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在青云观里养了半个月的伤,老道士每天给他换药、熬药、喂药,嘴上不饶人,可手上一点都不含糊。

    他的胳膊上的伤口结了痂,肋骨也不那么疼了,只是下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老道士说:“行了,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取黑狗精的血了。不过我得提醒你,那黑狗精跟狼精、熊精不一样,它通人性,会说人话,你不能硬来。”

    赵忠说:“那怎么办?它要是不给我血,我还得跟它打一架?”

    老道士说:“你先去跟它好好说,说明你的来意。那黑狗精修行了三百年,心性不坏,从不害人,你要是好好说话,它说不定愿意帮你。你要是一上来就动刀,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赵忠点了点头,骑上马去了城东二十里的野狗岭。

    野狗岭上到处是坟头,杂草丛生,阴风阵阵,大白天的都觉得阴森森的。赵忠找了一圈,在山顶找到了一座破庙,庙门塌了半边,里面黑咕隆咚的。

    他刚走到庙门口,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人?”

    赵忠吓了一跳,退后了两步,手按在了短刀上,但没有拔出来。

    庙里走出来一条大黑狗,浑身乌黑发亮,没有一根杂毛,两只眼睛是金黄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光。它蹲在庙门口,歪着头看着赵忠,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黑狗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个中年人,不急不慢的:“小伙子,你来我这野狗岭做什么?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我看你身上有伤,还有妖气,你是不是跟什么东西打过架?”

    赵忠定了定神,说:“我来求你一件事。”

    黑狗说:“什么事?你说。”

    赵忠说:“我娘被吸血蝠妖害了,我要去报仇,可要学降妖的法术,需要经过三个试炼。前两个我都过了,第三个是要取一碗你的血。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一碗血,我有金疮药,取了血就给你包扎。”

    黑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娘被吸血蝠妖害了?那东西我听说过,确实作恶多端。你一个凡人,敢去跟它斗?”

    赵忠说:“我这条命是我娘给的,我要是连她的仇都不敢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前两个月,我上山跟百年狼精打了一架,拔了它一颗牙;又去黑风谷砍了熊王一只熊掌,差点被它拍死。我不怕死,只怕我娘在底下闭不上眼。”

    黑狗又沉默了一会儿,尾巴不再摇了,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赵忠。

    它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低下头闻了闻他的裤腿,然后抬起头说:“你身上的确有狼精和熊王的气味,你的伤也不是假的。行,我给你一碗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赵忠说:“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黑狗说:“你取血之后,以后斩妖除魔,不能滥杀无辜的妖怪。不是所有妖怪都害人,我在这岭上住了三百年,从来没伤过一个人,连山下的村民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你答应我,只杀害人的妖,不害好妖。”

    赵忠说:“我答应你。只杀害人的妖,不害好妖。我要是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黑狗点了点头,伸出右前腿,说:“来吧,取血吧。”

    赵忠从怀里掏出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用酒擦了擦,蹲下来,在黑狗的前腿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赶紧用碗接住,接了大半碗。

    黑狗一声没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让他取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尾巴还轻轻地摇了摇。

    赵忠取完血,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撒在黑狗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还打了个蝴蝶结。

    黑狗舔了舔他的手,说:“行了,去吧。祝你成功。小伙子,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娘会保佑你的。”

    赵忠捧着那碗黑狗血,朝黑狗鞠了一躬,说:“谢谢你,黑狗大哥。我以后一定会来看你。”

    黑狗笑了笑,说:“不用来看我,你好好活着就行。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别让我后悔帮了你。”

    说完它转身走进了破庙,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忠骑上马,飞奔回青云观。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黑狗血捧在怀里,生怕洒出来一滴。

    回到青云观,老道士正坐在院子里啃猪蹄,满手是油,看到赵忠捧着碗回来,赶紧把猪蹄往嘴里一塞,腾出手来接碗。

    他接过那碗黑狗血,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闻了闻,点了点头,说:“是黑狗精的血,没错,而且是自愿给的,血里面有灵性,比强迫取来的强一百倍。你小子行啊,居然能让它心甘情愿给你血,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忠把跟黑狗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道士。

    老道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真答应它只杀害人的妖?这世上害人的妖可不少,不害人的妖也有,你分得清吗?”

    赵忠说:“分得清就杀,分不清就先问,问了再杀。实在分不清的,就放它一马。”

    老道士哈哈大笑,说:“行,你这脾气我喜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赵忠跪在地上,给老道士磕了三个响头,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老道士把他扶起来,说:“别整这些虚的,去给我打壶酒来,我要喝酒庆祝。这三样东西都齐了,咱爷俩喝两盅。”

    赵忠哭笑不得,去山下打了壶酒,又买了几个菜,师徒俩在院子里喝到了半夜。

    月光照在院子里,荒草在风里摇来摇去,老道士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赵忠的肩膀说:“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取这三样东西吗?”

    赵忠说:“不知道,是为了考验我的胆量?”

    老道士摇了摇头,说:“胆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你知道,妖怪不是都一样的。狼精凶残,熊王蛮横,可那黑狗精通人性,讲道理,愿意帮你。你以后降妖除魔,不能见妖就杀,要看它害没害过人。”

    赵忠说:“师父,我记住了。”

    老道士又灌了一口酒,说:“行了,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降妖法术。你的仇,一定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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