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两边的山很高,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谷里阴森森的,长满了黑松树,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忠牵着马走进去,越走越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熊骚味,呛得他直打喷嚏,那味道像是几百只臭袜子捂在一起发酵了好几年。

    他把马拴在一棵大松树上,从怀里掏出老道士给他的那半壶蛇酒,又灌了一口,肚子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握紧短刀,一步一步地往谷里走,脚下的松针窸窸窣窣地响,每走一步,那股熊骚味就浓一分。

    他正捂着鼻子往前走,突然听到前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树,整座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他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探出头去看,一只巨大的黑熊正用后背蹭一棵老松树,蹭得树皮哗哗往下掉,整棵树都在晃,松针像下雨一样簌簌地往下落。

    那只黑熊大得离谱,站起来少说有一丈高,浑身的毛又黑又亮,像是刷了一层黑漆,两只前爪像铁耙子一样,一掌拍在树上,树干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抓痕,木屑飞溅。

    赵忠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哪是熊,这分明是座小山,怪不得老道士说有五百年道行。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半壶蛇酒,咬了咬牙,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黑熊闻到了人的气味,猛地转过身来,两只小眼睛瞪着赵忠,那眼睛虽然小,可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烧红的炭。

    它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震得松针都从树上簌簌往下掉,震得赵忠的耳朵嗡嗡响,心脏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赵忠没有急着冲上去,而是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黑熊的左边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一棵松树上,发出一声脆响,黑熊的头猛地转向左边,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赵忠又捡起一块石头,朝黑熊的右边扔了过去,黑熊又转向右边,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赵忠心想,这东西块头大,脑子却不太灵光,追着声音跑,是个好骗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老道士给他的定身符,贴在短刀的刀背上,然后从藏身的大树后面走出来,站在黑熊的正前方,大喊了一声:“笨熊,你爷爷在这儿呢!”

    黑熊转过身来,两只小眼睛冒着红光,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黄牙,腥臭的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得松针冒起了白烟。

    它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赵忠没有跑,而是往旁边一闪,黑熊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他身后的大松树上,撞得树冠猛地一歪,松针哗哗地落了一地。

    黑熊甩了甩脑袋,转过身来又扑,赵忠这回没有躲,而是直直地朝它冲了过去。

    黑熊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这个人类是不是疯了,居然朝它冲过来。

    就在黑熊张嘴要咬的瞬间,赵忠猛地往地上一趴,从黑熊的肚子底下滑了过去,短刀向上,在黑熊的肚皮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黑熊疼得嗷的一声,肚皮上的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黑血渗了出来,可它的皮太厚了,刀只划破了一层皮,没有伤到内脏。

    黑熊被激怒了,转身一巴掌拍过来,赵忠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掌,那一巴掌拍在地上,把地上的碎石和松针拍得飞了起来。

    赵忠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短刀上沾了黑熊的血,血是黑色的,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

    他想起老道士说过,黑熊精的鼻子很灵,但眼睛不太好使,尤其对红色的东西不敏感。

    赵忠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符,贴在短刀上,念了一句咒语,短刀上冒出一团火焰,刀刃烧得通红。

    黑熊看到火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它怕火,这是野兽的天性。

    赵忠举着燃烧的短刀,朝黑熊的眼睛刺了过去,黑熊吓得闭眼,赵忠却突然改变了方向,一刀砍在了黑熊的鼻子上。

    鼻子是黑熊最脆弱的地方,刀砍上去,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只爪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撞倒了好几棵小树。

    赵忠趁机绕到黑熊身后,一刀砍在它的后腿上。刀砍进肉里,黑血喷了出来,黑熊的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黑熊挣扎着站起来,转身朝赵忠扑过来,可它的后腿受了伤,速度慢了许多。

    赵忠不跟它硬拼,而是围着大树跑,黑熊追不上他,急得嗷嗷直叫,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树干上,树皮飞溅,木屑乱飞。

    赵忠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火符,贴在了一棵枯死的老松树上,念了一句咒语。

    枯松树猛地燃烧起来,火焰窜起一人多高,黑熊看到大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赵忠站在火堆后面,冲黑熊喊:“来啊!过来啊!你不是熊王吗?”

    黑熊不敢靠近火,只能在远处咆哮,急得团团转。

    赵忠从火堆旁边绕过去,趁黑熊分心的时候,一刀砍在它的前爪上。这一刀正砍在熊掌的根部,连着砍了好几刀,血糊了一手,终于把一只熊掌砍了下来。

    熊掌掉在地上,毛茸茸的,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黑熊疼得发了狂,一巴掌把赵忠拍飞了出去,赵忠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

    黑熊拖着残腿想追他,可后腿和前爪都受了重伤,跑了几步就跌倒了,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赵忠捂着胸口爬起来,捡起那只血淋淋的熊掌,用包袱包了,撒腿就往谷外跑。

    他一路跑出黑风谷,跑到马跟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马也感觉到了危险,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黑熊追到谷口就停了,站在那儿冲着远处咆哮,声音在山谷里来回荡了好几圈,震得山石都往下滚。

    赵忠骑着马跑出去好几里地,才敢停下来。他低头看那只熊掌,毛茸茸的,又大又厚,指甲锋利得像刀子,断口处的骨头白森森的。

    他把熊掌在溪水里洗了洗,用包袱仔细包好,挂在马鞍上,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骑在马上,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颠一下,伤口就跟着疼一下,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刚换的袖子又染红了。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一步一步地往青云山的方向挪。

    回到青云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道士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葫芦歪倒在旁边,酒洒了一地。

    赵忠把熊掌扔到他脸上,老道士吓了一跳,从摇椅上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睁开眼看到那只血糊糊的熊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真把熊掌弄回来了!五百年的熊王啊,你居然能从它手里跑出来,命够硬的!我还以为你得被它拍成肉饼呢。”

    赵忠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道士看了看他的伤,摇了摇头,说:“你这一身伤,得养一阵子了。”

    赵忠说:“师父,还差最后一样,黑狗精的血。”

    老道士说:“不急,你先养伤。那黑狗精跑不了,它在那岭上住了三百年了。等你伤好了再说。不过你小子这次打得聪明,知道用火攻、用脑子,不是硬拼,这点比你的刀法还强。”

    赵忠苦笑着说:“我哪敢硬拼?它那一巴掌能把树拍断,我这小身板不够它拍一下的。”

    老道士哈哈大笑,从葫芦里倒了一碗酒递给他,说:“喝下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给你换药。”

    赵忠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辣得眼泪直流,然后倒在摇椅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老道士看着他的伤口,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傻小子,倒是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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