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每人有一亿美金,倒不是我贪财啊……但多准备点钱,我大侄女的医药费也能更充足不是?三条治疗方案随便挑!”

    “还有……”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温羽凡这人,听说过没有?打了这么些天,一个人没杀。所以这把我们赢了稳赚,输了,不亏!”

    “稳赚不亏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叶青阳扶着额头,半天,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长叹。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拦不住。

    一个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浑人,一个是拿命给闺女挣药钱的爹。

    这两个,他哪个都拦不住。

    他弯腰,抄起自己的木弓,箭囊往背上一甩,背带一勒。

    “行。”他说,“我也去。”

    “仨都去?”顾青峰一挑眉,“老叶,你不是说鱼蠢吗?”

    “是蠢。”叶青阳把弓弦弹了一下,嗡的一声,“所以我更该看着你们两个。”

    营地里又静了一下。

    这一回静的,是暖的。

    ……

    临走前,素心师太把他们三个叫住了。

    她没说保重,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啸。

    “护心的药。阵若破,劲力反噬,先吞一粒。”

    慧远大师也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叶青阳:“金疮药。少林秘制,比补给点的强。”

    凌虚子最干脆,拂尘一甩,三个纸包精准地落进顾青峰怀里。

    “这个也带着。”老道士眼皮都没抬,“阵劲冲脑,人会昏。昏之前,嚼了。”

    顾青峰捧着三个纸包,喉咙里滚了一下,扑通就要跪,被林啸一把捞住了后领。

    “道长!师太!大师!”他梗着脖子吼,“等老子回来……”

    “回来再谢。”素心师太已经阖上了眼,佛珠一粒一粒地转,“去吧。”

    “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打不过,就跑。”

    ……

    跟着曹策勋和真理之眼前往聚集地的时候,顾青峰盯着那道灰色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凑到叶青阳耳边:

    “哎,你说那位灰眼睛的,图什么?钱?名次?我看他哪样都不像在乎的。”

    叶青阳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只要不坑我们,就跟我们没关系。”

    ……

    思绪收回。

    空场另一端,那块大青石上。

    温羽凡依然坐着。

    从第一个人进场,到最后一个阵位校定,他一步没动,一句没问,一指头都没拦。

    剑匣横在膝上,风衣的下摆被过林的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

    “他要是现在冲过来……”顾青峰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他不会。”叶青阳盯着那道身影,“他要的不是我们。”

    “那他要什么?”

    叶青阳没回答。

    回答的是林啸,声音很轻:

    “也许是够分量的对手。”

    ……

    列阵,用了二十三分钟。

    九十六个人,从松散到紧凑,从紧凑到严丝合缝。

    温羽凡就那么坐着,看着九十六个人在他面前,磨一根要用来抽他的鞭子。

    看得很有耐心。

    像看一群工匠,给他打一件东西。

    直到大阵最后一个节点校定。

    温羽凡才站了起来。

    ……

    按江湖的规矩,这种级别的对峙,该有叫阵。

    或是放狠话,或是报家门,或是撂一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今天没有。

    九十六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

    不是不懂规矩,是所有的话,在这片空地的寂静面前,都显得多余。

    鸟叫停了。

    风也停了。

    七点二十七分。

    阵眼处,真理之眼睁开了眼。

    那双灰白色的、像雾又像镜子的眼睛,缓缓扫过大阵的九十六个方位,像工匠在检查一台巨大机器上的九十六颗螺丝。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虚地按在半空中,像按在一口看不见的洪钟上。

    “起阵。”

    九十六个人,在同一瞬间催动了内劲:

    曹策勋双掌前推,孔烈马步下沉,萧涧松长刀出鞘横于身前;

    科尔的五人一线,五股军中内劲笔直朝中央灌去;

    亚瑟的钢剑拄地,内劲顺着剑脊流进泥土,再从泥土里流向阵眼;

    卡米尔坐在折叠椅上连身都没起,手杖点地,内劲如水银泻地;

    伊万诺夫仰头一声低吼,两支俄国队的八股内劲拧成一股麻绳,轰然入阵;

