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拧在一块儿,但他嘴上半点不软,死活不认是自己本事不够,只咬死了是周保国使了阴招。要不使阴招,他绝对能躲过去。

    “偷袭?”周保国哼了一声,嗓门也大了,“我光明正大抬脚,你自己接不住就认栽,少给我找那些没用的借口。”

    周保国这人,本来就脾气暴。今天这事,他不但要把傻柱收拾服帖,还打定了主意,回头得报上去,让厂里治他个偷懒闹事的罪,必须扣钱,还得扣得他心疼。

    “少他妈放屁!”傻柱从地上撑起来,腮帮子紧咬着,“我刚才是走神,你当我真怕你?凭你那两下子,碰都碰不着我一根毛,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说完,他直接拉开架势,双肩蓄力,猛地一晃,整个人像头蛮牛似的朝周保国扑了过去。

    “啪!”

    贴山靠还没使出来,脸上先挨了一巴掌,又脆又响。

    傻柱整个人钉在那儿了,眼珠子直愣愣瞪着周保国,“怎么……你怎么会打中我?”

    他脑子嗡的一下,怎么都转不过来这个弯。自己怎么就能栽在他手里?

    “你脑子有坑是不是?”周保国眼角带着轻蔑,“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换个三岁小孩站这儿都能扇着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傻柱脖子都粗了,“你肯定捣鬼了!我刚才那是没留神!”

    他嘴上是绝不肯认输的。话还没落地,人又攒足了劲,跟头倔驴似的朝周保国冲过去,带着一股蛮横的猛劲儿,气势倒确实唬人。

    可周保国脚下一动,侧身轻轻一让,连汗毛都没蹭着,就把他这记蛮牛冲撞给卸了。

    他倒没事,傻柱可惨了。整个人没收住,咣当一下,正撞在锅炉外壁上,滚烫的铁皮往肉上一贴,刺啦一声,空气中立马飘出一股皮肉烧煳的怪味。

    “啊——!!!”

    这声惨叫,尖得扎耳朵,整个锅炉房的人都听见了。

    周保国脸唰地就白了,赶紧上去一把拽住傻柱胳膊,连拖带扯地把人从炉壁边拉开。

    旁边的工友全看傻了,有几个小伙子吓得直往后退,厂房里一下炸了锅。

    “啊啊啊……”

    傻柱倒在地上来回翻腾,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的皮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水泡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愣着干什么!快他妈救人啊!”周保国嗓子都劈了,声音里带着颤。

    没一会儿,厂里来人手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傻柱抬出锅炉房,一路小跑送到厂医务科。动静这么大,医务科的负责人也坐不住了,亲自跑出来看的。

    厂医一见那伤势,心里咯噔一下。烫伤面积太大,又深,厂里这点设备和药品,根本扛不住。他当下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赶紧联系保卫科,让安排人把傻柱往市里的大医院转。

    事情说大不大,可在厂区里传得那叫一个快。没半天工夫,锅炉房打架、傻柱毁容的消息就灌满了整个厂区,连外头医院那边都有人议论。

    周保国作为主要当事人,当天就被保卫科叫去问话了,一关就是大半天。

    傻柱到了医院,直接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来之后,门口就剩工会代表一个人杵在那儿,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半天,抢救室门开了。

    “大夫,人怎么样?”工会代表抢步上前。

    “命暂时保住了。”医生摘下口罩,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烧伤比较严重,后续肯定会留疤,而且是那种去不掉的大面积疤。还有一点,病人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刚醒过来的时候差点从床上翻下来,我们给他用了镇定。家属也好,你们厂里的人也好,一定得看住了。”

    医生交代完,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工会代表站在原地,眉头越拧越紧。这事麻烦了。傻柱这伤,不是干活出的意外,是打架斗殴弄出来的。按厂里规矩,打架闹事,后果自负,厂里顶多给点人道救助,不可能全额兜底。周保国家里什么条件他也知道,拿不出多少钱来。

    又等了一会儿,傻柱被推出来了。身上缠满了绷带,就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整个人像具木乃伊似的。他其实已经醒了,但药劲儿还没过,眼神发直,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动静。

    工会代表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一阵一阵发毛。等镇定药效退了,这人发起疯来,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可事到如今,再发愁也没用。只能先把人稳住,再把事情理清楚,责任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说到底,今天这事,傻柱自己要占大头。

    九十五号四合院。

    天刚擦黑,赵城推门进屋。宋雪棉早就听见动静了,迎上来,顺手帮他拍了肩上落的灰,一边拍一边说:“城哥,今天厂里出事了,你猜跟谁有关?”

