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一拳头不偏不倚砸在他眼眶上,那股子酸疼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疼得没忍住,当场叫出了声。

    “赶紧都停手!公安同志都到了,你们是不是真想全都进去蹲着?!”

    易中海强忍着眼眶的刺痛,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伤了的眼睛,冲屋里还在缠斗的那些人扯开嗓子吼。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口,就跟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似的,屋里头打得正凶的那帮人瞬间清醒了大半,手上的动作全都僵住了,一个接一个收了手。

    混乱的场面总算消停了。易中海捂着伤眼,脚步踉跄地走出阎家屋子。当他看清院子里当真站着两个公安的时候,两条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完犊子了,事儿彻底闹大了。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王主任知道这事之后那张铁青的脸。

    一想到王主任发火的样子,易中海心里头那团火就压不住了,恨不得转身回屋狠狠踹阎埠贵两脚。这场祸全是那个老东西作出来的,要不是他贪心不足,东戳一下西捅一下,院里这帮人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赵城瞅着易中海那张灰败狼狈的脸,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唏嘘。做人哪,不怕碰上厉害的对手,就怕身边蹲着个拖后腿的猪队友。阎埠贵要不是贪成这副德行,今天这场闹剧压根儿就不会上演。

    当初他设计阎埠贵的时候,是真没料到这人的贪心能有这么深。他本来琢磨着,阎埠贵顶多拉拢个两三家一块儿捞点油水就得了,谁知道这老东西胃口大得没边儿,愣是把全院条件还能凑合的住户全拖下了水。

    但凡阎埠贵做事能留点分寸、懂点收敛、步子迈得稳当些,这档子破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露馅儿,闹到根本没法收拾。可他不,偏要一口吃成个胖子,什么便宜都想一把抓干净。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纯属活该。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所有掺和了打架的住户,全被陈辉和吴耀明带回了派出所,该问的问,该录的录。

    陈辉胸口那道鞋印清清楚楚印在那儿,深浅纹路都看得见,就是被人踹上去的铁证。为着存好物证,他当场把上身制服脱了,留着比对用。

    赵城瞅着公安取证这么较真,心里就有了底。这回肯定有人要摊上大事了。等回了派出所做完完整的痕迹比对,留下那枚鞋印的正主儿,少不了要吃大苦头。

    十多分钟后,王主任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派出所,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她本来都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结果临了接到通报,得知九十五号大院出了聚众斗殴的事,气得她差点把手里杯子摔了。能稳住没当场失态,已经是她涵养好了。

    一直折腾到大半夜,院里那帮涉事的住户才总算从派出所出来,一个接一个蔫头耷脑地往家走。只是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萎靡,神情阴沉沉的。谁都清楚,这事儿没完,后续的麻烦还多着呢。

    老易,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派出所那边……没刻意为难你们吧?

    万大妈一瞧见易中海走进院门,几步就迎了上去,脸上的焦灼压根藏不住,话里话外全是后怕。

    别提了。

    易中海摆摆手,话音里带着疲惫,抬手碰了碰自己青紫浮肿的眼眶,指尖刚触上去就是一阵尖锐的疼,他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这次要不是王主任亲自赶到派出所,替我们上下周旋说情,我们这帮人,根本别想囫囵着出来。”

    那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结了?

    其他人呢?我家老黄怎么还没回来?

    听说王主任出面摆平了,万大妈心里那块石头好歹算是落了地,可她伸长脖子往易中海身后来回扫了好几圈,始终没看见自家那口子的影子,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院里所有人都扣在派出所写悔过书呢。

    我写得快,就先放回来了。

    派出所那边也说了,这事儿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不打算深究追责——但罚款免不了。

    易中海一想到平白搭进去一笔钱,肉疼得直龇牙。可眼下最让他烦心的,压根不是那点罚款,是王主任接下来的态度。

    这场风波摆明了是阎埠贵挑的头,可王主任绝不会轻拿轻放,一顿狠批肯定跑不了。

    还要交罚款?这也太冤了吧!

    万大妈脸上那股心疼和憋屈蹭地就冒出来了,嗓门也不由自主高了半截。

    “整件事都是阎埠贵闹出来的,凭什么牵连全院跟着倒霉?他必须给街坊们一个交代!”