    而在大阵的最角落,顾青峰憋得满脸通红——他那一百八十分的功力在九十六人里属于末尾梯队,但他挤得很用力,像挤一管快用完的牙膏。

    ……

    九十六道内劲。

    九十六条颜色的河。

    从九十六个方向,朝同一个点涌去。

    真理之眼站在那个点上。他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虚握,像在抱一个看不见的球,九十六股内劲涌入他的掌心之间,被他的精神力揉、搓、拧、合。

    然后,往上。

    “长。”

    ……

    先是脊线。

    一道百米长的光之脊线,在九十六个人的头顶凭空浮现,像一条被拉直的银河。

    然后是颈,是首,是爪。

    最后,是双翼。

    当那对翼完全展开的时候,整片空地都暗了下来——不是被遮挡的暗,是翼膜上流转的光太亮,亮得让晨光都失去了存在感。

    一条龙。

    西方的龙。

    蜥形的躯体,粗壮的四肢,逆光而立的背棘。

    长颈的末端是一颗楔形的头颅,双角后掠,颌下皮褶微微鼓动。

    它的鳞片,是九十六种颜色。

    每一片鳞,都是一个人的内劲凝成的,曹策勋的土黄,科尔的钢灰,亚瑟的银白,卡米尔的酒红……九十六种颜色彼此咬合、彼此渗流,拼成了一副完整的、活着的龙鳞。

    而它的眼睛——

    灰白色。

    像雾,又像镜子。

    和真理之眼的眼睛,一模一样。

    龙,开口了。

    “吼……”

    音浪以龙首为中心横扫出去,空地上的腐殖土被掀起一层,九十六个人的衣袍同时向后狂卷;

    阵外五十米,一圈看不见的气墙把林线压得往后弯了半尺,哗啦啦一片枝叶乱响;

    盘旋在全岛上空的航拍无人机,有一架因为离得太近,机身被音浪掀得横移了七米。

    ……

    全球几十亿块屏幕前——

    画面里,一条龙,对一个人,亮出了獠牙。

    “那是……那是dRAGoN!那条龙是真的?!那是九十六个人的力量?!”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九十六位武者的内劲,汇聚成了一条龙!一条西方的巨龙!这是武道史上、从未有过的场面!”华夏电视台的韩雨声,声音劈了叉。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握着竹刀的手,缓缓收紧。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龙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一条龙。”他低声说,“好一双……眼睛。”

    ……

    空地西侧。

    温羽凡站在龙吟的音浪里,风衣猎猎作响,花白的鬓角被吹得向后飞扬。

    他的瞳孔,收缩了。

    九十六股宗师内劲的汇流——这个总量,已经越过了某条线。

    不是“很强”的那种线。

    是“足以伤到他”的那种线。

    所以,他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没有“先用三成力看看”……

    第一时间。

    “睚眦之怒。”

    四个字出口的瞬间,白金色的光从他体表轰然炸开。

    衣衫之下,提尔战纹的金色纹路自皮肤深处浮起,白金色的光沿着纹路奔涌流转,像熔金灌进了河道。

    同时,在他身后,一只凶兽的虚影自光芒中拔地而起……

    豺身,龙首,獠牙如戟。

    上古凶兽,睚眦。

    睚眦的虚影与巨龙的虚影,隔着八十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一个,是九十六个人拧成的一股绳。

    一个,是一个人。

    然后,两声咆哮,同时炸响。

    “吼……”

    “嗷……”

    龙吟与兽啸对撞在空地中央,撞出的不是声音,是看得见的涟漪——空气被两层音浪来回揉搓,扭曲出斑驳的波纹,地面的浮土被来回抽打,扬起两道对冲的烟墙。

    撞到最激烈的那一瞬,两股音浪在半空中“轰”地湮灭,空地中央的空气里,炸开了一圈白色的、真空的环。

    三秒后,声浪散尽。

    龙,还悬在半空,獠牙如林。

    睚眦,还伏在温羽凡身后,双目如渊。

    全球几十亿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了。

    这是神话与神话的对峙。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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