    她眼睛里闪着光,一副“你快问我快问我”的样子。

    “还能有谁?”赵城被她那副表情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傻柱吧?”

    “欸?你怎么一猜就准!”宋雪棉眨眨眼,真有点意外。

    “还真是他?”赵城本来也是随口蒙的,这下倒来兴趣了,“他又闯什么祸了?”

    “听邻居说,他在锅炉房跟人打架,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头栽锅炉上了,烧得特别重,人已经送医院了。”宋雪棉说到这儿,自己都打了个冷战,“半张脸的皮都没了,估计是要毁容的。”

    “他那人就闲不住。”赵城听完,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动,“刚去锅炉房还没两个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没说同情的话,也确实没什么可同情的。

    “就是说嘛,自己作的。”宋雪棉点点头,又把听来的零碎消息都倒了一遍,“听说带他的那个师傅现在还被扣在保卫科呢。锅炉房有人私底下讲,那天先动手的是傻柱自己。”

    “他先动手,我一点都不意外。”赵城靠在椅背上,语气透着股淡淡的嘲讽,“在四合院里横惯了,仗着力气大,想欺负谁欺负谁。到了厂里,谁吃他那一套?他那个臭脾气,搁哪儿都迟早得出事。”

    宋雪棉听了,没接话,只是默默倒了杯水递过去。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来,油锅滋啦的响声隔墙飘过来,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偏偏他毫无自知之明,进了工厂还端着那副桀骜嚣张的做派,一点都不晓得收敛。栽跟头?那是迟早的事。

    只是,生活甩给她的这场教训,终究是太过沉重惨烈了。

    “先别操心旁人的闲事,让我听听我的小宝贝乖不乖。”

    赵城眉眼间浸着温柔缱绻,微微俯身,把耳朵轻轻贴上宋雪棉的小腹。

    “才怀了几个月,哪里听得见胎动呀。”

    宋雪棉嘴上这样说着,心头却像浸了蜜,甜得化不开。她伸手轻轻环住赵城的脑袋,眼底流转着一层温柔的母性光晕,整个人都浸润在柔软的光影里。

    正阳门街口,雪茹绸缎庄。

    “都过去两三天了,那个冤家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被院里那几个女人缠住了,抽不开身吧……”

    陈雪茹定定望着店铺门口,幽幽叹出一口气,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烦闷。她低头摆弄着指尖,满心都是积压的怨怼。

    “要是这个混账再不来找我,下次我绝不可能轻易原谅他,再不能让他这样拿捏我、平白受这委屈。”

    她脸颊微微发烫,满腹嗔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窈窕的身段,心绪翻涌间,忍不住低声喃喃。

    “是谁惹得我们雪茹郁郁不乐,不妨说给我听听?”

    赵城刚走到绸缎庄门口,耳力本就敏锐,恰好将那几句低语一字不漏收进耳底,当即含了几分戏谑的笑意,开口打趣。

    “哼!你过来做什么?不去陪着你那几位红颜知己?”

    瞥见赵城的瞬间,陈雪茹眼底倏地亮起一抹光彩,可那张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话语里酸溜溜地冒着醋意。

    “这醋味也太冲了,雪茹,难不成是你店里的醋坛子打翻了?”

    赵城故作凑近嗅闻的模样,含笑调侃她。

    “我就是吃醋了,心里泛酸,你待怎样?”

    “整整两天都不来见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头有了新欢,不喜欢我了?”

    望着这张日日搁在心尖上的俊朗面容,陈雪茹心底的怒气其实早已散了大半,可嘴上却依旧硬撑着,鼓着腮帮子,嗔瞪着他。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厌烦你。”

    “只是最近市面上的物资越来越紧,我怕院里那些人狗急跳墙,这两天一直陪着雪棉她们熟悉枪械、练点自保的本事。”

    见店里没旁人在,赵城反手关上店门,上前一步,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细腻白皙的脸颊。

    “你干什么呀~”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陈雪茹心头积了一整天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她脸颊飞上两片绯红,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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