    她家五口人,全指着老黄那点微薄工资过活,这阵子物价又高,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

    如今倒好,被阎埠贵那档子荒唐事一搅,白白往里贴钱,她这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阎埠贵现在还在医院养着呢。

    等他出院,派出所的人会亲自上门,跟进处理他后续的事。

    这回他伤得不轻,眼镜都让人踩碎了,当时看见一地碎镜片,当场就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易中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话锋一转:

    “我现在最愁的,是王主任那边。他说明天要开全院大会,明确要求所有住户必须到场,谁都不许请假。”

    以往四合院开大会,家里真有事还能递个假条,这回王主任态度硬得吓人,看样子院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唉,真是造孽啊!全是阎老西干出来的混账事!

    万大妈重重叹了一口气,扭头瞪向阎家那几间屋子,眼里的怨气藏都藏不住。

    老阎这次,摊上大麻烦了。

    我听王主任那意思,还要专门联系他任职的学校,把这事通报上去。

    易中海说到这儿,脑子里还清清楚楚记得刚才王主任那张脸,眼神冷得跟刀片子似的,浑身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

    事情居然闹到这么严重?

    万大妈原本以为这事儿顶多在院里内部消化了,压根没想到王主任要直接捅到学校去。

    这要是传到校长耳朵里,阎埠贵那饭碗还能不能端得住,都两说了。

    不光是老阎要遭殃,傻柱这回也闯了大祸。

    易中海觉得脑袋又沉又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乏劲儿。

    “刚才在派出所,挨个核对了所有人的所作所为,傻柱是闹事的人里头过错最重的,直接被定成了头号责任人。现在人还扣在派出所里,最后会吃多大处分,只能看天意了。”

    傻柱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万大妈满脸困惑,怎么想都想不通,阎埠贵引出来的破事,怎么把傻柱也给卷进去了。

    傻柱今天在派出所,抬脚踹了公安干警。

    你觉得干出这种事,能轻轻松松翻篇吗?

    易中海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脚底下发飘,转身往自家屋子走。

    他屁股到现在还一阵阵疼,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刚才到底是谁从背后踹了他那一脚。

    要是他这时候回头,就能发现自己裤臀位置那半枚鞋印,和陈辉衣服上残留的印子,几乎一模一样。

    夜色一寸一寸漫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灯。

    每一间屋里,都断断续续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骂的全都是一个人——此刻还躺在医院里的阎埠贵。

    而这场风波的真正根子、始作俑者赵城,这会儿正被娄晓娥缠得脑袋发胀,家里鸡飞狗跳,闹得不可开交。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清晨,场景切到第一轧钢厂。

    赵科长,这回真是辛苦您了。

    多亏您来回奔波,咱们这个月才能顺顺当当拿到这么多物资。

    这是这批货的核对单据,您收好。

    后勤科的人瞅着赵城采购回来的猪肉、大米、二合面、棒子面,一样样堆得满满当当,脸上全挂着笑。

    眼下这节骨眼上,物资有多金贵谁心里都清楚,这批实打实的东西一到,食堂和全厂工人的嘴就都有了着落。

    周边那些工厂,全在缩减食堂供应,工人经常饿着肚子干活。

    唯独第一轧钢厂,靠着赵城东奔西走协调关系,物资供应一直稳稳当当,从来没断过档。

    吴军,我先去歇一会儿。

    要是有人来找,就说我出去对接物资了。

    “放心吧科长,您安心歇着,这边有我盯着。”

    吴军拍着胸脯,答应得干脆利落。

    自从赵城调来采购科当副科长,全科上下干活都松快了不少,厂里其他部门对采购科的态度,也明显客气了许多。

    离开采购科之后,赵城蹬着自行车驶出轧钢厂,七拐八拐找了一处僻静角落,趁四下无人,从随身的农场里拎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刚进四合院,他就瞧见院角聚着一群妇女,压着嗓门嘀嘀咕咕。

    他眼神毒,一眼就瞧出来,这帮人凑一块儿,准是在数落阎埠贵的不是。

    院里众人看见赵城回来,再瞥见自行车后座上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鱼,眼神里齐刷刷地冒出羡慕。

    奇怪,这还没到下班点儿呢,赵城怎么提前回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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