情绪缓下来了,易中海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又温声叮嘱了两句,转身出了屋子。

    高翠华手脚麻利,走到中院,把傻柱刚换下来那堆东西——被褥、工作服,一股脑全收拢到一块儿,准备动手洗。

    可她刚把东西泡进木桶,还没搓上两下,旁边的邻居就不乐意了。

    “翠华,你这……要洗也得等明儿个清早没人的时候再弄吧?这正是一家人做饭吃饭的点儿,你在这儿刷屎刷尿的,谁还吃得下饭?”

    “就是,太不讲究了。”

    几个邻居凑上来,七嘴八舌地指摘她。

    “我洗得快,几下就好了,不耽误大伙儿做饭。”高翠华头也没抬,手底下动作飞快,拆被面,扯床单,把那些泛黄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桶里,埋着头使劲搓。

    “哼,都是成年人了,一点自控力没有?弄得满床都是,还不如人家三岁小孩呢!小孩子都知道找尿盆,他能拉一裤子?”

    “嗨,你还不知道?听说了没,就他关过小黑屋之后,脑子就不大清醒了。说不定……就是故意的呢!”

    几个平日里就跟傻柱不对付的住户,扯着嗓子在那儿一唱一和,堵在傻柱家门口,生怕里头听不见似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哄笑声一阵接一阵,满院子都是。

    “傻柱这外号,可真没起错!半点不冤枉他。”

    还有更离谱的,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说傻柱私底下拿粮票跟掏粪工人换什么粪票……各种瞎话满天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柱子他就是吃坏肚子,又受了凉,才这样的。大伙儿都是街里街坊的,别拿这事儿取笑他了……”

    高翠华看着桶里那混黄发浑的脏水,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呕出来。她强忍着那股恶心劲儿,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学着易中海平日里那副稳重的口气,劝着周围的人。

    “哎哟喂,翠华,你这是铁了心要护着他?”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茬,“前几天他跟你动手动脚的,你脸上那印子还没消干净呢!你倒是不记仇。”

    “你们大伙儿自个儿琢磨琢磨,正常人有几个能拉一裤子的?也就是傻柱这种脑子有毛病的,才干得出这事儿来!”

    院子里的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闹哄哄的。

    被窝里的傻柱死死咬住枕巾,牙关咬得咯咯响,牙根都快渗出血丝了。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了。他抬起手,攥紧拳头,一下一下,狠狠地捶在自己脑袋上,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柱子他就是病得难受,才闹成这样!”易中海在后院听见动静不对,急忙折返回来。

    “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柱子从小在这院里长大的,在场的不少都是看着他长起来的。如今他病着,大家伙儿嘴上留点德,让他安生养两天病,别再戳他脊梁骨了。”

    这段时间,易中海本来是想夹着尾巴做人,等着风头过去,再慢慢替傻柱把名声往回找补。好不容易才跟傻柱把那层僵着的关系给缓过来,这会儿他不站出来,那就真没人了。

    “易中海,我们街坊邻居闲扯几句,碍着你哪根筋了?饭点到了,我们连说话的空儿都没了?”

    万家父子特意从前院赶过来,就是奔着挤兑傻柱、顺带恶心易中海来的。从前傻柱仗着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撑腰,在院里横着走,没少折腾人,好些年轻住户都挨过他的揍。

    “万老哥说得在理!我们又没进屋去吵他病人,就在院里说两句话。高翠华挑这个饭点洗这些腌臜东西,你刚才怎么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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